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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庐求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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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老夫子门外,卯了足劲挥舞起手中的大刀,牟澈二人所在的房门被他一刀劈开。
牟澈正坐于床,听到一声巨响之后,便见虎子迈步进门,看他走路的姿势,推测他的腿伤应该不会太轻。
“牟澈……”虎子的声音发颤,四肢也轻微有些抽搐。
“虎子,你我自早上一别,没想到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境地,真是让人感慨啊。”
“我也不想这样的,”虎子迈步进门,看他走路的姿势,左腿似乎仍在疼痛,“是你非要进来,是你的错!”
“这学庐里共有三十八名小弟子,他们比你我还有小,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呢?”
“没有!我没有杀人!不是我干的,都是他们做的!”
“哼,你也曾在此读书识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连朱老夫子你也不放过。”
“不是!不是我杀的!牟澈,你我曾是同窗,我不会骗你的。”
“不是你?”牟澈追问道,“这样,你跟我解释清楚了,你拿刀杀我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追究。”
“真的吗?”虎子一听这话,握着刀柄的手马上就软了下来,“你真的不会报复我吗?”
“不会的,你只要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好。”
“我……我不信,”虎子语调一转,拎着刀向牟澈走过来,“你少骗我了,你武功比我高这么多,怎么可能不会报复我,倒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
“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落空了,”牟澈冷笑一声,接着说,“俏俏已经带着老夫子的尸身逃走了,我与你在此周旋便是为她争取时间,想来此时她应该已经跑出学庐了。”
“什么?”虎子大惊失色,“她把老夫子的尸身带走了?她走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了,你是追不上了。”
“哎呦呦,到手的一万两呦!”
虎子仰天长叹,顿足捶胸。
“什么一万两?”牟澈问道。
“唉,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可恨你牟澈坏我好事!”
说这话,虎子把大刀抡起来,往前要劈。
“李维虎!你的小娃儿再有几月便要出生了,难道你希望他有一位杀人犯的父亲吗?”
听到自己的孩子,虎子停下了脚步,举起的大刀短暂悬停在了半空中。
“我管不了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孩子!”
“俏俏!”牟澈大喝一声。
只见俏俏从床底钻出来,反手攥着匕首,直冲虎子腿上的伤口扎去。
“啊!”虎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散架了似的,直接往下栽去。
虎子一疼便松了手,牟澈见势一闪,两只胳膊一夹,便环抱住了那把大刀。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屋内的情形已经稳定下来,俏俏和牟澈用床帘结成绳索,把虎子
绑得结结实实的,而后又将藏在床下的老夫子的尸身轻轻搬出,安放回床。
“牟澈,你放了我吧,我知错了,我家里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呢。”虎子乞求道。
“现在你知道悔过了?不觉得迟吗?”
“不迟不迟,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情谊值千金啊。”
“情谊?虎子哥你杀我时,可念及情谊?”牟澈走到他的面前,冷眼看着他,“不过李维虎,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再说这么好的机会,若换做是你,你也会与我一样的。”
“你方才说过一个一万两,现在又此番话,想必是有人给你钱,让你来杀老夫子吧?”
“不错,你猜得不错,”虎子咬着牙,直起身子来,死死地盯着牟澈的眼睛,“牟澈,你从小便比我聪明,因为你比我强,所以我爹便不让我再读书,他说溪源村有你牟澈读书便够了,可牟澈你再聪明,此次任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谁雇凶杀了老夫子。”
“你能告诉我是谁吗?”牟澈低垂着头。
“可以,我必须要告诉你,我要让你跟他们去碰,让你死!”虎子咽了咽口水,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朝廷。”
“朝廷?你还真是会编啊。”
“你不信也是正常的,前几日,一名官差登门送来一封信,上面写着:‘取朱善臻首级者赏百金’,起初我同你一样,也不信,可那官差第二日又送来一封信,内容如昨,可赏金却是千两,虽是如此,我亦不信,可第三日官差又送来一封信,上面明白地写着:‘杀学庐之人无罪,明日日落前取朱善臻首级者赏万金’,上面还有官吏叩的章。”
“信在哪?”牟澈问道。
“这我怎么能告诉你,万一朝廷翻脸赖账,那信便是我们的护身符,”虎子诡笑道,“怎么样,去呀牟澈,去找朝廷报仇啊。”
俏俏在一旁听着二人的谈话,心中复杂万分,如今自己的父亲就死在学庐的正厅之中,若是虎子所言不假,那自己的父亲很有可能也是为钱所驱,成了杀害老夫子的帮凶,牟澈若知道此事,又会将如何看待自己呢?
牟澈忽而看向俏俏,见她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似是有心事在怀。
“俏俏?”牟澈叫了她一声。
“啊?”俏俏回过身来,“怎么了?”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哦,不,我只是觉得他所言太过虚假,兴许是骗我们的。”
“有道理,他说的话里疑点众多,”牟澈边说边看向躺在地上的虎子,“他一个不懂武功的庄稼汉,怎么可能杀掉学庐里这么多的人?”
“哼,”虎子冷笑了一声,“牟澈呀牟澈,你胆小如鼠,听到是朝廷派我杀人的,你怕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昨天夜里有两个高头大汉持刀闯进我家,他们蒙着面,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召集村里那帮小混混,明日潜伏于柏羚坡,随他们去杀老夫子。”
“柏羚坡?”牟澈一阵狐疑。
这柏羚坡乃是朱氏学庐中一条密道的入口,牟澈也曾听老夫子提起过,学庐前身乃是城隍庙,此密道便是战时负责运送粮食的捷径,官府在修建时便未将其封死,以备不时之需。可牟澈心中不解,这密道的出入口非老夫子的亲近之人不得知,黑衣人是从何得知?
想到这儿,牟澈追问道,“你到了柏羚坡之后呢?”
“我们到了柏羚坡,那二人果然守在坡前,我们便随他们沿着密道,潜入学庐,等我们进屋时,整个学庐的人都已经被他们杀尽了,我们只是帮他们把尸体都堆在了正厅而已,人并非我们所杀,所以牟澈,你现在如此对待我,可是触犯了律法的!”
“那正厅中的那些黑衣人呢?是不是你杀的!”俏俏半天默不作声,可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哦?你看见了?”虎子向后一仰,身子往墙边挪动了几下,半倚着墙,“罢了罢了,既然你看见了,还问我作甚。”
“是不是你杀的?”俏俏又问了一遍。
“哼,那是我婆娘杀的,不是我,早先她去你爹开的药铺买了砒霜,兑了一壶毒酒,让我事成之后毒死那几个人,独占功劳,我只是在搬完尸体后,请他们人人喝了一口罢了,”虎子说道这儿,突然冷笑了三声,“不过嘛,我要是知道黑衣人是你爹,买药时我婆娘早就与他赊账了。”
“混蛋!”俏俏掏出匕首,向着虎子便刺去。
“俏俏!”牟澈一把拉住了她,将情绪失控的她紧紧抱在怀里,“俏俏你怎么了?我们不可像他一样滥伤人命啊。”
挣扎了片刻之后,俏俏全身无力,倒在牟澈的怀里,隐隐发出抽泣的声音。
“你怎么了俏俏?”牟澈不解。
“你不知道?我以为她告诉你了呢,”虎子仰天大笑,“你牟澈如此狡诈,却被自己身边人骗得团团转,那黑衣人是她爹——秋回春。”
“你闭嘴!闭嘴!”
“你们跟我有什么不同?哈哈哈!”虎子的笑声愈大。
止不住的笑声彻底激怒了俏俏,她浑身一挣,竟从牟澈怀中挣脱而出,刀尖正对着虎子的脖子。
“住手!”牟澈大喊了一声。
只见刀尖径直插进了虎子身后的墙里,刀身没进了半指长,所插的位置离虎子的脖子不到半寸。
虎子被她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魂飞魄散,骤然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我们,”俏俏缓缓抬起低垂的头,双眸凝视着他,“我们跟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