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章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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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变的风景让卡塞尔学院这群常年在生死线边缘打滚的专员立刻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们深知在这种时候，思考都是对时间的无用浪费，只有迅速采取行动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抱歉，阿姨，好像把你牵扯到我们的事情里了。”路明非苦笑。
苏小妍摇摇头，“本来就不是与我无关。”，这朵柔弱的郁金香在这种时候竟显出一种惊人的坚韧来，一双秋水般的美目中，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静下来隐没不见，只剩下一层冷静的坚冰凝结其中。
诺诺惊讶地看着她，仿佛从来都不认得这个人。
也就在这时，他们才终于想起来，这个天真甜蜜的、少女般的舞姬，是楚天骄的妻子，楚子航的母亲。她是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幸福的傻姑娘，但也是在全世界都被言灵篡改的时候，仍然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儿子消失的母亲。
她是一朵无能为力的郁金香，那也是一朵在狂风暴雨中兀自绽开花瓣，为守护自己的武士唱起赞歌的郁金香。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浪费，几人迅速起身，路明非确认了腰间两把□□的子弹，握紧了袖口中的短弧刀，诺诺打开了手中那把曾经属于楚天骄的□□92F□□保险，芬格尔一边拔出S&W M500转轮手枪一边道：“靠！等我活着回学院，我一定立马就到古巴去向我家小甜心求婚！”路明非脚下差点一个踉跄，回道：“会不会说话啊！别立这种必死FLAG啊!”
嘴上还打着嘴仗，几人的动作却一点不慢，苏小妍被牢牢护在中间，听着他们说话反倒放松了下来，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双手方才一直在发抖，掌心满是粘腻的汗水。
他们在走廊上穿行，白炽灯惨白的灯光亮得惊人，四下里寂静无声，一路走来没遇上任何人，来时遇见的那些幽灵般的医生护士似乎终于“往生”，消失得干干净净，饶是以他们丰富的任务经验，也没能感受到一丝生物存在的气息。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路明非上前，小心翼翼拉开身旁病房的门，那间病房里本该住着一个和善的老太太，但此刻病床上是空的，被子整整齐齐地摊开。
他们一边走一边拉开一扇扇病房的门，所有病房都空空荡荡，房间还保留着他们生活的痕迹，能看到冒着热气的半杯水，啃了一半开始氧化的苹果，打开的糖罐，然而一个人也没有。所有人似乎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苏小妍看着空空的病房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冷气从脚底板向上直窜，她忍不住想：如果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没有发现异常，是不是他们此刻也像那些病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空气温度在迅速地下降，雨水从每条窗缝渗进来，这间私立医院崭新而且造价不菲，防风抗震至少能用一百年，但此刻它被雨水迅速地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败下去。
路明非在一片静默里看着渗进来的雨水，很快意识到了他们的处境。
尼伯龙根。
诺诺和芬格尔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有一无所知的苏小妍看着这恐怖片一般的场景发抖，只是眼下没有人有精力给她解释龙与尼伯龙根的定义，她也只能尽力控制自己去跟上这些训练有素的年轻人，不要拖延了整支队伍。
诺诺的全部感官都被调动了起来，她知道尼伯龙根，但这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恢复活力的小巫女并不觉得害怕，相反，在意识到这是尼伯龙根的同一时间，她的神经就兴奋了起来，现在，她终于补上了那块拼图：这座城市后面果然藏着一个尼伯龙根，这个尼伯龙根中必然还藏着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那也是楚天骄隐藏在这座城市里守望着的东西，会是奥丁吗？
想到可能很快就能见到几次三番将枪尖对准自己的神明真容，她就觉得勇气和力量源源不绝地从体内升起。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说真的，这个奥丁这样戏耍他们，真的让人不爽透了。
“有人，有人来了……”苏小妍的声音微微颤抖。
听觉更为出众的专员们当然也知道有人来了，他们比苏小妍更早听到楼下传来的古怪的脚步声。说那脚步声奇怪，是因为它不像人类的脚步声，倒像是几匹骏马从容地踏入门廊。
暴风雨、尼伯龙根、骏马、骑马的人，来的似乎是一位古代君王，他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满园的花都为他枯萎。
奥丁！
来的人毫无疑问是奥丁！
路明非屏住了呼吸，握着短弧刀的双手微微发抖，他的目光却是沉冷深邃的，平静到不似凡人，就好像楚子航一样。
终于要来了吗，最终决战的时刻。
他眼前闪过楚子航失联之前发给他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师兄冷着脸穿着一身黑西装，手里提着学院发给的考究皮箱，站在北冰洋的烈烈寒风里准备登船，背后是巨大的YAMAL号。
他又想起楚子航发给他的那几张极光，从天幕垂落的光线瑰丽灿烂，映衬着一望无际的冰原和海洋，真的就像传说中“女神的裙摆”一样盛大温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他想，师兄啊，我来接你回家了。
下一次极光，我们一起看吧。
马蹄声“嗒嗒嗒嗒”，一行人带着苏小妍消无声息地朝着出口走去。
在这种死亡般的寂静里，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变得格外明显。他们经过特殊训练，能够控制自己全身的肌肉不发出一点声音，唯一不行的就是苏小妍，所以芬格尔干脆将她背了起来，路明非看见这个女人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哭泣出声，眼泪在她通红的眼眶里打转，最终却没有一滴落下。
他们无声地移动，马蹄声去向东边他们就移向西边，马蹄声去向西边他们就移向东边。
这栋楼共有两道楼梯，分别位于走廊东西两侧，只要那匹马开始上楼他们就立刻下楼，走另一边的楼梯！
马蹄声逐渐向上，几人立刻夺路狂奔，从另一边的楼梯飞身而下！
他们来到一楼大厅，看也不看地向外冲去。大雨倾盆而下，奇怪的是，在这样的雨点下，那些黑色的郁金香花瓣仍然在空中兀自飞舞着，仿佛雨水并不存在，打湿不了它们的花瓣，宣告不了它们的凋零。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路明非一脚踹开铁门，扑向了那辆停在门口的红色法拉利！
不知为何，明明追上他们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马蹄声却并没有追上来，反而从他们下楼开始就渐行渐远。
不管如何，不用正面对上奥丁是件好事。
尽管曾经豪情满怀想要单挑奥丁找他算账，清醒状态下的路明非很清楚地知道，这个连楚天骄都束手无策的怪物并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与之抗衡的，没有人比在梦境中经过无数次load的路明非更了解奥丁，正面对上奥丁，他们绝对十死无生。
一行人全都上了车，路明非发动引擎，嗡鸣的声音好似怪兽的咆哮，亮起的车灯仿佛两把利剑划破深沉的黑暗，撕裂出一条逃亡的生路！
终于离开医院、再听不到“嗒嗒”的古怪马蹄声的苏小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在座位上瘫软下来，她再也支撑不住，垂下头，双手捂住那张秀丽的脸，低低的泣音便在车厢里回响起来。
然而熟知尼伯龙根的三人却不会像苏小妍一样天真地认为这就是结束，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的身体全都紧绷着，手里仍然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暴起。
等到本该熟悉的道路变得陌生，眼前莫名其妙出现了0号高速公路的标牌时，路明非反而放松了下来，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知道，尼伯龙根是不会轻易放他们出去的。
他打开导航仪，在努力了十几秒钟之后，给出了“无法定位您的位置”的结果。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反倒镇定下来。如果真要说起来，路明非可以说对这个尼伯龙根熟悉到了如指掌的地步，而任何事物，只要熟悉，就不会令人害怕。让人害怕的永远只是未知。
那辆幽灵一样的迈巴赫又出现了，路明非开着法拉利，追随着车灯的尾光，紧紧跟在迈巴赫的后面。
诺诺和芬格尔之前听他讲过这个尼伯龙根的事，自然认出了这辆迈巴赫，只有苏小妍还在状况外，但也本能地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并不好，尤其看到那辆被永远困在这条高速公路上的迈巴赫时，尽管她不曾见过它，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甚至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不知不觉又落下来，毫无原因地泪流满面。
路明非开着车，余光瞥见坐在副驾驶上的诺诺，有一瞬间恍惚，好像他还在梦境中进行第无数次的load。但是多出来两个人的呼吸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小魔鬼的load梦境，而是无法重来的现实。
第一声枪响！
尼伯龙根终于撕开平静的面纱，露出它本来的狰狞面目。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章五（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