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古诗印》惊鸿杳

3、第3章 抚水 抵达抚水

　　休整一夜，车夫早早牵来璃马在石门外等候，公子们有耀云阁留宿，他一马车夫只得到山下寻了村民住处歇了一晚。这不，天还没亮，他便将马牵上了山。
　　不远处的石阶上，欧阳修一身白衣而立，苏轼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与他们二人的心境不同，杜甫板正正的站在欧阳修身旁，小小的包袱他也背的牢固，丝毫不敢放松。
　　绑紧了束袖，李白哈欠连连的伸着懒腰。他真是不喜这一身白衣，真不知道欧阳怎能受得了那松松垮垮又仙气飘飘的外衣，若不是门派要求，他还真乐意弄一件粗布衣裳穿穿。
　　坐在石阶上，他厌烦的听着身后二人的谈话，心想：都要走了，还这么多话要说！
　　百无聊赖之际，他睹见湖边的马车，他眼睛一亮，便兴致冲冲跑过去，拽了一根茅草逗起了马儿。
　　“哎，这儿，你个傻马儿，呦……吃不到！吃不到！”越逗越觉得有趣，他索性直接坐在它面前摇头晃脑。
　　璃马是有灵性的，知道李白在耍它，它也就不再搭理他了，耷拉着滴溜溜的黑眼珠，它低头去衔那河边草吃，发出哼哼声。
　　吃腻了，它又勾着头去喝那湖水，死活不愿意再看李白一眼。
　　被一只牲畜看不起，他怎么能不教训一下？让它知道知道他李白大爷的厉害！
　　他记得璃马的耳朵是极其怕痒的。他坏笑着将茅草凑近马耳，心想：看你怕不怕！
　　可这马像是知道有人要搞花样似的，突然将头调转过来，看着愣住的李白，马儿依旧嚼着草，一人一马对视良久，马儿停下咀嚼，“噗”的一声，猝不及防的呸了他一脸口水。
　　“咳咳，呸呸呸，你这个……”李白赶紧蹲在水边，拼命往脸上泼水。这马成精了不成？怎么和人一样狡猾？
　　被吵醒的老马夫乐呵呵的走到马前头，边安抚着马头，边笑道：“小公子，这孩子有灵性，你这样撩拨它，它不踢你已经算好脾气了。”
　　湖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束好的长发也散了大半。顾不上擦，李白站起来艰难的睁开眼，问：“老人家，您都这年岁了，还出来驾马车啊？”
　　老人眼角的褶子又密了些，他拔起腰间的酒葫芦，嘬了口老酒，眼睛看向远处的芦苇，嘴角虽在颤抖，却故作轻松的答道：“家里没别人了，就我糟老头子一个，为了生计，不能服老啊……”
　　李白认真起来，垂眼注意到璃马又要故技重施，他单手按紧马嘴，恭敬开口：“那您家人都……”
　　又灌了口酒，老人释然道：“四十年前，都让那些鬼东西杀了，唉……也是命啊，那天，天还没亮，我早早出去割草，孩他娘要跟我去，我心疼她，让我给拦下了。等我回来，床褥上只剩血了，连个尸首都没给我留。”
　　李白脸色狰狞，右手攥的吱吱作响。“是什么东西害的？这样了都没人管？您那时候的诗派门士都是干什么吃的！连老百姓都护不好！”
　　虽然他李白是俗人一个，但是从小周邦彦就告诉他，诗派之人惩恶扬善、救济百姓是骨子里带的，他从未听过有人遭遇这样的惨事。
　　老人连连摆手。“不怪他们，那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大家都自身难保，只是没想到能来这么快，防备的功夫都没有。”
　　听到这些，李白的眉间舒展了一些，他又问道：“那害人的是什么东西？最后又是怎样制服的？”
　　他疑惑的是，为何他从未听说过这些，也没人提过。
　　“那是……”
　　“太白！”
　　老人望向来人，随即闭了口，弯着腰去牵马。
　　见老人这样的反应，李白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而问欧阳修。
　　“你知不知道四十年前的事？大家怎么没有提过？”
　　欧阳修像没听到，他面向老人拘礼道：“老人家，我们启程吧。”
　　老人点点头，坐上了车板。
　　拉住欧阳修的胳膊，李白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回答我。”
　　“不让你知道的，自然有它的道理，总之，你不知道为好。”
　　“可！”
　　欧阳修从腰间掏出一根天青色发带，递给他，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莫要再问，你若真的好奇，回去了自己问门主便是，我们现在还有要事。”
　　说罢，欧阳修侧身让杜甫先上了马车。“杜兄，车座下面有干净的被褥，还有半日行程，你若累了，可休息一下。”
　　杜甫寻一处窄小位置坐了下来，肩上的包袱也没放下来，他规规矩矩的抬手拘礼道：“多谢。”
　　李白握住掌心的发带，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种感觉真不好受，总觉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小子一样，欧阳修说的倒没错，他是要回去问问周邦彦，他有种直觉，他爹的死和这些脱不了干系。
　　嫌他挡路，璃马拿头顶了他一下，李白回过神来，拿下头上湿漉漉的发带，利落的系上干净的发带，转身跳上了马车。
　　一路上，一个坐着闭眼凝神，一个坐着阅览古籍，一白一黑像两个老道，李白夹在中间觉得不自在，他挪到门帘边，拿手轻敲木板，发现欧阳修没抬眼，他便大胆的弯腰出去。
　　坐在车板另一侧，李白望着这周身的云雾，感受着呼啸而过的风，他大声问：“老人家，您能看清道吗？”
　　老人指着前面的璃马，哈哈笑道：“有它就行了！”
　　李白屈起一条腿，还是觉得无趣，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求道：“老人家，您那酒能给我尝点吗？”
　　料到他会如此，老人笑着拿起酒葫芦扔给他。
　　“我这葫芦里装的果子酒，可没掺水，不知你喝不喝得啊。”
　　接过葫芦，他爽快应道：“喝得，有何喝不得的！”
　　他探鼻闻了闻，果然很香，些许抿了一口，他大赞好酒，控制住了没多尝，他便还给了老人。那酒估摸着也有几十年的味道了，八成是他妻子酿的，也难怪老人喝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璃马逐渐向下俯冲，云雾也都渐渐散去，他们向下望去，李白微微眯起眼，暗想：这是什么怪东西？
　　不仅他看见了，老人也看的清清楚楚，抚水西侧拐角的上空，围绕着一小片的黑气，说是气，又呈现怪异的团状，看上去怪异无比。
　　车快要落地了，李白向老人作揖，问“晚辈李白，字太白，敢问老者贵姓？”
　　“老头我姓黄，人人都叫我黄老头，年轻人，后会有期啊。”老人说完，又将那酒葫芦扔给他。
　　“这……”
　　“我一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日子活头了，这个葫芦是多年前贵人赠的，我一直拿来装酒了，就当是转赠了，你好好留着。”
　　老人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向下面，白花的胡须和鬓发被风吹的凌乱，苍老的眼睛里却有着光。
　　不好再推辞，李白再次向老人行礼。
　　他在璃南生活这些年，仿佛还没有和老人的一场谈话来得明白。
　　老人没再同他说些什么，而是转向车内道：“公子，到抚水了。”
　　欧阳修回道：“有劳老者。”
　　送别一行人后，老人坐回车板，准备返程，他家就在抚水的清台县。可是在坐上车后，却在另一侧翘起的木板下摸到几块碎银子，老人笑着将那些银子揣进怀里，拍着马背道：“走，回家，路过集市买点草料，回去给你加加餐。”
　　马儿晃着走着，一会儿便远了……
　　李白在前枕着双手吊了郎当的晃悠，欧阳修则和杜甫并排前行，杜甫不爱说话，欧阳修也不能强人所难，只得走一路沉默一路。
　　要说这抚水沁雪涧的位置真是奇怪，璃南在山脚，所以道都是平的，玄竹在山上，向上的山路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这前往沁雪涧的路竟是慢慢向下的，而且越来越陡，走快一点，他们都能一路滑下去。
　　不过不愧是山园派，这地方的山水之景，田园风光确实怡人。
　　走过一条瀑布，终于能见到有人的街市了，李白口渴难耐，他不顾身后二人，马不停蹄的奔向凉茶摊子。
　　“伙计，快来碗茶。”
　　“好嘞，一碗凉茶，客官您慢用。”
　　小二效率很高，茶立马就端上来。
　　他拿起碗一饮而下，痛快的擦着嘴，却在看向面前的二人时，嘴角抽动了一下，尴尬的问：“你们……口渴吗？”
　　这一次，欧阳修少见的反问道：“以你看呢？”
　　没等李白回答，一旁站着的杜甫自觉的坐下，一脸严肃的说道：“渴。”
　　李白嘴角已经抽动了无数次，他有眼力见的站起来拉着欧阳修坐下，冲小二喊道：“快，再来两碗茶！”
　　杜甫端正坐好，一本正经的说：“三碗。”
　　李白有些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点点头，扭头冲正在端着两碗茶的小二，伸出三个手指。“三碗。”
　　茶刚放下，瞄见什么的李白，拍拍欧阳修的后背，眼睛却没离开过前方。“你们先喝着，我办点事。”
　　看着那里挂着的酒字，欧阳修无奈的摇摇头，待他低头时，发现只剩下两碗茶和一个空碗，而杜甫手指着另一碗道：“这个，你是否要喝？”
　　欧阳修第一次露出惊愕，他将两碗都推过去，试探的问：“你很渴吗？两碗都给你，如何？”
　　“多谢。”没有多余的话。
　　欧阳修倒是没想到，这样一本正经的人居然会有这样一面。
　　实则不然，玄竹人人皆知，杜甫，字子美，有一嗜好，不爱尝美酒，偏离不了这茶水，且一人能饮三人之量。
　　无奈口中干燥，欧阳修又劳烦小二再上一碗茶。
　　可小二过来时，看着他们微微发愣，问：“客官要两碗？”
　　欧阳修不解，扶了扶长袖道：“一碗。”
　　小二将毛巾搭在肩头，一手指向他身旁的人，说：“他说要两碗。”
　　嗯？欧阳修疑惑的看向他手指之处，再次露出惊愕。只见杜甫面无表情的看向小二，雅致的伸出两个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