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章五（四） 喻文州朝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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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是阿姨的儿子，也是我的师兄。”路明非说，攥紧了双手，“失联的人是他。他就是我那个失踪的同学。”
“这样啊。”苏小妍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的男孩，眼睛眨也不眨，好像就要这样把自己那个早已死去的儿子的样貌深深刻在心上。
“你们会找到他的吧。”她抬起头，望向路明非，“会的吧？”
“会的。”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回答道。
诺诺别过头。
病床上的这个女人太灿烂了，她的笑容，她的体态，她的神情，都好像一个无忧无虑的二八少女，让人嫉妒时光对她的优容，她看起来就像是窗外阳光中摇曳的金色郁金香。可是这一刻，她居然觉得这个女人格外可怜。
她的世界里其实什么都不剩了。
陡然间从陌生人嘴里听见那个她交付了全部爱情的男人的真相和死讯，又听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失踪，生死不知的消息，可是她只是一个每日坐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抱着巧克力罐子吃糖，没心没肺笑着的病人，甚至作为一个普通人，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这世上和她最亲密的两个人生活里那些血与火的真相的资格，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将希望寄托在几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身上，自欺欺人地问：“你们会找到他的吧？”
毕竟她只是一朵柔弱的郁金香啊。
被村雨牢牢守卫的郁金香，除了滴下几滴无关紧要的朝露，又能为凶名赫赫的妖刀做些什么呢？
诺诺走到一边，推开窗。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花园中的几盏路灯亮着，黑色的郁金香花瓣满地翻滚，滚着滚着就飞了起来。
她忽然愣住了，明明刚刚外面还是朗朗白日不是么？并且她清楚地记得医院花园里只有两种颜色的郁金香，红色和黄色，可为什么此刻所有花瓣都是漆黑的？黑得像是永夜！
她再度探出头看出去，风正把零落的花瓣吹到她面前来，空气中到处都是那黑色的花瓣，她接过其中一片，发现它是彻底枯萎的！
郁金香是多年生植物，花期是每年的四五月，但这间医院把郁金香种在玻璃暖房里，可以通过温度控制延长花期。
诺诺进入医院的时候，暖房中的郁金香还开得欣欣向荣。
此刻就算暖房被风吹开，郁金香零落，也不该是枯萎的花瓣。
什么原因会导致整片的郁金香园完全枯萎？不，还不只是郁金香，花园里的各种植物都枯萎了，包括四季不落叶的松柏树！枯萎还未完全结束，她亲眼看着窗前那株柏树最顶部的一段绿色转为灰黄，然后是死一般的黑色！
“事情好像不对。”
路明非和芬格尔也发现了这明显的异常，二人的脸色凝重起来，苏小妍敏锐地感知到气氛的变化，有些不安地抱紧了手中的巧克力罐。
国家队训练室里，叶修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窗外，眨了眨眼。
“文州，你先看着大家，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喻文州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深深地看着叶修。
“怎么了？”正起身拿外套的叶修搓了搓手，被看得有些发毛。喻文州这时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穿着白大褂在病房里查房的王杰希，每次他搞了什么大事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增加王杰希的工作量，王杰希都会这么看着他，然后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作为一个医生，面对叶修这种经常性作死还极度不遵医嘱的难缠病人，王杰希不暴躁都不行。
喻文州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起身默默把叶修送到门外，道：“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嗯。”叶修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一路飞奔下楼，楼下叶秋的那辆跑车车灯闪了闪，引擎轰然作响，两道红色的灯芒划过天际。
喻文州站在窗台上看跑车慌慌忙忙驶向远处，拢了拢外套，觉得有点冷。
他当然知道叶修有很多秘密，他还知道黄少天也有自己的秘密，他更知道，联盟中的许多人，都有那么些秘密。
可是知道也没用。
喻文州是个聪明人，或者说他实在是太聪明了，一点点蛛丝马迹在他眼中都能变成致命的破绽，然后向他通报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其实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是有那么一种神秘力量，有那么一些不同常人的异类存在的。
他甚至知道这种人分两类，其中一类还有一种双眸能变成黄金色的外化特征。
他知晓叶修和王杰希应该属于同一个组织，并且二人之中叶修的地位应该更高一点，黄少天属于另一个组织，但是这两个组织的关系应该不坏，甚至正在合作。
他知道前几天叶修突然请假应该是受了伤，王杰希大概还是个负责任的医生，那天拜访的人应该来自另一个组织，黄少天知道那群人的身份，他应该在这期间和叶修有联系，还被拜托了什么事情，苏沐橙应该在那天下午突然觉醒了某种血统，不过这种觉醒是不正常的，所以叶修很生气，但是最近又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又没那么生气，刚刚叶修急匆匆地走，大概率是要给什么人救场。
从那天那群人拜访开始，中国境内就发生了什么大事，惊扰了这两个组织的人，这两天纷争不断，叶修不算完全掺和进去，但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棋人之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回到训练室监督国家队训练。
他几乎能够推断出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王杰希当初才会以为第一个来问他的人应该是喻文州，因为这位蓝雨的队长实在是太聪明了，他一定是第一个发现事情不对劲的人，也一定是最先推断出事情真相的人，在四大战术师里，就属喻文州和叶修最合拍，大多数时候两人的思路都能完全契合、互相补充，就像是对方的半身。
可是喻文州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问王杰希任何事。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十二万分正常的职业选手，没有一点特异之处。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参与就能参与进去的。有些资格和门票是天生的，这种残忍的分别，卡死了里世界和表世界的门槛，也隔绝了两个世界的人。
当初喻文州也是被手速这种天生的生理门槛卡在了职业选手的门外，好在他战术水平远超常人，硬生生找到了另一种方法破门而入，这才有了今天受人尊敬的蓝雨队长、国家队队长。可是另一个世界的门槛更残酷一点，更严格一点，没有留下任何一件意想不到的武器，让他能够另辟蹊径。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任他头脑再灵活都没有用。
所以他没想过要问王杰希，因为他很聪明，他知道有些界限是他不能跨过的，他只认识优秀的荣耀职业选手、荣耀职业联盟四大战术师之首、国家队领队叶修，也只能认识这个叶修。
偶尔他也会怨愤，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种天生？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呢？
他似乎永远都要被那天生的差了一点挡在他所追求的之外，似乎永远是他，要咬牙切齿、摸爬滚打、遍体鳞伤才能摸到有些人天生就能跨过的门槛，而在有些事情上，那一点天生的差别甚至连那点摸爬滚打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可是怨愤并没有用。
他所能做的，只是继续做好喻文州，做好一个普普通通的喻文州。
他很聪明，推断出了很多事情，他又太聪明，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无能为力，他走不进那个世界。
正是因为聪明，所以比谁都清楚，自己终究不过一个局外人罢了。
他看着黄少天正打着荣耀，却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然后聒噪地举起手：“队长队长！我家里突然有点事，我二姨夫的大舅妈的小侄女突发急病，快不行了，我要去见她最后一面，我请个假！”
他在心里暗自嘲笑这理由的撇脚，然后笑着点了头，看黄少天急吼吼地关了电脑飞奔出去。
和叶修走的同一个方向。
喻文州朝手心里呵了口气，训练室里空调明明开得很大，可是，真是冷啊。
冷到人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章五（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