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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心湖 粉红色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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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色的花瓣悠然而下,像羽毛般轻柔,瓣瓣铺落在碧蓝的湖水之上,水波一圈圈漾开,互相碰触,支离破碎的波光映照着湖面上乳白色的雾气。没有一丝风。这是面奇特的湖,穿心湖。湖边围满了白衣蓝发的女子。她们被湖中心的奇异景象怔住了。
湖心,一朵硕大的莲花,犹如白绢般铺展开来,花尖的粉色上停留着剔透饱满的露珠。莲花之上,阳光斜斜地,如水倾泻,一颗半透明的金色巨蛋中隐约可见一个赤身****的人形。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巨蛋霎那间消融为无数金色的光点,追随着阳光四处散逸而去,弥漫出甘甜清冽的气息,一个银发女子的身体一如婴儿般蜷缩的姿势赫然裸露在巨大的莲花上。登时岸上唏嘘一片。
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衫的兰发男子,飞身一跃,如皎洁的月光清亮亮地移至湖心,抱起莲花中的女子,以一朵花开的速度用白色的狐狸裘将其裹至胸前,足尖一点,飞至岸上。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把她带到月谷。”绯衣女子用清冷的声音吩咐道,转身离开,四围的众人立刻躬身退出一条路。女子所过之处,地面兀自盛开的七色花朵纷纷不动声色地移动出了原先的位置,仿佛有生命的精灵。
房内,香气馥郁。几个时辰后,银发女子睫毛微闪,睁开双眼。眼前的绸帐丝幔,雕花木具让她一头雾水。这女子正是倪羽裳。
“这是哪儿?”她环顾四周,依旧摸不着头脑,她丝毫想不起之前的一点一滴。
“七杀谷,”眼前那白衣兰发的男子用低沉的声音,微笑着,缓声细语地答复她,“确切的说,是七杀谷里的月谷。”
陌生男人的声音来得太过突兀,羽裳警觉地随手拿起先前他包裹她用白色狐狸裘遮住自己的身体,“你是谁啊?出去!”话音未落,她的眼神落在右手撩起的银色头发上。银色?这——是头发?她抓起一大把散落的头发。银色,都是银色。
倪羽裳披起狐狸裘,迅速跳下雕花木床,在房中疯狂地寻找镜子,最终,只在屋子东南角的木质梳妆台上发现一面铜镜。镜中,女子的银发如海藻般披散过肩头,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惊艳,却陌生。眉心赫然盛开的那多小小的红莲印记让她吃惊,她下意识的摸摸脖颈,随身戴着的鸡血石项链也不见了踪迹。她捧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贴近铜镜,看到的却是一双诡异的眼睛。她不禁失声尖叫。
“吱嘎——”门开了。羽裳惊慌失措地转过身。
“你醒……”话还未说完,剩下的语言登时凝固在绯衣女子的嘴边。
如此诡异的眼睛,终于还是出现了吗?一只眼睛是湖水蓝,一直眼睛是月光白。还有眉心那朵燃烧的红莲。绯衣女子身心一怔,踉跄了一步。“把她压去祭坛,我要用她的血祭神!”她几乎用吼的语气大喊。
羽裳讶异地睁圆了眼睛,大声嚷嚷:“为什么啊?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嘛?……”一大堆的埋怨和疑惑像无数枚小针反复刺扎着她惊慌的心,可剩下的话在嘴边却统统僵住,只见一纤细的手指迅速封住了她的哑穴和麻穴,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月白色衣衫的男子面露疑色,一秒钟的犹豫过后,他微微阖首,吩咐手下照做。
“快啊!”绯衣女子怒吼着,愤怒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必须尽快,一定要赶在教主回来之前把这个不祥的女子解决掉。
暮色初上,花谷被一层乳白色的薄雾轻柔地包裹着。地面的花朵不分昼夜地盛放出诡异的妖娆,落英缤纷,香气馥郁。每一朵花都有七瓣,一瓣瓣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逐一舒展,细嫩的纹路散发出诱人的奇香,香到能让人立刻昏昏睡去。但凡这种香气吸入鼻中,人会在片刻失去直觉,身体依次变化出如此花花瓣般的七种颜色,待到七个时辰过后,周身之色为紫色之时,全身凝结成冰块,筋脉尽断而死。此种剧毒之花名为七杀碧血花,只在落缨神教的七杀谷之花谷中盛开。不分昼夜,不分四季。常年生活在七杀谷的人,因服用了教中的白露丹,方能在谷中自由生活,不受其害。
穿心湖的波光依旧无风自动,湖心那朵升腾而上的莲花依旧,只是莲花中的银发女子已然被五花大绑,吊在湖边不远处的神教祭坛之上。祭坛边,粉色的桃树林发出如歌的幽鸣。
“放开我!你们这群怪物!”倪羽裳想大声喊,但字字句句都卡在喉咙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畔是雷鸣般的呼号,数以千计的白衣人振臂高喊:“杀了她,杀了她!”
绯衣女子仰首,蓝色的长发飘散如云。星空中,映入她眼帘的那颗破军之星忽明忽暗。最好能永远的暗淡下去,她在心中默默祈愿。她手中的白玉祭祀权杖直指祭坛上像粽子一样被捆绑住的银发女子,用冷若冰霜的语调言道:“双色妖瞳,红莲之印,此女乃不祥妖孽。须以其血祭七杀之神。”
“杀了她!杀了她!……”祭坛下的呼号声此起彼伏,犹如浸过鸡血,来势更加凶猛。
绯衣女子手握白玉权杖,双手交叉于胸前,双目微阖,嘴里吐出一串咒语,“滴啊法汩汩哩诺奇——”,她双手指天,睁开的双眼四射着愤怒又庄严的寒光,“行刑!”
两道无形的利刃穿透空气,瞬间划破倪羽裳手腕的动脉。鲜红的血登时呈喷射状汩汩地往外流,顺着指尖,一直洒在冰冷的祭坛之石上。
“啊——“女子的惨叫穿破云霄,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倪羽裳几近昏迷,逐渐衰竭的呼吸抵挡不住血流的速度。她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那声音越来越慢。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吗?在海中分明自己还有一丝呼吸,逃过一劫的目的就是为了再次面临死亡?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滴飘落,在海藻般的银色长发上盈盈地闪耀。
忽然她身上的绳索齐刷刷地断裂,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划过空气,已然停落在她身边。银发女子身子一软,顺势倒在这白色身影的怀中。白衣男子伸出一双冰冷的手,手指碰触到羽裳两只腕上的伤口,一阵暖流凝结成气,流血的伤口竟慢慢愈合,只留下两道浅红色的印记。
“教主!”众人哗然,用不解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一幕。
“她必须死!”绯衣祭祀强压住心头升腾而起的怒气和疑问,她目光决绝,“教主大人,她是……”
“破军。”白衣教主冷静地接过她的话。望了一眼怀中那气息薄弱的女子,他的左手拂去她银发上的斑斑血迹,横抱着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奢华的白色丝绸长袍上,金色丝织的七色碧血花图案沾满了祭坛上的红色液体。鲜血一点点爬过每一道纹路,扩散,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