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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谷 ...

  •   两个白衣女子推开邀月阁的门,把换洗的衣服放在倪羽裳的床头,白色的大氅,白色的长袍,白色的鞋,白色的珠花……
      “怎么都是白色的啊?”羽裳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地问。
      两个女子丝毫不理睬眼前这个银发女子的疑问。自顾自地朝门外走去。羽裳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挡住二人的去路。
      “等等,当我不存在吗?还是你们这些人都不会说话?为什么在这里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人理睬我?”她双眉紧皱,眉心的一颗红莲之印开满了疑惑,“还有,我脑门上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谁烙上去的?”她的手指点了点那颗红色的印记。
      “你出现之时,这个就在……”还没等这女子说完,旁边的白衣侍从就用胳膊肘杵了杵她,示意少多嘴微妙。谷里的教众对教主毕恭毕敬,惟命是从。教主交代过不能对这银发女子透露她来此地时的情景,就半个字都不能说。
      二人匆忙退出房门。只留羽裳独自在房中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她心中的疑问如不知名的植物盘根错节,滋长得遮云蔽日。如果他们要杀她,为何又是食物又是衣服地招待?如果他们是友善的,为何又对她不理不睬?……她决定亲自把所有的一团解开。
      羽裳披上白色大氅,推开房门。风雪扑面而来。寒风夹杂着雪花钻进她的朱唇之间,立即融化。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迈出门槛。
      雪谷的雪,似乎永远也停不下来。七瓣的雪花如鹅毛般漫天飞舞,在空中周旋。冰冷的空气中,舞动着一只只红色的蝴蝶,如血般渗透出诡异的阴霾。白衣银发的女子踏着细雪,缓缓前行。偌大的山谷,除了那些血色的蝴蝶,仿佛只有她一个活物。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片紫色的薄雾,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在眼前。她穿过薄雾之时,耳畔响起无数沉重的喘息,若有若无,带着浓浓的哀怨,仿佛无数的怨灵在她脖颈耳际之处吹气。顿时,她毛骨悚然,硬着头皮,闭上眼继续行走。
      片刻,她感觉眼皮上有微弱的光在游走,耳畔边的喘息声逐渐淡了下去。她睁开眼,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片苍翠的竹林绵延不绝,淙淙的溪水映射出柔亮的月光。她凝眸仰望头顶是一片浩瀚星空,新月如钩。
      方才还是白昼,转眼就星光四射。谷中的奇异景观让她欣喜并暗自称奇。这就是七杀谷的月谷吧。月谷?想到这两个字,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男子的身影,方才忆起昨日听闻教主命这讨厌鬼火速返回月谷。她祈祷千万别冤家路窄让她遇见他,想起昨日他将她抛于雪地置之不理之事,她至今还恨得咬牙切齿。
      她沿着溪水旁的小路一直向前走,路过的白衣教众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却全然没有与她对话的趋势。她的步子越走越沉,眼前奇美的景色带来的好奇已然随着时间褪去,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落寞。风,轻柔的抚弄着她银色的长发和白皙的脸颊。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朝代,陌生的人,她抬起头,一望无际的星空庞大到让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伸出手,却抓不住风。这风,从哪里来,又将去向哪里?
      她想起外婆的皱纹和宽阔的手掌。从前她一直抱怨外婆思想传统,管她太多。她心中无比渴望的是逃离那些束缚,逃离,逃离到一个没有人知道她过往的地方。如今终能如愿,心中的落寞却为何如此清晰地刺痛她每一根神经。女子眼角的泪,飘散在空中,像会舞蹈的蝴蝶震动着闪亮透明的翅膀。
      瀑布下,一大片碧蓝的深水映入眼帘。水面倒影着星光点点,潭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孤岛。隐约可以看见岛中困着一只白色的小兽。她双手扯住裙摆,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踩着潭中突起的木桩,一步步向前走。
      只听见身后有人大叫,”姑娘不能过去呀!”
      这一声大叫反倒让倪羽裳加快了脚步,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誓要上前看个究竟,一溜烟已然到了目的地。一只猫般摸样的小兽呜咽地扑过来。她俯下身子,抚摸它柔软的细毛。小兽眯起眼睛懒懒地蹭着她的裙角,喉咙里发出寂寞的声音“喵呜——呜——呜——”。显然它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抚摸带来的温暖,并开始在地上顽皮地打滚。原来是只小猫,她亲昵地抱起它,亲吻它的额头,柔声低低唤它:“咪咪——喵喵——猫猫好可爱!”
      “它不是猫!”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什……”羽裳的半句话卡在嘴边,脸上的微笑顿时凝固。
      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弯腰坐在她身边。羽裳抱着怀中的“小猫”转身离开。男子见状立刻起身,一把拉住眼前的女子。
      “喂,这么讨厌我?”
      羽裳斜斜地看着他的脸。蓝色的长发,黑色的双瞳,一张俊美的脸。再俊美,也让她生厌,谁叫他对她又是点穴又是“抛尸”。
      “喂,是不是昨日冻得哑巴了?”空月坏坏的笑。
      一提“昨日”二字,她顿时火冒三丈。“什么‘喂’‘喂’的?我有名字,倪羽裳。”
      “你不告诉我,我自然叫你‘喂’‘喂’的咯。”
      “懒得理你。”羽裳扔下一句话转身要走。又被他拉回身旁,“你好烦啊!”
      “你不想报仇?”他一脸真诚。
      “想!”她渴望的眼神灼烧起来。
      “那来报仇吧!”空月站直了身体。他足足高出她一个头。
      银发女子一撇嘴,“切——你当我傻瓜啊?你是高手,我又不会武功。”言语里几近埋怨和讽刺。
      “我不还手,随便你打!”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还带着些许奇怪的渴望。
      虽然她不会武功,但挥起拳头来也能让他疼上一疼。羽裳放下怀中的“小猫”,得意的笑容在唇边绽放。她果真挥起两只柔弱的小拳头朝空月的胸口如暴风骤雨般,狠狠地砸过去。怎奈连他的一根毛发都无法撼动。忽然他抓住她的手,他手心的温度寸寸地传递过女子纤长的手指,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击她落寞的心扉。她本能地欲从他宽大的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然以她娇小的力量怎敌得过他的强劲。她刚欲张口,对着的是空月一双关切的眼眸。
      “还疼吗?”他的手指轻抚着她腕部的伤口。
      女子脸颊泛过淡淡的红晕。她抽回手,背到身后。微微低首,睫毛闪动着透明的光泽,语气却明显柔软下来,“不用你管!”
      “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莫名。让她睁圆了眼睛。
      “如果我昨天提早一些时辰去报告教主大人你的事,你就不会被拉上祭坛,也不会受伤。”深深的内疚在他眼中荡漾。
      “提早?你的意思是昨天救我的那个人是你喊来的吗?”
      “说这个并非要对你谈把‘旧账’一笔勾销的条件。只是担心你的伤势。“
      飞流直下的瀑布在阳光下灼灼生辉,散发出缕缕清香。女子嫣然一笑,手指在小兽白色的毛皮上摩挲。
      “它原本是一只飞天白虎。”空月微笑着述说,“上古先祖的坐骑,先祖死后它还原成幼兽。一直生活在七杀谷内,却不容人轻易接近。谷内只有四大谷主,如靖祭祀和教主能够靠近,不过除了教主之外,你是第一个能够抚摸它的人。”
      “小白虎?上古先祖?四大谷主?”羽裳重复着他的话,片刻才豁然,说,“喔,那他不咬你正说明你是四大谷主咯?“
      “之一“他补充道,”七杀谷分为风花雪月四大谷,七杀谷最外面是风谷,由吟风掌管。风谷长满了紫色的藤蔓。这种藤蔓可以衍生出各种形态,有时是参天大树,有时是蔓藤之形。它是七杀谷的天然屏障。外人来了很难能找到七杀谷的入口,即便找到也很难活着进来。这种藤蔓长于腐肉之上,以人血为食,因集结太多怨气,所以呈暗紫色,有剧毒。花谷,终年盛开着七杀碧血花。此花不但花粉有毒,花体也毒性了得,谷内的七杀凝□□便是用其炼制而成。掌管花谷的是个冷面女子,名为惜花。雪谷,四季飞雪。雪中的嗜血蝶能够吸食人的魂魄和精血。雪谷的谷主你自然认识,便是凝雪姑娘。月谷,就是你此刻的所在之地。月谷是谷内唯一一个没有毒的地方。“
      “如果真的处处是毒,那你们,还有我,怎么还好好的?“
      “傻妮子,那是因为你刚来此地之时我就给你服下了能克制谷内所有毒性的白露丹。大家也是因为吃了这种丹药才可以在谷中正常度日。“空月微笑,他的脸上似乎始终带着微笑。
      听闻空月提及她初来此地,羽裳顿生刨根问底之心,一脸讨好的表情,“那你告诉我,我来到这里之时就是这个样子吗?“
      空月正要回答,便闻一个冷冷然的声音道,“空月!“七杀谷一袭绯衣的大祭司如靖已翩然站在他们眼前,并命空月退下。空月遥遥地望着羽裳,用传音入密告诉她多加提防如靖,事事小心。羽裳点点头,示意他放心。他们俨然成了并肩战斗的战友。
      羽裳先开口,说:“祭祀大小姐,有何贵干,又要将我绑去祭天不成?“
      如靖握着权杖的右手,紧了紧。她心头的怒火只要一见到眼前这个银发女子就会无名地燃烧起来,望着眼前的绝色女子,冷冷地说:“原本以为,你长了一张让人讨厌的脸,现在看来你更有张让人讨厌的嘴。”
      与此同时,羽裳怀抱中的小白虎不时地对眼前的不速之客发出“嘶嘶”地声音,金色的眼睛凶猛异常。羽裳低首安抚怀中的小兽,不发一言。
      “你这不祥妖孽,会害了你身边所有的人。”
      “我命你离开此地!”
      倪羽裳直视绯衣祭祀愤怒的眼睛,淡淡地说,“你凭什么命令我?我又不是你们的教徒。”
      “真是胆大妄为!”她举起手中的权杖,朝倪羽裳挥去。
      杀气腾腾的权杖忽然定格在半空中,不再下落。一只苍白冰冷的手紧紧地抓住权杖,掌心一转,便连杖带人将如靖击出一丈之远。如靖噙着泪,愤愤地走开,不再纠缠。
      一双海蓝色的双眸,倪羽裳清楚地记得这般深邃纯澈的如水之眸,记得他将她抱下祭坛,记得他的呼吸,记得他的心跳。
      “谢谢!”笑容在倪羽裳嘴边舒展开,她向眼前这位挺拔俊秀的银发男子伸出手,“谢谢你两次出手相救。”
      溪颜似乎有意避开她的眼睛,充耳不闻地转身离去,走出三步之遥,头微微一侧,呈45度角。留下一句话。
      “好好照顾云海。”男子的声音犹如潭水般冰澈。
      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羽裳的银发像迎风开放的花朵,舒展开香甜的花瓣。她低下头,摩挲着怀中的白色小兽,亲吻它的额头,“云海——你叫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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