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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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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姿佳正在给客人制定行程,周天阳急匆匆走了过来,“姿佳,你的团出事了!”
赶去的路上,周天阳给她把事情说了一遍。
前天,她的一个法国团入境,带团的就是周天阳给她推名片的那个新导游,叫张志刚。这导游对华中来说是新,但其实已经带了五六年的团,四十来岁,是个老油条。
前两天带团的时候,虽然经常不能自圆其说,但也没出什么大错。但错就发生在了今天上午。走完景点后,他带团去了一家玉店。本来导游带团进店无可厚非,只是这家玉店不是华中的合作店铺,质量没有保障。一般导游带进这类店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店铺给的回扣高,而且也不必跟旅行社分账。
没想到客人从店铺出来时还眉飞色舞,吃过午饭后,却纷纷要求退款,说他们被骗了,买的玉根本不是真的。
这批客人买得多,张志刚拿的回扣能抵他三四个月的工资,自然是不想退的。还跟客人说在中国,只要离开了店铺,东西就不能退了。
客人于是就给旅行社打了电话。
导游方面的业务是归周天阳管,他一接到电话就马上就把徐姿佳拉出来了。
周天阳说:“客人情绪都很激动,等下到了之后,你去跟张志刚谈,我来跟客人沟通。”他就是法语专业出身,以前还在留学机构里做过老师,法语不成问题。
争执的地方在前海的荷花市场。
到了地方,果然看到一群人站在湖岸边,气氛剑拔弩张。
周天阳先一步走上去,笑对客人说:“先生女士们,天冷,有什么问题我们上车说吧?”
客人们看到社里的负责人来了,当即围了上来,嘴里无一都是对导游的控诉。
周天阳一面安抚大家,一面将人带上了车。
张志刚正坐在湖边的护栏上抽烟,他坐的地方的左边正巧断了个缺口,前面竖了块“危险,请勿靠近”的牌子。看到徐姿佳走过来,他神情阴郁地说:“老子倒霉透顶了,摊上这么群铁公鸡。”
徐姿佳刚要说话,又听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门!老子凭本事赚的钱,凭什么还回去?”
徐姿佳其实很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一是没有说服人的能力,二是说不出太重的话。所以即使她会三门外语,也没有去做翻译或者导游,而是选择了在旅行社做对外销售。
“张导,你们是去哪个店买玉啊?要不我替你带他们去跟店里说一下?”
“去了也没用,反正都不退!哦,买的时候没看出好赖,吃完饭就看出来啦?就这智商,还出国旅游呢?呸!”
“你带去的店和华中没有签约,如果事情闹大了,公司想帮你也帮不了。”
张志刚从护栏上跳下,拿着烟的手指向她,“你什么意思?”
徐姿佳心里一颤,“我......”
“你威胁我?”张志刚咄咄逼人。
“不是,你冷静一下。”徐姿佳强忍住心里的害怕,想要以理服人,“公司从来都是先考虑客人的感受,如果你不肯退钱,公司肯定会走相关程序,到时候华中的团可能就不会再找你了。因小失大,你想想,划算吗?”
张志刚冷哼,“北京就你一个旅行社?离了我还活不下去了?”
徐姿佳看他毫无悔过的意思,心里也有了点气,“你跟客人说我们国家买了东西一概不退货,但事实是如果商品有质量问题,七天之内都可以退。你这样说不但给我们国家抹黑,还侵犯了消费者的权益,你考了导游证,应该知道这些吧?”
“他奶奶的!”张志刚恼羞成怒,猛地推了她一把,“你哪根葱,敢......”
徐姿佳被推得连连往后退,突然间脚下一空......
小路推门进去时,正好听到高承时说:“......不是故意要瞒你......还没到时候......”
小路虽然着急,但还是等他挂了电话才开口:“高总,姿佳进医院了。”
一路上,高承时嘴唇紧抿,脸上阴云密布,小路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医院,高承时直奔三楼。才出电梯,就看到徐姿佳和周天阳走进电梯间。
她的衣服已经不是今天早上那套,头发披散着,脸色有点苍白。
他几步走过去,声音紧绷,“检查怎么样?”
两人看到他都是一愣。
还是周天阳先回过神,“还好张志刚没丧尽天良,知道姿佳不会游泳之后就跳下去救人了。呛了几口水,姿佳说喉咙不舒服,我就赶紧带她过来做检查了。还好,只是急性咽喉炎,没什么大碍。”
徐姿佳没有说话,平时红润的唇,现在隐隐透出点青色,一直神采奕奕的脸上,现在看起来疲惫又委屈。
高承时抚上她的脸,将她半边脸颊轻轻罩进手掌里,“没事吧?”
徐姿佳心里的冷意忽然就被驱散了许多,一种被人捧在手心,她可以在这个人面前示弱、蛮横、任性的幸福感充盈心脏。
两人之间所产生的气氛让周天阳像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震惊,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看这感觉,怕不是刚认识一年两年吧?
“张志刚呢?”忽然冷下的语调,让周天阳心神一凛。
“我让他回去了,让另一个导游先替他带团。他失手伤害了姿佳,估计是怕我们两件事一起追究,所以就把进店的钱退了。我下午去一趟店里,把剩下的钱要回来。”
高承时说:“退钱免责,他活到这岁数,不该这么天真。”
周天阳心道张志刚这回要惨了!
很快,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就听闻张志刚已经被旅游局纳入“失信导游”名单,旅行社均不得再雇用他做导游。又因为有人跟各大旅行社打了招呼,旅行社里的所有职位都不会再考虑他。至此,张志刚在旅游这行是彻底没了出路。失手推徐姿佳一事,警察的意思是赔偿医药费,但是徐姿佳最终没要,也表明了不再追究这件事。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三人从医院出来后,周天阳立马坐车去了玉店,高承时则送徐姿佳回家。
徐姿佳看他脸色一直有些冷,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你看看我。”
高承时正在开车,没理,等到了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停下,看向她。
徐姿佳绽开一个笑,说:“我还好好的。”
高承时转回头,没说什么,但脸上的冷意散了不少。
“家里有姜吗?”车重新开动时,他忽然问。
徐姿佳想了想,“有。”
刚想问为什么问这个,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连接的是车载蓝牙,声音直接外放。
“妈。”
“儿子啊,这个星期回来吗?”
“最近公司事多,哪抽得开身?等过一阵吧。”
“别太累了,妈会心疼的啊。对了,我看电视说北京下雪了,你多穿点,别要风度不要温度。反正有风度也没见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
徐姿佳意外获得了一个有用的情报,抿唇偷乐。
高承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吭声。
程敏急道:“别一到这种事就装哑巴!像你这个年纪,哑巴都结婚了!我问你,你还记得我给你定的今年的目标吧?”
高承时瞥了徐姿佳一眼,她一副认真看着车前路况的样子,但那一动不动的眼神泄露了她对他们谈话的专注。
高承时忽地笑了,“记得,正在努力呢。不说了,开车。”
徐姿佳一脸失望。
高承时挂了电话,转了个弯,就到了徐姿佳家的小区前。
徐姿佳说:“那我上去了啊。”
高承时干脆地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徐姿佳眨了眨眼,也下了车。
“住几楼?”高承时环顾小区的环境,又抬头看了下前面的高楼。
徐姿佳说:“十一。”顿了下,迟疑地问,“......你要跟我上去?”
高承时点头,径直往单元入口走去,“上去喝杯茶。”
徐姿佳租的是一个六十平的公寓,一室一厅,有个朝南的大阳台,一进门就能看到。
她很少有朋友到家里,要有也是些女性朋友,所以没有男人的拖鞋。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脱鞋了,下次我买几双男拖鞋回来。”
高承时说:“嗯,是该买了。”
但还是脱了鞋,挑了双最大码的女鞋穿。
他一双大脚将鞋撑得紧紧的,半个脚跟都悬在外面。
徐姿佳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心酸......
“我还是下去买一双回来吧,一楼就有个小超市。”
“好。厨房在哪?”
徐姿佳给他指了下位置,拿了钥匙下楼了。到了超市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鞋码,给他发了条微信:你鞋码多少啊?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复:43。
回到家里,就听到厨房传来抽烟机的响声,玻璃门上有个人影在晃动。
她把鞋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推开厨房门,高承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系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正拿着汤锅在水龙头底下盛水。
她把拖鞋放到他脚边,“看看合不适合,不合适我下去换。”
他脱了女鞋,穿上,大小正合适。
“很好笑?”
“啊?”
“嘴角就差挂到耳朵上了。”
她忙板起脸,一副严肃得不行的样子。
高承时将锅放到灶上,又把砧板上切好的姜放进了锅里,“先熬三十分钟,怕味道呛的话后面五分钟放点红糖,喝了再睡。”
徐姿佳犹豫了下,语气小心翼翼,“高承时,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高承时眉头一蹙,“突然?”笑了笑,“说得也是,最近一次对你好也是五年前了。怎么说你也追了我一个月了,不给你点甜头,我还怎么享受被人追求的乐趣?”
徐姿佳自知又说错了话,好像每次气氛一缓和,她就会毫不费力地将它打破。
高承时到阳台接了个电话,再回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我有事,走了。”他从沙发上拿起外套穿上。
徐姿佳犹豫了下,“张志刚推我也是失手,而且他发现不对就马上跳下去救我了。我不想追究这件事......”
高承时讥讽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徐姿佳心里一痛,“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高承时系扣子的手顿了下,然后不疾不徐地将扣子扣完,开门走了出去。
车就停在小区的露天停车场。旁边拐来一辆车,他竟然没注意,车擦着他的衣角开过。
“兄弟,看点路啊!”车主从车窗探出头来喊道。
他没理,径直走到了自己的车旁。进到车里,他一把仰头靠在了座椅上。
他到底怎么了?明明忍不住想向她靠近,可却又一次次把她推开。归根结底,他仍在怨恨她,怨恨她当年的不解释和不辞而别。他一个人度过了那么艰难的时光,艰难到他曾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可那时候她在哪?她正在另一个城市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她怎么能这么残忍?他在无数次的酩酊大醉后喃喃自问。因为她真的不爱你啊......得到的答案就像毒疮,从他的骨头里生出,爬满了他整副骨架。
但凡她当年对他仁慈一点点——哪怕只是不换电话号码——他现在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不甘。不甘就这样原谅她,不甘就这样释怀,不甘承认自己还是发了疯地想和她在一起。
“叮。”手机有微信信息。
点开,是她。
“忘了说了,我桌子上有一袋香梨是给你的,你让小路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