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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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羽秋仁很用力地挠头，觉得这肯定是老天看不过他欺瞒那位最爱自己的女人的惩罚。
那天送走依依不舍的高羽妈妈之后，高羽秋仁大大呼出一口气，只差点没在屋里蹦上一圈了。于是，当他洗完澡一如往常地对着镜子摆弄的时候，心情依然相当愉快。然后走出浴室时不经意扫向盥洗台，这时心里才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他向后退一步，望着盥洗台上的东西，呆愣了几秒钟。之后，他突然一个激灵，心怦怦狂跳，几欲控制不住。
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慢慢地走回房间，又慢慢地坐在床尾上。他一边机械地擦着头发，一边无意识地扫视自己的房间：一如往常。然后当视线触及到墙上某张照片时，那双金色的瞳眸猛然收缩了一下。
“不会吧······”喃喃自语的声音。
老妈没看到吧？一定没看到吧！他埋头在毛巾里，猛力倒在床上。可那是老妈啊，从小藏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的？又不是那个跟自己一样神经大条的死鬼老爸。他翻过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铺里，奋力地扭着蹭着，似乎这样就可以把晴天霹雳带来的余震蹭得干干净净。
“啊······杀了我吧！”于是，某公寓３０２房传出了绝望的嚎叫声。
高羽秋仁头痛地瞥眼看了看偎在身边的女生，终于不得不承认这是老妈的抗议行为。
“秋仁哥哥，秋仁哥哥！待会陪我去新宿吧。”少女特有的清丽嗓音，微微发着嗲地扬起。
“那个，我待会还有工作。优子自己去吧。”他微微侧过身，抽出了被少女挽着的左手。
“可是我想要介绍秋仁哥哥给朋友认识啊。”
“会有机会的。”
“那我今晚再来找你。”
“今晚？不行！可爱的小女生不要深夜在街头乱逛啊，会被怪叔叔调戏的。”连忙摆出好哥哥的立场。他知道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几双放大的眼睛正巴不得他闹出一些什么事情来，好让日子过得有趣一些。但，如果他们不无聊了，就代表他要遭罪了。可惜，高羽秋仁并不想让某人有借题发挥的机会，虽然那人也不需要。
明亮的美目闪过几丝失望：“那我明天再来找你，我明天没课！”她娇俏地一吐舌，甜腻横生。
高羽秋仁望着那抹俏丽的身影，心头泛过一点感慨：果然女大十八变啊，当年的黄毛丫头都成这样了。然后转过头看平静无波的小湖，他重重地叹一叹气。
一叶灿烂的黄色“噗”地脱离束缚，缓缓地飘在空中，轻轻地落在水镜上，引得镜子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并未碎裂。高羽秋仁躺在渐露枯黄的草地上，索性闭上了眼，挡住了眩得头晕的日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烦恼要怎么跟那个一直盼着他有一个家的女人开这个口，还是要找那个把他拖进地狱万劫不复的男人商这个量。其实他更想自己处理了事，不依靠那个男人。
然而，如何着手？
用脚蹭了蹭厚厚的草皮，高羽秋仁再次叹一口气。
蹭着蹭着，忽然觉察到似乎有一个温热的东西也在蹭着他的腿。他一惊，猛然起身，然后一张尖细的长脸就突然冲进了眼里。
此方愣一愣，彼方也愣一愣。最终人类回过神来，灿烂的笑颜一展，伸手抱过去：“你好啊！”然后眼里满是温柔的神色，手轻轻地抚摸过那柔顺光亮的毛。“就你自己在这里吗？你的主人呢？”
静静由着人类揩油，牧羊大犬偏过头，伸过舌头就舔对方的手心。于是，温柔变成了雀跃。
“看来南武很喜欢你啊！”
“啊，原来你叫南武啊。很帅的名字呢！”高羽秋仁又顺了一下牧羊大犬的毛，然后抬起头对着上方由于逆光而模糊不清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它很漂亮。”
老人很是骄傲地呵呵大笑：“当然，我养了它很久了。”很神奇的，高羽秋仁看到那沧桑刚毅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年轻人有烦恼的事啊？”看到对方有些诧异的神色，老人施施然地补充道：“看你把树上的叶子都给叹下来了。”
脸上忍不住微微发热，高羽秋仁更加不好意思地笑着。面对着慈祥眉目的老人，他发觉自己收不住情绪。一如面对那个温和细腻的老妈，他不知如何开口。
他继续顺着南武脖颈上的毛发，视线却落到在湖面微微打转的落叶上，呐呐道：“恩，只是有些事情让母亲操心了。”
“呵呵，有哪个孩子不让父母操心的。”老人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想当年我也操尽了这份心啊！”
“哦。那现在呢？”某人天生是一只很好奇的猫。
“现在啊，孩子大了，怎么管得住。”调笑间颇有些黯然感伤的意味。
高羽秋仁慌忙站起身，瞬间脑子里翻过一切所知的可以安慰人的话语，然后讪讪一笑，张口就来了一句：“您的孩子一定很有成就的。”
“哦？为什么？”老人挑一挑眉，带点意外。
“因为，大人物在小时候都会令人操心。”他说完这么一句都差点咬舌头，多么谬论的谬论啊！
老人直直地望着刚发表完谬论的高羽同学，柔和又锐利的眼中跳跃出喜悦的星光：“没道理。不过，也没说错。”他笑呵呵地看着高羽同学紧张的神色松下来，突然又正色道：“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高羽秋仁的神经又莫名地抽了一抽：“啊，我叫高羽秋仁。”
“嗯······敝姓宫城。”
“宫城爷爷，你好！”他无意识地看了下腕表，心底无端生出要脚底抹油跑人的冲动。“那个，我还有工作要做。爷爷您继续散步吧，再见。”转身前不忘了摸一摸牧羊大犬的头。“南武，再见了。”
奔跑离开的身影带着健康的率性、年轻的飞扬，灿烂的日光洒在浅发间轻轻跳跃出独特的光辉。
老人眯起眼看着年轻的身影越跑越远，刚毅的线条又突地柔和下来，然后带着牧羊大犬慢慢离去。
高羽秋仁一向喜欢秋天，尽管萧条、尽管寂寥，它却有着适宜的温度、适宜的阳光。现下他正坐在露天咖啡座里，一边翻着下个工作的企划，一边跟电波那头的编辑商讨着拍摄的细节。
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叉走了一小块芝士蛋糕，不出意外地招来了一记飞瞪。祸首耸耸肩，毫无反省地痞笑着，满脸无赖。
“前辈，你最近很闲啊。”高羽秋仁忙把蛋糕拉到自己的边上，防止它再遭毒手。
“啊，不闲啊。”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工作。”藤原真二很认真地回答，可惜却招来对方的白眼。高羽秋仁摇摇头，低头继续翻企划，摆明不想再理他。
“小鬼，你最近都是接这种工作啊。不跑偏单了吗？”
“恩，不跑了。”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有兴趣的吗？”
“现在没兴趣了啊。”
“哎哟哎哟，我记得某个小鬼嫉恶如仇，最喜欢把正义挂在嘴边了。怎么了？不会是被欺负得害怕了吧？”藤原真二凑过身去，望着对方的眼睛。
高羽向后一仰身，无奈地说：“老妈不让我跑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一向很听话。”
“哎，现在的小朋友都喜欢对着长辈说谎啊！”他痞痞地扯了扯嘴角，忽略对方不满的情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兀自地说：“我现在要调查这两个人的交易，要不要一起干？”
高羽秋仁看着照片愣了愣，然后毫不在乎地把照片转过180度，拖到对面：“我说过不跑了。”
“真的不跑？你以前被这个家伙整过吧，这次就是这个。不想报仇吗？”藤原真二指着照片里的人，抬头看着高羽秋仁的脸。
但只见对方嚼着蛋糕，然后拿起瓷杯喝了一口Cappuccino，末了还舔了舔嘴边的泡沫。他笑嘻嘻地问：“前辈，你不会又想找我当替死鬼吧。”
“什么？”藤原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抄起高羽面前那本企划书作势就要打下去。“现在的小鬼怎么都这个样子啊！”恼怒之余还不忘痛心疾首一番。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收起东西就站起身：“好了，我走了。下次再找你。”
藤原真二甩着胳膊，踢着腿快步地走过马路。高羽秋仁侧过身，神色复杂。昏暗巷子里面，那个与便衣低声交谈的身影跟这个一模一样。低头吸烟，斜靠在墙上，那随意痞气的姿势，他已经看过很多遍。
“前辈，你还真当我是小鬼啊。”
这段时间刻意的接近，偶尔若有若无的试探，还有那次从头到尾的巧合。高羽秋仁是一只好奇的猫，所以他也有小动物对于危险的直觉本能。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最后慢慢地停在一条线上。他自嘲地笑了笑，想不到自己竟然还会被利用去做这种事。
“混蛋！”
“嗯？”某只混蛋心里突然凛了凛。
“怎么？跟我吃顿饭有这么为难你吗？”
“您误会了。”
老人轻轻“哼”一声，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沧桑的脸上带着刚毅的线条，与对面较为年轻的男人雕刻般的脸有几分相像。饭桌上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找个时间带给我见一下吧？”
男人诧异地挑一挑眉，没料到老人会提起这个话题：“您已经见过了。”
“我是说正式见面。”
“您不反对吗？”他勾一勾唇，颇为戏谑地看向老人。
“我反对有用吗！”略微不爽的心情待看到外孙的表情之后变得更为恼怒，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教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会养出这样一个孩子来。“南武很喜欢他。”
“哦，它有不喜欢谁的。”
“它不喜欢你。”
老人身旁的牧羊大犬被锐利的眼神轻轻扫了一下，果不其然地吐出一声呜咽，缩了缩脖子。“那个孩子很有趣，但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留得住这缕阳光，你只会吞噬。
男人不语。他放下筷子，低头呷了一口茶，然后才抬眼望向等着回应的老人：“您同意就行了，外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