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怖瞳》月山白

7、溪源村之难（三）

　　溪源村内，牟百生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此时已与村外官兵僵持了半个时辰，虽然双方都没有动手，但是刚刚与数人缠斗过的牟百生已明显露出疲态。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牟百生鼓足气再喝一声，一声喊毕，两脚竟晃了几分。一旁的牟氏见状，连忙想去搀扶，被牟百生猛然一瞪，立刻会了意。
　　一位红髯将军分开众人，翻身下马。
　　“你做的不错，现在可真是活脱脱一副畜生的样子。”
　　“你就是他们的头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别急，”闻夕征说完，抬头看了看牟百生头顶上的黑气，“再等一等。”
　　“还等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牟百生抄起地上的一把斧子便朝闻夕征掷了过去。
　　“将军！”一位副将惊呼道。
　　只见闻夕征侧身一闪，那斧子便从他面前飞过，未伤及他分毫，他身后的战马嘶鸣一声，半空跃起，片刻间，将斧子踩在了它的铁蹄之下。
　　牟百生心中暗叫不好，连马都如此灵动英勇，自己今天恐怕真是凶多吉少，对生的希望霎时微弱，不禁回想起这几天的遭遇，似是梦境一般。
　　那一日，牟百生正巧在半路上遇见朝廷派来的官差，便一路带领他们来到村子。得知他们来赈济村民，牟百生感激涕零，还呼吁乡亲们自家的房屋腾让出来，供他们居住。
　　起初的几天，村民们陡然而富，每个人脸上都是撞了大运一般的惊喜万分，眉梢眼角都透出高兴劲，自己的妻子也终于有钱，吃上名贵的药材，身体极见康复。
　　可过了几天，在得知有的人家得到的银子多，有的人家得到的银子少，便有人冷言冷语，甚至有人大打出手，昔日贫穷但却和睦的溪源村不复存在。
　　这一切官差们只是看在眼里，并未插手，那时牟百生虽有疑窦，但仍在心中想方设法为朝廷开脱。
　　直到他收到那封信之后，一切便朝着他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下去……
　　“不等了。”闻夕征说罢，径直走向村中。
　　“将军！凶险未测！不可踏入啊！”
　　“恼人，这样下去，要看就要天亮了，还有等到何时？”
　　见闻夕征走向自己，牟百生连忙从地上拾起趁手的家伙，丝毫不敢懈怠。
　　“若你心底还有恶，便对我发泄出来吧。”闻夕征说道。
　　“我……我还有退路吗？”
　　“哦？犹豫了？难怪害我等这半天，”闻夕征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这样，若你能杀了我，我便放你夫妻二人活路，如何？”
　　“胡说！我杀了你，你岂会放过我？”
　　“我闻夕征一言九鼎，你们听着！若呆会我技不如人，死在他手，不得为难这夫妻二人，若有食言，视同违反军法，人人皆可杀之！听清楚了吗？”
　　众人一阵默然，闻夕征又呵一声，官兵们便纷纷点头应允。
　　“这样可以了吗？”说着，闻夕征将自己的佩刀扔到了牟百生的脚下，叫他拾起。
　　“我信不过你们这群小人，除非你先让我妻子和村人逃出去，我才肯相信你。”
　　“让路！”闻夕征一声令下。
　　牟百生一怔，他也没想到闻夕征竟然如此爽快，自外围的官兵队伍中打开一个豁口。
　　“孩子他娘，快叫大家一起走！”
　　牟氏见状，连忙呼喊村民。以村长为首的十几个人纷纷向外逃去，可还有不少人奔回家中拿尽财物。
　　“行了，够了。”闻夕征下令封路。
　　那几个为了回家拿钱的人，被官兵们拦住村口，不得放行，其中便有虎子的媳妇。
　　“那个……大大人，放我们出去吧。”虎子媳妇说道。
　　“你说呢？”闻夕征歪了歪脖子，看向牟百生。
　　“让她们走。”牟百生说道。
　　“谢谢，多谢！”虎子媳妇几人对牟百生千恩万谢，飞奔似的逃了出去。
　　整个村中，只剩下牟百生与闻夕征。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打作一团，牟百生只是个卖艺之人，与那战场上厮杀练出的本事自是没得可比。不出三招，牟百生的兵刃已被打落在地，而后有以赤手空拳对阵，皆败下阵来。
　　“我……我输了。”牟百生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说罢，此时他头顶上的黑雾已不复方才的浓郁，似还有些要散去的颓势。
　　“原来你这般没用，”闻夕征冷笑道，“不过，没关系，把人都给我押过来！”
　　手下人听令，将方才放跑的村民们尽数押解过来，逼迫他们跪成一排，每人的后面都有一名刀斧手候着。
　　“你这是要干什么？”牟百生问道。
　　“我信守承诺，你赢了放你走，可你输了，放走的人我要一个不差的全抓回来，来人！杀！”
　　话音未落，村民中有十人便人头落地，血溅十步，顿时哀叫声一片，活人中有人吓软了腿，还有人连裤子都湿透了。
　　“畜生！你们到底要做甚！”牟百生怒从心头起。
　　“自然是为了杀人给你看，让你看看你的无能，来人把他妻子押过来！”
　　只见队伍中单独有一个拎着牟氏走出行伍，晃了晃手中的大刀，作势便要砍。
　　“混账！”牟百生一时激愤，重新拾起刀，向闻夕征砍去。
　　闻夕征见状大喜，忙言道：“好！只要你能杀了我，依然可以救他们！不过你可要快一些，我的手下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斩去一人的头颅，真不知几时会到你家夫人啊。”
　　“我杀了你！”牟百生怒从心头起，霎时间，半空中的黑云又翻涌起来。
　　这次，二人短兵相接，闻夕征手里宝剑耍得风生水起，可此时的牟百生却不循任何章法，只是胡乱地砍着，眼中满布血丝，牙关咬得直响。
　　“杀！”闻夕征一声令下，紧接着村民中有一颗人头落地。
　　“啊！啊！”牟百生盛怒万分。
　　闻夕征在心中默念一句：“差不多了”，只见他从袖口处取出一张黄符，倏地，他两脚一蹬，向上腾翻，在空中轮转一圈，不知何时便将最后一张符咒贴于牟百生的双眉之间，耳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牟百生七窍流血，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的兵器掉落在地。
　　只见半空中的黑雾急剧膨胀，自东南西北方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摇晃，源源不断的黑雾汇聚于半空之中。
　　“百生！百生！你怎么了！百生！”被制住的牟氏不断呼唤自己的丈夫。
　　“成了成了！”闻夕征眉飞色舞，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
　　突然间，士兵中有一人直指那团黑雾，言道：“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个人啊？”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众人皆望去，只见滚滚的黑烟之中隐约可以看见有个人形正在随之上下颠簸。
　　“大人，那真有个人！”
　　“什么？”闻夕征诧异不已，忙定睛观瞧，才发现确是有一人于黑雾之中半隐半现。
　　趁众人松懈之际，牟氏挣脱而出，径直朝自己的丈夫奔去，眨眼间，牟氏已跑出数十步远。
　　“抓住她！”行伍中有人高喊道。
　　闻夕征回过神来，却发现牟氏已冲至牟百生身旁。
　　“百生！”牟氏一把抱住丈夫。
　　离近一瞧，牟百生四肢僵硬，脸色惨白，眼眸不见黑白，乃是碧绿一片，全身的血气似乎都被眉间的一纸黄符吸了去。
　　牟氏顿时泪崩如雨，一把攥住黄符就要往下扯，心中默念：夫君啊夫君，今天若是我不能救你，便与你一起去了！
　　眼看符咒将破，闻夕征挥剑便刺，剑锋直接从背后刺穿了牟氏的心口，登时一口鲜血自她口中喷出。
　　与鲜血一同流淌而下的，还有一张染血的半碎黄纸。
　　“玲珑！”清醒过来的牟百生痛心唤道，看着妻子倒在了自己的怀中，牟百生狂吼怒号，恨不能自已，头顶上的黑雾骤然席卷而上，似是要冲破九霄一般，周围众人骇然而退。
　　“我……我要杀了你们！”牟百生攥紧拳头，那黑风似听命于他一般，自空中俯冲之下，锋利如刃，所到之处人叫马嘶，血光四溅。
　　官兵之中，有人挺身而出，欲要刺向牟百生，却未料得闻夕征一声大喝：“住手！”
　　那人一犹豫，脚下慢了三分，便被疾风割喉而亡，死尸倒地。
　　“成了！成了！”闻夕征嘴中嘟囔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笑容，“成了！我席阳有救了！夕家军们，捉住他！要活的！”
　　千名士兵从四面八方冲向村中，可有那疾风傍身，没人能进了牟百生的十步之内，发了狂的
　　牟百生见他们只躲不攻，顷刻间原本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一半。
　　“杀！杀！”牟百生碧绿的双眸中映出陡然的杀气，此刻怕是无人再敢拦他一拦！
　　“合！”闻夕征大喝一声，手下人立刻筑成一堵人墙，将他护在其中，掩护他步步逼近牟百生。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闻夕征的残部不足百人，但所存之人皆是精明干将，眼看着离牟百生还有五步之遥，众人皆舍生忘死，拼了命地一步步陷在地上，往前奔命。
　　“闪！”闻夕征从阵中蹿出，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一张黄符，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黄符便要挨上牟百生的额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对碧绿的双眸忽而转为深绿，只见牟百生嘴角上扬，冷笑一声道：“你去死吧。”
　　对视一眼过后，闻夕征的五脏六腑间涌上一阵钻心之痛，口中鲜血迸溅，而手脚则像是被四匹高头大马拖拽撕裂一般，顷刻间，魂飞天外，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