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江南老板

9、第 9 章 第九章

　　客厅的沙发呈凹字形，徐姿佳坐在左边凸出的一侧，高承时直接坐到靠门口也就是右边凸出的一侧，和她对着。他闲适地靠着，双腿交叠，眼光在看到电视旁的鱼缸时停留。
　　张耿去阳台瞄了几眼回来，看到他盯着鱼缸看，打趣说：“对这些鱼感兴趣？要不让周鹏加个菜？”
　　高承时收回视线，语气丝毫不像说笑，“听说有鱼长得像我，所以找了一下。”
　　张耿和晓秋：“......”
　　徐姿佳颇有些不好意思。
　　张耿一屁股坐到沙发中间，饶有兴趣地跟徐姿佳说话：“姿佳大美女，这么久不见，还单身？”
　　徐姿佳：“......”
　　晓秋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聊天？把姿佳吓走了你也别吃了。”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们带来的水果装进篮子里。
　　张耿哈哈笑说：“我刚恢复单身，这是在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呢！”
　　徐姿佳有点坐立难安，站起来，和晓秋一起去厨房洗果。
　　人走后，张耿悄声问高承时：“哎，你觉得如果我追她，胜算能有多少？”
　　高承时顿了下，“你是认真的？”
　　张耿摸了下后脖子，“先看看胜算有多大吧......上回见到她我就觉得挺不错的，不过那时候没分手，不能寻思别的。这几年玩够了，如果能追上她，我想认真一回。”
　　高承时食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脸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张耿踢了下他落在地面的那只脚，“给点意见啊。”
　　高承时点点头，毫不留情，“她的话你没有胜算。”
　　张耿难以置信，“不会吧，我有这么差吗？哎不是，你怎么看出来我没胜算的？”
　　高承时笑了下，“看倒是看不出，只不过我确信她会和我在一起。”
　　张耿惊得嘴巴张成一个“O”型，塞进一个鸡蛋绰绰有余。刚想问什么情况，徐姿佳就端着水果出来了。
　　这顿饭张耿吃得心塞。原因当然有看中的鸡腿飞到了兄弟碗里的淡淡忧伤，但最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鸡腿本来就在兄弟碗里，自己还像个饿汉似的，流着口水对他诉说他对鸡腿的喜爱。那种滋味，简直膈得慌。
　　徐姿佳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张耿对她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关注了。他多数时候是和周鹏晓秋说话，和她说时也是点到即止，绝不再问她的私事。
　　这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吃到一半，周鹏说：“我这有几瓶酒，要不要开来喝？”
　　张耿立马附和：“喝，当然要喝，吃饭不喝酒，等于没吃饭。”
　　周鹏拿来两瓶啤酒，开了，问：“姑娘们要不要也喝点？”
　　两位女孩都说不要，晓秋还多叮嘱了他一句，“少喝点，别到时候醉了。”
　　周鹏笑得仿佛脸上开了花，“没事，这度数低醉不了。”
　　张耿捂着胸口，脸上痛不欲生，“你俩能不能考虑下其他人的感受？我们三个都是单身，单身啊！答应我，好好吃饭，别动不动撒狗粮，好吗？”
　　晓秋脸上红得要滴出水，指着张耿对周鹏说：“就他话就多，灌醉他！”
　　周鹏笑着冲张耿喝道：“把酒杯拿来！”
　　张耿仿佛真害怕了，赶紧毕恭毕敬地将酒杯挪过去。
　　徐姿佳在一旁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偷偷看坐在她身边的高承时，他嘴角勾着，显然也被他们逗乐了。
　　晓秋低声笑骂：“还幸灾乐祸，改天就轮到你们俩了！”
　　给张耿倒上酒后，周鹏也给高承时倒了一杯。
　　徐姿佳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声哀求：“你今天别喝那么多了好不好？”他昨天喝得头都痛了，她心疼他。
　　他漆黑的眼望着她，本想像平时一样故意不答她，可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耳边低沉地应了一声，还问她：“那你说我能喝几杯？”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边，徐姿佳自己好像也喝了酒，有点眩晕。她伸出五根手指，好像觉得太多，又马上按下去两根，“三杯。”
　　“好。”高承时柔声说。
　　徐姿佳默默在心里数着杯数。三杯过后，周鹏还要帮他倒酒，他借口说昨晚喝了酒头痛，就真的没有再喝了。周鹏看到劝不了酒，也就作罢。
　　她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张耿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小心脏又再次被重击。
　　再看晓秋和周鹏，都是神色如常，似乎没看到他们两人的异常。他有种不好的猜想，周鹏邀请他过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叫上高承时，他本来以为是因为周鹏想在老板面前刷脸，可是现在一琢磨，事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吃过饭，张耿公司有急事要回去一趟，只能先让司机送走，原本想拉着高承时去促膝长谈的想法只能暂时搁下。不过，这事今天不问，明天也是要问的，不然他心里就是堵得慌。
　　晓秋和周鹏将徐姿佳和高承时送下楼，周鹏本来还想目送两人离开，猝不及防就被晓秋揪了上去。
　　一点点白色的碎屑从高处飘下。
　　徐姿佳抬起头，“啊”了声，说：“下雪了。”
　　前两天天气预报还说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将比往年提前，这才刚入冬，雪果然下了起来。
　　高承时也抬头。
　　雪花窸窸窣窣，她青丝垂肩，神情惊喜，他长身玉立，侧脸刀削斧砍，这场景美好得像是一个经典的电影画面。
　　他忽然问：“还记得那个冬天吗？”
　　徐姿佳心头微动，笑道：“记得啊。”
　　没有言明是哪年哪里的冬天，可徐姿佳偏偏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冬天。
　　他们对彼此的熟悉早已深入骨髓。两年的恋人时光并不算长，可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是金风起玉露生，命中注定。
　　那年下了很大的雪，他们本来和几个朋友要去苏州游玩，可到半路时，大雪封路，紧接着汽车又抛锚。一行人不得不下了车，到附近去找住的地方。好在一公里处就有一个村庄，村民了解情况后，让他们分别住进了几户有空房间的人家里。徐姿佳的鞋早已经湿透，两只脚被冻得红通通的。高承时不知从哪找来了个火盆，让她坐床上，自己则蹲在地上，托着她的两只脚给她烘干。那晚高承时要求一人睡一头，因为被子薄，她的脚容易发冷，所以他要将她的脚揣在怀里，给她取暖。那晚她睡得很踏实。
　　早上醒来，推开窗户一看，才知道房子后面是一片芦苇地。天地苍茫，芦苇摇曳。成群的候鸟振翅飞起，在空中舞蹈般盘旋。
　　他们的第一个吻小心而急切，缠绵而热烈。他强有力的手臂像钢铁一般紧紧箍着她的腰，滚烫的呼吸灼得她全身发烫。她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酥软无力，只能凭借搭在他胳膊上的双手获取一点依靠。寒冷的风从窗口涌进，他们身体火热，像一团在冰天雪地里燃烧的烈火......
　　汽车的喇叭声阻断了回忆。
　　眼前是车马如龙的大街。
　　“想去滑雪？”高承时问。
　　徐姿佳愣了下，然后忙不迭点头。
　　高承时说：“过几天公司团建，倒是可以去滑雪。”
　　徐姿佳有些失望地“哦”了声，她只想和他一起去......
　　不过，高承时对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她不能着急，要一点一点慢慢来。只要他不推开她，要她等多久都可以。

　　邓梅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青紫，自觉脸面都要丢尽了。谁不知道入境部的李强飞一直和她暗中较劲，一抓到对方的失误——哪怕这个失误蚂蚁大小——都能神气上一个月。这次这个失误虽说小，但既然是总经理亲自过问的，那再小也不小。
　　章文推开门进来了，“邓经理，你找我？”
　　邓梅和李强飞不同的地方在于，李强飞生气时从不会给手下好脸色，而她则不论有多气，脸上总不会太难看。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坐下我问你个问题。”
　　刚才是李菲菲给他传的话，说是邓经理找他，凭女人的直觉，她觉得她心情不太好，让他注意着点。
　　章文忐忑地坐下。
　　“今早公众号的文章是你发的吧？”
　　章文心里一紧，“是......”
　　邓梅笑了笑，“哦，那找你就没错了。刚才例会上高总还表扬了你，说我们出境部负责公众号的人很聪明，没新素材了就找一年前的文章放上去，反正时间久远，读者也看不出，很聪明。”
　　章文一听，哪里还坐得住，迅速站起，“邓经理，我错了，我就是上周太忙了，没来得及写......”
　　邓梅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解释，要解释也是去跟高总说。你来公司也有三年了吧？入职交接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告诉你一周发表一篇原创了吧？你连这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你在这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邓经理，真的是上周太忙了，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章文认错态度诚恳，可心里却窝火，不过是旧文重发了一遍，值得她这么大动肝火吗？
　　邓梅说：“这个月所有文章的打赏都别要了，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章文一回来，李菲菲就凑上来了，“经理找你什么事啊？”
　　章文心烦得很，但因为有求于她，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她。
　　李菲菲说：“那也怪你倒霉，高总平时哪有空看公众号，这次我看也不过是心血来潮看一下，哪想到就看出了问题？”
　　章文纳闷，“我就不明白了，就是老读者都不一定能看出是以前的文章，高总怎么就看出了？”
　　李菲菲想了想，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说不定是入境部的李经理举报的。他和邓梅不是在暗中较劲吗，咱们部门都被他盯得死死的，一有差错马上揭发。”
　　章文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高总怎么会拿这么点小事在例会上说......
　　他心烦意乱，沉默了下，问：“那件事怎么样了？”
　　李菲菲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笑得就有些不自然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徐姿佳看着好欺负，其实脾气又硬又倔，只要是她不喜欢你，你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章文有种送到嘴边的鸭子突然飞走了的沮丧，挥了挥手，让李菲菲离开。
　　李菲菲撇了撇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