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怖瞳》月山白

2、血庐求生（二） 远

　　远远望去，那朱氏学庐便伫立在一片空阔土地之上，周围看不见农田与人家。
　　由于是将废弃的城隍庙进行改建，大体的轮廓还是像极了一座庙宇，坐北朝南，香火味十足，若是不看门口高悬的金字匾额，还真以为是座可以烧香拜佛的寺庙。
　　离近了瞧，高悬在正门口的金字匾额上写着“朱氏学庐”四个字，据说前几年闹饥荒，还有人将这匾额盗去了，给朱老夫子气得半死，后来只得砸锅卖铁，又原模原样造了一块，可他这一次大手笔，却将自己的妻子给真真地气死了。事后老夫子追悔莫及，将妻子的牌位放在自己的卧房之内，并立誓此生有负亡妻，绝不再娶。
　　两人来到门外，牟澈轻叩门扉。
　　里面没有回应，牟澈再叩门，口中轻声喊着：“朱老夫子，你在家吗？”
　　门内依然没有回应，两人面面相觑，牟澈推了推门，发现门被锁得严严实实。
　　“朱老夫子许是不在家吧？”俏俏说道。
　　“不对啊，就算老夫子不在，他的几个书童应该是在的呀，去那边看看。”
　　说着，牟澈便拉着俏俏的手往侧门走去。眼下这个时辰，应该正是书童们为老夫子备炊食的时候。
　　两人转到侧门，侧门打开后直通向后院，此门若非晚上休寝之时很少会锁。
　　牟澈伸出手想要推门，俏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住了他。
　　“俏俏你怎么……”
　　还没等牟澈说完话，俏俏立马做出“嘘”的手势，眼神向下瞥了瞥。
　　牟澈顺着俏俏的眼神向下看去，只见门槛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后的血。
　　“你别大惊小怪的，兴许是杀鸡时洒的血，又或是染布的颜料呢。”牟澈轻声说道。
　　话音还未落，从两人身后，不知怎么突然刮来一阵风，门轴“嘎吱”的一声响，侧门就这么在二人面前打开了。

　　院内空无一人，但墙上地上都是血，簸箕、扫帚、竹筛等等杂物散落一地，似是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最让人惊骇的便是院子正当中的一把断成两截的血扫帚！
　　两人谁也不敢动弹一下，浓郁的血腥味随着风，直往他们的鼻子里钻。
　　晚霞将至，血色的夕阳映满整面墙，在墙根附近有一个狗洞，狗洞的边沿有着七八个血掌印。院子东北角上有一颗老松树，松树的枝条上停栖着六七只默不作声的乌鸦，死一般的寂静抓住了牟澈的喉咙，他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俏俏被他的咳嗽声吓得浑身一激灵，脚下不停使唤，往后退了半步便摔坐在地上。
　　“俏俏！”牟澈见状连忙将她搀扶起来。
　　“嘘！”俏俏提醒他勿要再出声。
　　两人相互依靠着站在门外，眼看着天色愈发昏暗，牟澈只得咬咬牙说道:“俏俏，我想进去看看。”
　　“牟哥哥，我们得走！”
　　“我知道这里有古怪，可老夫子在里面，我恐他会遭不测。”
　　“可我们这样闯进去会比老夫子更凶险，我们还是趁日未落，赶紧回村多找些人来。”
　　“我……唉。”
　　俏俏所言虽有理，可牟澈心中极为惦念老夫子的安危，院中一片寂静，听不见半点人声，若是有贼人，也可能早已离去。
　　见牟澈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俏俏紧紧拽住他的手臂，言道：“你真要进去？你不要命了！”
　　“唉，跟我走。”
　　牟澈拉起她的手，两人携手揽腕沿着围墙往前走了数米，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发现了一把生锈的柴刀。
　　“这是我以前帮老夫子砍柴时用的，我拿着它进去一探，你回村去找虎子他们过来，最好能叫来驻守在村子里的官兵们。”
　　“牟哥哥不可呀，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我自幼随父习武，除了爹爹之外，我还没怕过谁呢，再说老夫子待我如待亲儿，我断不可弃老夫子不顾，你快走！”
　　牟澈一把将俏俏推开，自顾自地回头走去，步至门槛之上，他忍不住回首望向俏俏。
　　“你快走！若我此番无事，回去便娶你。”
　　说罢，牟澈跨过门槛，手提柴刀，只身走进内院。
　　满院血腥味比方才只增不减，牟澈大着胆子，一步步迈向走廊，虽是短短的几步路，他却走得无比缓慢。
　　一只手伸向牟澈的背后，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牟哥哥。”
　　“啊!”牟澈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刀举过了头顶。
　　“是我是我呀。”
　　牟澈一看是俏俏，才放下刀，深深地吐了口气，方才这一下差点把牟澈的魂儿都吓没了。
　　“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牟澈语气强硬。
　　“牟哥哥，你撇不下老夫子，我也撇不下你。”
　　说着，俏俏便握住他的手，两人四目相对，静默里藏着难言的情谊。
　　“抓紧我的手，一刻也别松开。”
　　俏俏欣慰地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长廊，从这里开始便是一间间卧房，此时的夕阳大有颓势，恐怕再过一炷香的工夫，院子里便黑得什么也看不清了。
　　走廊上所有的房门一概紧闭，牟澈推开一间卧房，小心翼翼地伸头进去张望，只见里面满屋都是血迹，桌子椅子统统打翻在地，地上还有不少的碎杯、碎碗。
　　两个人越走越害怕，起初俏俏还过劝牟澈回头，可走着走着，俏俏也不再提此事，从她的心里也开始萌发出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一连推开了四间卧房，每间的情况都一般无二，虽无人，但是屋子里有大量的血迹，而且越随着往正厅走，血腥味就越浓。
　　走廊里愈发昏暗，两人隐隐听得有风穿廊而过，阵阵凄冽的风声在他们身后回荡，方才二人是不想回头，但如今却是不敢回头。
　　在正厅门口的两旁各摆着一盆半人多高的月季花，牟澈一时紧张没注意脚底下，右脚往上一抬，被花盆的边沿拦了一下，身子反应又迟了一些，整个人就往前栽了过去，幸好俏俏一把拉住了他。
　　“小心。”
　　“知道了。”牟澈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心绪。
　　两人往前看去，发现正厅的门是虚掩着的，此刻正随着夜风忽开忽阖，门轴不停地发出“嘎吱吱”的声响。
　　牟澈咽了咽口水，把刀柄攥得紧紧的。
　　微弱的月光下，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被映在了窗棂之上，那柴刀虽钝，但借月光微照，刀身发白光，亦令人胆寒。
　　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正厅内尸山血海，还有人双手高举一口明晃晃的大刀候在门旁，待牟澈一探头，便教他身首异处！

　　朱氏学庐的正厅外站着一对少男少女，男娃儿右手里拎着把柴刀，左手牵着女娃儿，两人均是一脸惧色，每每有风刮过，两人就不由得浑身一颤，顺着额头往下滴汗。
　　“进去看看吧。”牟澈战战兢兢地说道。
　　两人相互瞧了一眼，俏俏点点头，便与他各自发力推开了一扇门板，正厅内的景象缓缓出现在二人面前。
　　突然，原本栖息在树梢上的乌鸦，似受了惊吓一般，纷纷振翅而飞，发出“哇——哇——”的嘶哑叫声。
　　两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后院的鸦叫声吸引，下意识扭头去看，牟澈那本已迈进半截的腿也随之收了回来，只听得“铛”的一声，一口大刀劈了个空，硬生生地砍在了地上。
　　“啊！”
　　俏俏顺着声音回头观瞧，不由得大叫一声。
　　“俏俏！”牟澈这时也反应过神来，手上一使劲将俏俏往自己的身后拽。
　　夜空中的浓雾散去了不少，月光透亮了许多，一名黑衣人从门内露出半截身子，双手竖握着大刀，方才那是明晃晃的要杀人！
　　“你快走！”牟澈大喝一声，自己拎着刀冲将上去。
　　黑衣人的刀虽锋利，但却笨重，眼看着牟澈向自己冲来，他卯足全身的劲才将刀重新举了起来，从房内冲出，向牟澈砍去。
　　自幼习武的牟澈一眼便看出了这个黑衣人下盘不稳，又不懂得运劲发力，似乎没有武功基础，于是一个闪身便绕到他的身后，以肘为刀击向他的后颈。
　　那人受此一击，便踉跄了几步，两手一撒，往前栽去，已然顾不得手中的那柄大刀。
　　一旁的俏俏见那刀掉落在地，便急忙冲上去，使出浑身的劲想要将刀拉走。
　　黑衣人见刀有失，便顾不得许多，一个猛子扑向俏俏。
　　“俏俏！”
　　牟澈飞身而出，只一脚便借势将那人踹得翻了几圈，滚向一旁。
　　“牟哥哥！快拿走！”
　　此刻，俏俏已将那刀抱在怀中，奋力向牟澈那边一抛，刀倒是没飞出去多远，可自己用力过猛，却向身后的花坛倒去。
　　瞬息之间，牟澈往前一夺，一把抓住刀柄，而后以刀为轴，手脚一并发力，周身一转，在俏俏将倒未倒之际，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黑衣人逐渐缓过劲来，他抬头看去，只见牟澈左手攥着刀，右手环抱着一位女子，似精神有所松懈，他便想脚底抹油从侧门逃走。
　　“哪里跑！”牟澈三步并作两步，追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