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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溪源村之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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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源村外,上百名侍卫围在村口,手持长剑,若有人敢跑出栅栏之外,便会被乱剑刺死。
一团黑云凝结在低矮的半空中,将整个溪源村笼罩得严严实实,自东南西北四角而起的黑气不断汇入其中。
再看地上,村子正当中,一位彪形大汉,满身鲜血,赤手空拳,手里拎着一颗头颅,在他脚下倒着约莫七八位男子,他们哀叫连连,有几人的嘴角还流有血迹。
“牟百生!夫君!你住手吧,不要再伤人了!”牟氏夫人跪在他的脚边苦苦哀求道。
“夫人你快起来,事已至此,谁敢拦我我便要他死,”牟百生厉色道,“快起来!”
围观的村民中已无人再敢上前,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甚至有人还没闹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夜晚些时候,村民们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纷纷出门来看,只见所有的官兵在眨眼间,便有秩序地退居村外,自四面的黑楼上蹿出四股黑烟,黑烟似有灵般汇聚于中央,只一会便将整个村子笼罩起来。
待村民们尽数从家中出来后,便只听得村外传来一阵高亢有力的雄音,说道:“溪源村村民牟百生,谋害朱氏学庐老夫子朱善臻,现朝廷令尔等诛杀奸贼,斩牟百生首级者,赏银千万两!”
话音未落,牟百生由打村口,踱步而入,神色茫然,似有些发愣,右手拎着朱善臻的首级。
村民们面面相觑,说话之人所言着实古怪,这牟百生平日里宽厚大方,谁家房檐有破,或是需要从城里捎个什么物件,他都尽心帮忙,要说他杀了人,可没人能相信。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村里一些青壮年人小声低语,眉头紧锁,似是在说些见不得人的话一般。
这时,由打人群中走出一位大着肚子的村妇,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直指着牟百生手里的人头,脸上表情复杂,:“我夫君呢?”
见他沉默,虎子媳妇便大喊道,“牟百生!我夫君呢?”
“死了。”
“什么?”
虎子媳妇登时脑中一阵轰鸣,身子往后倒去,幸好有人及时接住了她。
“你这是怎么了,虎子媳妇?你家虎子哪去了?你为何要问牟老哥?”
“是啊,虎子媳妇你说句话,这大晚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刚过几天好日子,这是做甚啊?”
旁人的问话,即使她有心回答,此刻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若让外人知道岂还得了。
“百生啊,”一位老人声音嘶哑,手中的拐棍极细,像是随时要折断一般,“百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村长!快回屋去!”牟百生隔空喊道,“还有各位父老乡亲们,快快进屋去罢!”
“那小虎怎么了?”村长追问道。
牟百生摇摇头,“死了!我杀的!”
村长听到此言,连连后退数步,其余众人也皆是瞠目结舌,一时间没人敢相信。
“那你手中的可是朱老夫子的首级?”人群中有人问道。
“正是,我敢做便敢认,那朱老夫子也是我杀的!”
此话一出,村长便气得浑身打颤,手里的拐棍也扔到一旁,两眼瞪得溜圆,叫骂道:“畜生!那虎子与你儿牟澈差不多大,朱老夫子又是你儿的老师,你怎能做如此恶事!”
任凭村长对他有何言辞,牟百生仍是默不作声。
场面一时间平静下来,盘旋在上空的黑气略有些消散。
见此情况,耳听得村外又言道:“溪源村的诸位青壮汉子们,那牟百生收到的信笺,你们又何尝没有收到,难道只有他牟百生有胆量吗?只有他配得到朝廷的万两赏银吗?此刻他手无寸铁,若你们杀了他,赏银便是千万两!”
话刚说了一半,半空中的黑气突然一下子翻腾起来,人群中的少部分人纷纷快步回家,从家中取来了锄头、铁铲、樵斧等等,有人阵列在前,也有人默默地从村子两侧,迂行到牟百生视野的盲区之中。
“来啊!”牟百生大喝一声。
“呀!”一位手拿铁锨的男子大喊着冲将上去。
只见牟百生脚下一转,那男子便扑了个空,牟百生抓着他的衣领便将他拎了起来,用力向远处一抛,那人便被扔出了八丈远。
“呀!”
几位躲在暗处的村民,突然跳向前去,挥起家伙事便向牟百生砍去。
牟百生挥起拳头,每一击都比上一次力道更重,眨眼间,七八个男子便倒在了他的身前。
“住手!都住手!”村长的脸涨得通红,眼角的泪花一个劲地往下流,“这到底是怎么了。”
村长不经意间一摇头,望向了虎子媳妇,见她蹑手蹑脚地想要跑,忙大声呵止道:“张兰花!”
村长这么一喊,村民们纷纷看向虎子媳妇,只见她挺着大肚子,这时已经偷摸溜到了墙边。
“把她带回来!”村长一声令下,几位妇孺过去把她搀了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长与几位妇人齐声问道。
张兰花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三封书信,交予村长。见她一交信,另外还有几位家中有青壮男子的妇人也将她们所收之信取了出来。
村长拿过信一看,嗟叹不已,悲泣言道:“此乃赤裸裸地买凶杀人呐!”
村内打成一片,惨叫不断,而村外,一名红鬓豹眼的男子,身披铁甲,躁坐于马上,不时抬头看向空中的黑雾。
“夕征将军,那牟百生几乎将所有人都制住了,这样下去怕是不够养足这团黑气的。”一名将士急匆匆跪陈道。
“快把她放进去!”
“遵命!”
几位侍从听令,松开了一名不断挣扎着的女子。那女子重获自由后,便径直奔向了村内。
“夫君!”牟氏自村外奔入。
“夫人,你怎么来了,快出去!”牟百生见夫人跑来,忙上前相迎。
牟氏跑近,瞧见他手中拎着朱老夫子的人头,脚下即刻止步,神色惊恐地望着他。
“夫君,你当真杀了朱老夫子?这是为何啊?”
“唉!夫人一言难尽,你快些退出去,我日后再与你解释!”
趁牟百生松懈之时,原先假意倒在地上的一人悄无声息地拾起锄刀,奋起向前砍去。
只见刀刃扎入他的背肌之中,鲜血迸流,牟百生忍下剧痛,转身夺刀,挥手间,镰刃便刺穿了那人的脖颈。
“他他杀……杀人啦!”虎子媳妇惊恐喊道。
话音刚落,一概村民纷纷后退,皆是惧色,更有胆小者扭头便奔回屋中。
偷袭者身死,倒地者人人自危,牟百生之勇在前,不论是多少赏银,为了活命也无人敢再上前。
牟澈一路疾跑,气喘吁吁,等到临近村口,他便找了处林丛藏身隐匿。
牟澈定睛观瞧,只见不远处,数百名官兵将溪源村围得水泄不通,半空之中黑压压一片,一团比夜空更加漆黑的黑云,在村子的正上方翻涌滚动。
眼前的异象究竟是为何?这一切实是万分蹊跷。
牟澈心急如焚,眼前的气氛与几日前大相径庭,再看官兵们各个手持兵刃,驻守在村外,丝毫没有之前的和气。
忽的,他往左一瞥,发现离自己百步远处,有一幢竹楼,这竹楼乃是官兵们来村之后修建而成的,东西南北各有一座,整幢竹楼结构简单,只是在顶端供奉着一座巨大的黑坛。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村内,没人注意村外的动静。牟澈箭步冲到西边角楼之下,只见整栋楼剧烈地晃动,周围空无一人,竹楼之上供着一鼎黑坛,自其中不断涌出黑气飘往溪源村的上空。
牟澈顾不得那么多,死死地抓住竹梯的木级,在剧烈的摇晃中,一步步向上攀爬。
风愈发猛烈,牟澈浑身寒毛乍起,爬至中途,骤停喘息,不由得往下一望,自己离地面十丈有余,手中攥得更紧。
向远处一望,黑气下方似是有一个人影,但风沙太大,他的双眼只得睁开一条缝,一时瞧不清楚那人的模样。
还没等到牟澈喘匀气,眨眼间,在场的所有官兵纷纷拔刀执枪,刃上的寒芒直逼向那个虚晃的人影。
牟澈心中突然不妙,不顾身疲神乏,奋力向上爬去。耳听得狂风中的竹楼“嘎吱吱”响,若只听声音似是顷刻间便会坍塌一般。
脚踏上最后一节竹梯,牟澈抑制住发抖的双手,慎重地用着力,两脚一蹬,攀上了楼顶。
顶上的风强劲猛烈,牟澈小心蹲行,挪动到那座黑坛附近,双手一抓住坛沿,他便感觉黑坛周身颤抖不已,原来竹楼之所以这般摇晃,也有这坛子在作怪。
眼看着从坛中飘出的黑气,滚滚而去,牟澈心中生疑。
只见黑坛边沿,牟澈小心地探出头来,双眼向坛内瞥去。坛内遍布黑雾,想要看清非得再深入一些不可。
那坛沿与牟澈差不多一般高,稍稍踮踮脚,还是能往前再探几分的。
突然!不知怎的,从半空中横生出一阵狂风来,那风趁牟澈分神之时,直蹿入他的脚底,将他往上席卷,这一下可好,牟澈反应不及,一头栽进了黑坛中去。
“哎呦!”
牟澈惨叫一声,摔进黑坛中去,那黑坛似无底黑洞一般,牟澈只感觉自己一个劲地往下坠,永不到底,而且原本清醒的神智愈发模糊,最后便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