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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军 清朗的月夜 ...

  •   清朗的月夜,星空浩瀚,微风带着香甜的气息轻抚过七杀谷的一草一木。夜莺在枝头呢喃,萤火虫在花间嬉戏追逐。清越的笛声穿过夜的宁静,夹杂着自然界无数细碎的声响,犹如天籁,飘向不知在何处终结的天际尽头。
      竹楼的廊道里,夜风如一双轻柔的手,拂起男子披肩的银发。白色绸缎的长袍,金色的丝线一丝一缕在衣襟开出一朵朵奢靡的小花。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笛身游走。海蓝色的双眸深邃清澈。
      “为什么?”绯衣祭祀静默的脸颊写满疑惑。
      笛声依旧悠扬,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溪颜。”女子当面直呼其名。在落缨神教中,只有她敢这样。
      “不是所有事都有为什么。”溪颜淡淡地回答。
      “你是不想说,我知道。”女子看出他的决绝,“我知道你决定一件事必有你的理由,可是……可是这个女子不能留。她会毁了你。”
      “就因为她的双色妖瞳,和那一颗红莲之印?呵呵”他冷笑。
      “你难道忘了破军预言?七杀,破军,贪狼三星聚合,天下必将易主,势不可破。”
      “如靖,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国之大事了?”
      “什么天下,什么国家,谁当皇帝不关我的事,”她语气焦灼,“溪颜,我没有开玩笑,我是担心你,七杀之星会因这女子耗损殆尽。她眉心的红莲之印藏着深深的怨气,必是上古先祖之咒血之石所化。”
      “咒血一出,破军归位。”溪颜眼神淡定,“上古先祖当年战死沙场,死不瞑目,留下兰发碧眼的羽族后裔,尽管历经万难,终不能修成正果,只待千年之后咒血一出,破军归位,化羽成魔。如若那红莲之印真是咒血石所化,那离羽族兰发变银,振翅高飞的日子便不远了。”
      “现在这种生活不好吗?何必……”
      “命定之事,如同星宿之轨迹不可逆转。你若再为难于她,我必不留半点情面。”溪颜一抬手指,一道桃红色的无形剑气如电光飞射至不远处的桃树之上。顷刻之间,树干化为粉末,满树的花瓣飘飞四逸。他长袖一拂,转身离去。
      如靖的眼角有点点荧光黯淡下去。女子矗立良久,绯色的衣衫如夜空下静静燃烧的火焰。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竟不如一个外来的女子。

      大雨滂沱,绯衣女子在昏暗的山谷内站了两天两夜。雨水沿着她黑色的秀发一丝一缕地淌下来。打在脸上的雨水,如万年冰霜刺骨透心,她强睁着双眼,任雨水冲刷着全身的疲倦和失落,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姑娘,请回吧!”兰发的侍从摇摇头,希望打消她心中的念头,“教主说了你这生意他不会接。你再执着于此,也是枉然。”
      “求求你们了!”她用尽全力地张了张嘴,声音却小的可怜,咸咸的雨水顺着嘴角流入口中。
      侍从转身离去。女子终于倒在泥沼中,绯色的衣衫浸满了泥水,全然变了颜色。她匍匐着身体,用尽力气爬向那一层紫色的结界,明知步步逼近死亡,却义无反顾。
      粗大的紫色藤蔓,仿佛饥渴太久的困兽嗅到了血的气味,兴奋地纷纷围过来。湿滑的枝桠上,每一道脉络仿佛都在呼吸,一吸一吐间,渲染着死亡的气息,恨不得把眼前的女子生吞活剥。当她靠近,无数的紫色藤蔓卷曲着狂扑上来,将她层层包裹,缠绕,越勒越紧。一层层藤蔓之间,只能看见绯色的衣角被雨水湿的失去了色泽。血,从皮肤上一点点渗透出来,还未流动就被这些粗大的植物吸吮殆尽。
      “帮帮我!”她心里的念头仍然固执。口中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一道闪着粉色光芒的剑气呼啸而来,缠绕的藤蔓登时断成一节一节,其余的藤蔓纷纷逃逸,带着叹息化作一棵棵紫色的参天大树。女子从空中坠落的瞬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接住。那一瞬,她看到一双海蓝色的双眸,深邃一直延伸到她心里。
      看着仇家在一群白衣兰发杀手的屠杀中发出凄洌的惨叫,房屋在熊熊的烈火中化为灰烬。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如夕阳般炫美的微笑。他飞身上马,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她拉住缰绳,眼睛里带着坚定的神色,恳求到:“带我走,好吗?”
      男子默然。
      “这个世界上,属于我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曾几何时他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银发男子眼中流露出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哀怨,这种情愫转瞬即逝。他把手伸给她,拉她上马,二人消失在如血的暮色中。当她触到他冰冷苍白的手指,这一刻,她有一种要与他浪迹天涯,长相守直至终老的冲动。怎料这种冲动竟从那一秒钟一直延续至她整个的生命。
      这,是他们的初识。

      倪羽裳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依旧是:“这儿到底是哪儿?”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了。”白衣兰发的男子眼里充满笑意,“你这小妮子,怎么总是这一个问题?!”
      “那——那好——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嘻嘻,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起码我第一次遇见你,你就是这副摸样。”此话一出,白衣男子眼中瞬即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羞涩。
      看来先前生于莲花之事她并不知晓。依照这般脾气,想必这女子若知道她初来此地竟是如婴儿出世般不着丝缕,还由他亲自抱起,为之披上狐狸裘,必定会羞愧难当,火冒三丈。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又手下留情?”她忽然想起方才祭坛上的惊魂一幕,现如今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脑海里闪过那一袭白衣,银发,和深邃寒冷的蓝色双眸。她蓦然发现屋内一颗颗用作照明用途的夜明珠。这一秒,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此情此景此时此地,已绝非在大连的付家庄海滨浴场,更绝非是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
      “杀与不杀,取决于教主溪颜大人。不过——你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话音未落,屋子的雕花木门已然被人推开。
      “空月,教主命你火速返回月谷。”说话的是位身披白色大氅的妙龄女子。
      白衣男子脸上顿时堆起层层疑云,“不是——我说——我说凝雪,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教主先前是让我看管这小妮子的。”
      凝雪扬了扬眉毛,笑着说:“不知道啊,可能教主意识到把这位姑娘交于你看管等于送羊入虎口吧,哦——不——是狼口。”女子特意加中了“狼”字的语气,眼睛调皮地眯成一条缝。
      “你——”空月脸上颇有不甘之色,然想到此乃教主大人的命令,又不敢不从,只好妥协,“那待我封住她的穴道,亲自将她送往雪谷。”说罢,上前手指一扬。倪羽裳便又周身僵住,不能动弹。空月用白色的狐狸裘裹住眼前这个银发的女子,拖住其腰身,轻松地将她扛到自己宽阔的右肩上。
      “我说你们这些古代人,有武功了不起吗?动不动就点穴!”倪羽裳在空月的肩膀上大叫。
      凝雪嘴角微扬,笑容如冬日的雪花清冽地绽放,“嘻嘻,空月你忘记点她哑穴了。”
      “放我下来呀!你这讨厌鬼。放我下来!”倪羽裳依旧不依不饶地大声喊,“再点我穴你就是小狗!”
      空月扛着倪羽裳,一路从花谷来到七杀谷四大谷之一的雪谷。这里终年积雪,羽裳望着白茫茫的地面,睫毛上凝起银白的霜雾。她的银发如月光般倾泻直下,雪花纷纷,沾在她垂落的银发之上,灼灼发光。
      “冷吗?马上就到了。”空月的声音在她耳畔柔软地滑过。
      羽裳没有作答,依旧自顾自地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我的大小姐,你已经喊了一路了。累不累啊?”空月一声长叹,“咳——早知道就宁可作小狗也要点你的哑穴。”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的声音更大了。
      空月一甩手,索性如她所愿,真的将肩上扛着的这吵吵嚷嚷的小女子抛尸一般,一把扔进厚实的雪地里。陷在雪中的女子依旧保持着被点穴时的姿势,仰着脸躺在冰雪之上。寒冷沿着她的脖颈一直往下蔓延,遍及她柔弱的身体。
      兰发男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大有和她死磕到底的架势,已然忘记了教主下达的命令。他一脸幸灾乐祸地望着女子逐渐发紫的嘴唇。直到她不再叫喊。
      “怎么不喊放我下来了?”
      女子双唇紧闭,目光犀利,闪着固执又冷冷的光。雪一片一片地打落着她冰冷的脸颊,七瓣,居然是七瓣的雪花。
      一旁的凝雪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欲扶起雪地中快要冻僵的女子,却被空月一把拉住,“她快要冻死了,你还折磨她?才看出来你这么无情。”
      她错了,杀手本就无情。七杀谷里的每个人都是杀手,包括他空月,也包括她自己——凝雪。然而她却经常忘记。
      “只要她说一句‘抱我’,我立刻带她走。”空月的语气异常坚决,像个固执的孩子。
      雪地中的女子依旧不言半字,凝结了冰雪的睫毛缓缓盖住了双眼,落上脸颊的雪花已然不再消融,散落在雪中的银发终于被雪覆盖。
      远处挂满冰雪的桃树上悄然屹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望着风雪中的三个小点逐渐变成两个,他深邃冰冷的眼眸闪过一抹复杂的黯淡之色,飞扬的银发似在迎风诉说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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