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美人照镜

2、第2章 如果有可能

　　“春桃，你随我一起去刘伯那里一趟吧。”
　　“可是小姐，天色已经晚了，有什么事不如我们明天再去找刘管家。”
　　春桃仔细地打量着顾长宁，她总觉得她与往常相比似乎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顾长宁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且不容置疑：“别等了，走吧！”
　　······
　　“小姐，您找老奴有什么事呀？”刘伯不动声色地向春桃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上瞟过一眼，心里也隐隐地生出一股不安。他虽然从小照顾着长宁长大，但是他却常常猜不透她的想法。
　　“刘伯，从小到大一直是您在照顾我，在我心里您和父亲一样都是我尊敬的人······”顾长宁顿了顿。
　　刘伯没有说话，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一些。
　　“春桃，你与我从小一同长大，我早已将你视为我的家人···实不相瞒，这次我打算将顾府交给你们二位来打理，”顾长宁低下了头，避开了刘伯那稍显“严厉”的目光，低声道：“哥哥失踪了，我得去一趟朔州。如果别人问起来，您就说我回了一趟江宁老家。”
　　“小姐，可是那里······”春桃赶忙焦急地说道，只是还没等她说完，一道年迈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你几时走？”刘伯沉默了半晌，才像是接受了这一切般开口问道。
　　“明日辰时就走。”
　　“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想方设法的保全好自己，最后平平安安的回来。”
　　“好，我答应您。”
　　······
　　“刘伯，您怎么可以答应小姐去那样的地方······”惊讶了好一阵，春桃才回过神来，顾长宁已经离开了。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小姐有一天也要去战场那样的地方，她虽然想象不出战场的残酷，但她听人说过，那里气候恶劣，南方人去了是很容易水土不服的。
　　刘伯望着顾长宁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拦不住的，如果长宁是男儿的话，应当早就和她哥哥一样上战场了吧。”
　　······
　　赶了三天的路，顾长宁终于到达了朔州城。这一路上为了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扮做男子的打扮，倒也没有人能将她认出来。
　　再来说一说朔州城。朔州城地处边疆，两国相安无事时是边境贸易往来的活动场所，而一旦战争爆发，它就是位于西部最重要的一处战略要塞。
　　不知怎么，当顾长宁越靠近这座城就越发感到心绪不宁起来，她只好不断地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可是没人能够在发现自己哥哥的画像如同待捉捕的逃犯一般，被张榜公之于城墙下时，还能保持着视而不见的平静。
　　顾长宁立马想走过去揭下那张画像，却冷不防在转角听见了身旁传来的一阵窃窃私语。
　　“你们说，这位顾将军可是走了？”
　　“嘘，你们可不要乱说······”一道声音急急忙忙地阻止。
　　“唉，这有什么不能说。我可都听说城里的富商早就走了一半，这朔州城早晚守不住咯。”听到这样的话，身旁的几个人也不住地附和起来。
　　“你们不要这样说，这不是还有韩大人镇守在这里吗？你们有这些闲工夫，倒不如去城北军营里多帮个人手去······”
　　说这话的是刚才阻止的那个人。那群人没有再搭话，倒是纷纷散去，可以看出他们心里虽然仍然忐忑，却还是对这番话表示着认同感。
　　顾长宁默然，她深深地朝城门上的画像望了一眼。
　　她现在还不能这样做。她知道，如果她想要了解全部的真相的话，那么她必须去找一个人。
　　······
　　“麻烦你！我想找一下宋伯。”
　　开门的小厮看到了这位“面熟”的年轻人，不曾过问就将她引了进去。
　　“老爷，顾小将军来了！”小厮喊得格外大声，似乎是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什么！顾小将军回来了？”一位老者听闻急匆匆地从里屋走出来，他那年迈的声音也带着些难以自抑的欣喜。
　　顾长宁眼神暗了暗，但这微不可查的举动没有惹得小厮注意。
　　她从廊下快步朝老人走去，在台阶下停住，仰头淡淡微笑：“宋伯，是我。顾长宁。”
　　······
　　宋伯脸色巨变，这位当年追随着顾如璋南征北战的一员大将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人虽然与顾长剑身形、仪态酷似，却并不是他。
　　“长宁？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简直是胡闹！”宋伯气急，不住地咳嗽起来。他从小是看着顾长剑顾长宁两兄妹长大的，对这两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更是视如己出。
　　“咳咳咳···咳咳”风中的老人就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山丘。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身子正在一天天地衰败下去，这也是为什么他前年执意回到家乡朔州的原因。
　　长宁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地问道：“宋伯，您的身体怎么样呢？”
　　“无妨，都是这把老骨头了，”老人咳嗽得厉害，却还是用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自嘲道。直到咳嗽之声终于片刻停止，老人立马换上了一副凌厉的眼神，“等会让清言送你回去。”
　　顾长宁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走”。
　　宋伯叹了口气，她这样倔强的性格从小到大真的一直都没有改变，自己恐怕再难替她决定什么了。
　　······
　　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少年清朗却满含歉意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
　　“父亲，我问过了那些西域来的商队，他们都说没有听到顾小将军的消息。”
　　顾长宁下意识地向门口望去，正巧对上了少年那一双如同碧潭般沉静的双眼。只见男子的瞳孔霎时间扩大，口中不自觉地喃喃道：“这是······”
　　“小言哥哥，是我。”
　　宋清言顿时明白过来，眼神里转而添上了几分担忧。
　　“长宁，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去···”
　　顾长宁只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她心底的困惑：“我哥到底是怎样失踪的？”
　　宋清言看了一眼面前那位沉默不语的老人，才缓缓开口说道：“是一个多月前，辽军扬言要一举攻下朔州城，并且在距城门不到五十里的地方驻扎起军队。”
　　“其实近年来战火不断，朔州城早已是疲惫不堪。如果辽军倾此一力南下，那么朔州城就危在旦夕了。顾小将军他当时带着一些骑兵夜袭敌营，想要烧毁粮草。只是···后来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宋清言又瞥了长宁几眼，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在军营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老百姓不知情罢了。”
　　顾长宁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进入朔州城一定要经过那扇贴有告示的城墙。他知道她在心里一定很在意，于是他认真地解释给她听。
　　“那辽国后来退兵了···为什么？”顾长宁目光淡淡。
　　宋清言摇了摇头，目光满含歉意：“长宁，我还不知道。辽军那里没有传来任何关于你哥哥的消息······”
　　“清言——”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明显的呵斥的意味，“明日你送长宁离开。”
　　宋清言并没有回答，而是朝老人的方向微微欠身——
　　“明日我会派府里所有的人手送长宁到二弟那里，但孩儿实在——恕难从命。”
　　老人顿时哑口无言，又猛地一阵咳嗽：“你···你···”。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大儿子也能够独当一面了。而他，也不再能够干涉他的决定。
　　其实他是明白的，与其说寄托希望于那位文官出身的韩大人，他其实抱着必有一死的打算。只是他希望能够在自己死前了却了自己仅有的遗憾，这其中的一件是身死故里落叶归根，而另一件更重要的是，就是找到那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顾长剑。
　　他深深地望着顾长宁，才两年多未见，她的个子就拔高了这么多，倒是和她的哥哥越来越像了。但他却不能再陪在她的身边陪伴她长大了，因为他有一种预感——这是多年以来马背上练出来的直觉。
　　敌人并没有放弃攻城的打算，而这一天也就快要来临了。
　　······
　　“小言哥哥······”顾长宁愣了一下，而一瞬间宋清言却马上从刚才肃穆的神情中回复了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像儿时那样摸了摸顾长宁的头，温柔着说道：“长宁，别担心。哥哥会没事的，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
　　顾长宁低下了头。她的脑海里想到的是这三天以来翻越的山丘，跨越的河流，日月兼程，风餐露宿。她不擅长去想一个答案，她明白这样千里迢迢的去寻找一个人简直是希望渺茫。但是她不相信所有未曾亲眼见证过的猜测，就像她也如此固执地坚持着一个女子不该以最平庸的姿态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