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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晚来天欲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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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国家可真是不太平。
想当年,中原地区乱成了一锅粥,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都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丁点儿利益,全然不把蛰居于北方正虎视眈眈的辽国放在眼里。最后,还是靠着梁武帝一系列的铁血手段,才将中原地区整而为一,北方外敌因此忌惮而不敢来犯。
如今皇位才不过更迭了一代,大梁成立也才不到短短十年,国基尚且不稳,可偏偏辽国又有了铁骑挥刀南下踏平中原的阵势。
唉——
虽说这些年来生产逐渐恢复,国库也日益丰盈,但是军队却一直忙于清剿流窜于西南地区的前朝余寇。而当年一些迫不得已招安了的前朝贵族又实则心怀鬼胎,在朝廷上暗暗形成一股己方势力,这也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而今对于辽国这番有意入侵的举动,群臣也议论纷纷、意见不一。主战派认为,土地和人民不可割舍,大梁成立尚且不久,应当安抚民心。况且辽国觊觎中原已久,心怀狼子野心,到时提出的条件一定会大大的损害我朝天威。而议和派却反对道,大辽铁骑凶悍,胜负实不可知。况且西南尚未平叛,不如先以金银珠宝贿赂,等朝内局势安稳后再徐徐图之。
朝堂上群臣争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哪一方都不愿意率先松口。
而顾如璋恰恰就是主战派当中的一员,虽然他此刻并没有像身旁大臣一般群情激奋。他是一个武将,平时说话都是言简意赅的,论辩才自然是比不上那些说话头头是道、滔滔不绝的文臣们。况且此时朝堂上乱哄哄一片,他也实在听不清身旁的人究竟在讲些什么。
其实,他支持抵抗的原因也特别简单,这关乎于他的直觉。他总觉得这次来势汹汹的北方铁骑有些一举踏平中原的意味,如今辽国的气象也与当时他与梁武帝南征北战时大有不同。可这毕竟也是一种猜测,毕竟辽国与中原地区早已相安无事一百多年,他也不好在大殿上直接提出来。
“顾爱卿,你怎么看?”一直端坐于主位的,对群臣的争执一言未发的梁帝突然开口说道。
顾如璋一愣,马上从自己那有些悠远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
朝堂上顿时一片寂静。
“老臣以为,铁骑虽然骁勇,可如今我大梁精兵也不在少数。况且北地气候恶劣,粮草补给天然不足。如若我大梁能倾此一力将辽国铁骑拒之门外,那胜负也未曾可知呀。”
······
顾府。
顾长宁仰起了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反手将书扣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如今在这顾府里只有顾长宁一人。一年前父亲领兵去了北境,不到半年时光,哥哥也去了关外。这偌大的顾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这十几年来头一次叫人感到一丝陌生了。
她叫顾长宁,年方十六,琴棋书画略懂一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这当然不算是一个十分正经的开场白,但是每当顾大小姐想到父亲让自己往“闺阁小姐”的方向上发展就头疼不已。她的母亲去世得很早,父亲一直以来也没有续娶的打算。要知道,顾如璋可是一介武夫,从小到大顾长宁就和哥哥一起舞刀练剑,研习兵法。直到前些年,顾如璋才像是被别人提点了一般突然醒悟了过来,非逼着她去学琴棋书画,说女孩子要知书达理一些才比较好。
顾长宁后来才知道,自己这位后知后觉的父亲当年是被自己的好友兼同僚潘诜所暗示。不用想,顾长宁就知道是因为他宝贝儿子潘安的缘故。这位性子温软的小少爷在孩提时期可是没少挨过顾长宁手上的拳头呀。
想到了潘安,顾长宁自然不会忘记自己即将赶赴的一次“例常”宴会。
她将席上的大氅重新披在了身上,然后朝着太久没有活动的双手轻轻地哈着气。北风在窗外呼啸,席卷起一地的枯枝落叶重重的拍打在廊间的竹席上,发出“沙沙——”的萧索之声。顾长宁不禁想,父亲和哥哥在关外经历的又一个怎样肃杀的严冬呢?
······
“哎呀,没想到今天顾大小姐光临,潘少爷还是这么的不给面子呀!”众人早已嬉笑玩闹了许久,这时潘安才姗姗来迟。这些年轻的少年公子们便纷纷停下了打闹,开始不怀好意的取笑他。
其实这样的玩笑话他们已经讲过许多遍了,毕竟顾长宁和潘安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本就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当着顾长宁的面他们还不敢造次。
“你们不要乱讲,”站在门边的少年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他的眼神不自然地向顾长宁的方向瞟去,发现对方也和众人一起打量着自己的时候又马上将目光折了回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赶来太过匆忙的缘故,少年过分清秀的面庞上泛起了一阵潮红,更衬得他肤白如玉长发如墨,“刚刚是因为太傅讲得太久了才······”
顾长宁端起茶杯平静的喝了一口,她对于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竹马可算了解的很。
当众人注意力终于重新转向于那些风靡于京城的八卦奇闻时,潘小少爷在座位上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看见顾长宁那如同尖锐的刀锋般的目光直直地扫了过来,他只好慌忙地将眼神撇开。仅仅是在一瞬间后,当他再次用余光望向顾长宁,却发现那个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做,依旧是神色如常的模样。他只好在心里一遍遍的安慰自己,顾长宁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现。
······
来宴会者多是一些贵族子弟,当然也不乏一些像顾长宁一样的开明家庭里的大小姐。年轻人似乎总有讨论不完的话题,聚在一起也都是热热闹闹的。
“诶,你们知道吗,我听人说当今北方蛮族的皇后可是他们皇帝的亲外孙女······”席间一位男子压低了嗓子神秘地说道,他的这番话彻底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咦······”
“那不就是□□吗?”
“这群蛮人真是粗野···”
席间纷纷开始吵成一片,大家都开始分享着各自听来的有关北方蛮国的传说见闻,当然其中有许多听起来就不太可信,不过大家仍然是兴致高涨的模样。这无疑和近一年多来大梁和辽国的交战有关。
片刻的交头接耳过后,人群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语气间带着些许的犹豫:“你们说···咱们···咱们这已经打了一年多了,最后能取得胜利吗?”
“当然!”男子话音还未落,一道女声就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众人不一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发现那里坐着的竟然是昭阳公主,大家不禁感慨纷纷,由刚才片刻的犹豫又重新恢复了之前一贯的信心。
顾长宁放下了杯盏,视线透过窗棂落在了那漫天飞舞的大雪上。她不禁想,这个冬天也太过漫长了。
······
这场宴会终于在天色昏暗中落下了帷幕。
“潘大才子,那么在下也告辞了。希望下次你可不能再让顾小姐等这么久呀,哈哈哈···”
潘安霎时脸红一片,他向来就是生性羞涩,平日里喜欢读书作画,并不常常与人打交道,所以自然应付不来别人的玩笑话。不过好在其他人都没有存心取笑他的意思。
当他快步走到马车旁时,却发现小厮在一旁冲他挤了挤眼,一副拘谨的模样,好似欲言又止。他没有多想,走上前去掀帘一看,借着昏黄的烛火,他发现眼前坐着的正是他在宴会上避之不及的人。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潘安被吓得一愣,语调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顾长宁缓缓地抬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望着他,“那不如我们回酒楼里谈?”
潘安顿时红了脸。那里人更多,如果他们回去,一定会被更多的人看到。
看到潘安这番模样,顾长宁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到底在瞒着我些什么?”
“我···我没有”,他向来都是不擅长辩解的,那一刻他越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紧张的人。
顾长宁不说话,目光淡淡地望着他。
少年一贯地卸下气来,带着些许懊恼地说道:“那我可说了。我听我爹说你哥哥在朔北失踪了······”
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间黯淡下去的眼眸,潘安又急急忙忙地解释道:“顾大哥武功那么好,我想一定会没有事的!”
顾长宁对他的安慰置若罔闻,他只见她缓缓地垂下了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我知道了”。
少女起身跳下了马车,不曾停留片刻。一时间,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风声。
很多年之后,当潘安再次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不禁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当时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呢?或许···或许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她虽然是一个姑娘却远比一般人还要坚强许多。但是仅管如此,他仍觉得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