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瑛鸽

38、找他帮外人 你都是这么

　　墨雨林办公室，自云木木进来，墨雨林就感觉到云木木状态不对，没有预料中的抱怨或者生气，而是着急和焦虑，她急忙忙的小跑进来，急匆匆的站在他办公桌前，焦虑的互搓双手，睫毛颤了几下，眼睛直直的盯着他问：“工作做完了么？”说话带着小跑后的粗喘。

　　墨雨林知道云木木被扣一个月奖金，王小山在签发处罚同意之前给墨雨林打过电话，解释说因为云木木太忙，将工作交给同事做，出现盗图问题，因此被扣奖金。

　　墨雨林不用想也知道，云木木太忙是因为他安排的五天任务，本是想分散她升职答辩失败的注意力，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墨雨林想过云木木会抱怨，会生气，也已经准备好去安慰，为此，还特意推掉了晚上的一个饭局。

　　但云木木现在的样子，明显和被扣奖金没关系，而是在为什么事着急焦虑，墨雨林担心，回视着云木木，柔声问：“怎么了？”声音不大，给人一种淡淡的安慰感。

　　“想回去了。”云木木想回去，想在墨雨林家沙发上聊，她认为在墨雨林办公室聊私事不合适，而且这件事需要坐下来长聊，她需要让墨雨林知道贾芳全部的好。

　　墨雨林看着云木木稍有停顿，“好”，没多说，当即合上电脑下班。

　　回泰和小区的路程不长，车上两个人能聊天的时间不多，云木木依旧没有说什么，墨雨林边开车边转头无声的看几眼云木木，云木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眉头微微蹙着，透过挡风玻璃，凝视着眼前的路，双手握拳护着肚子，并没有留意到他在看她，她似乎在专注的想着什么，握拳在争取着什么，人看上去有些压抑。墨雨林踩下油门，加快速度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墨雨林家门，阿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有点意外，先开口说：“回来了，抱歉，饭可能还要等一下。”墨雨林正常会比今天晚到家，今天突然提前，阿姨措手不及。

　　云木木先走向在客厅沙发前站定，转身抬头看向正在门口换鞋的墨雨林：“我想和你说个人”，她很正式，预示着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墨雨林走到云木木面前，搂着她肩膀，“坐下说。”

　　云木木顺势和墨雨林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两个人侧身面对面。为了让墨雨林了解贾芳，云木木细致的讲了贾芳的事情，从她自己进入运营工作开始，说起贾芳的一些表现行为，贾芳如何被乔海霞事件牵扯到，又如何被这次事情牵扯到，直到今天，现在面临试用期被辞退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最后，云木木总结性的说：“她是运气不好，摊上这些糟事，她熟悉工作，也安分工作，对公司很忠诚。”

　　云木木前前后后说了半个小时，墨雨林一直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的点头回应，墨雨林能听出来，无论贾芳能力怎么样，贾芳对云木木是很仗义的，云木木对贾芳有愧疚感。

　　云木木对贾芳的介绍已经结束，不错眼珠的看墨雨林，见墨雨林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表态，云木木心一急，手握拳，咽了咽吐沫说：“你能不能帮忙，劝劝小山师兄，让贾芳留下？”话落，云木木僵住身体，屏住呼吸等待着墨雨林的回答。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基层员工，墨雨林是不会关注，但现在贾芳问题涉及到云木木，墨雨林自然会注意。一方面，墨雨林相信王小山的人事安排，辞退贾芳肯定事出有因，不会仅仅是因为一次工作失误；另一方面，云木木明显是紧张期待的神情，焦虑着急的状态，让墨雨林很心疼，他决定要搞清楚事情，给云木木一个答复，或者有力的解释，帮她解开心结。

　　家政阿姨过来叫他们：“饭做好了，现在吃么？”墨雨林对家政阿姨点点头，单手撑沙发起身，另一只手轻轻的拉着云木木去餐厅吃饭，云木木没有任何要去吃饭的意思，更没有起身。

　　墨雨林揉着云木木手劝到：“先吃饭，吃完了我就打电话问问。”他说的是问问，并不是叫人留下贾芳，但是这话听到云木木耳朵里，是感觉有戏。

　　这是云木木第一次因别人的事情，来找墨雨林帮忙，以前虽然也让墨雨林帮忙指导策划案什么的，但都是帮云木木自己，帮别人和帮她是不同的两类事情，云木木这次找墨雨林帮忙，之前心理一直是打鼓的，她不确定墨雨林能否帮忙，刚刚听墨雨林话是有戏，心里放松很多，感觉贾芳这事好办了，随着墨雨林的力道起身，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云木木食欲一般，往往是夹起一筷子菜没吃，就说一些关于贾芳的八卦，说贾芳现在经济和生活状况；说贾芳已经准备要小孩了，所以希望继续现在的工作；说贾芳有小孩以后也会对公司更加忠诚。

　　墨雨林边听着八卦，边往云木木碗里夹菜，她看着他说，他督促着她吃。好在今天饭桌上，有水煮鱼，否则估计云木木菜都不吃，会一直说着。

　　饭后，墨雨林没有离开餐桌，坐在餐椅上，直接拿出手机给王小山打电话：“贾芳，为什么做辞退处理？”语气平淡无波，显示着仅仅是对一个客观事实的询问。

　　王小山不用想也知道，云木木这是找到墨雨林了，王小山没有隐瞒，直说：“董文武汇报给我的，是艾米的意见。”这类基层员工，没有特殊表现，辞退处理并不会引起高层的关注，一般上一级领导是主要考核人员，给出考核意见，上两级领导决定去留，所以董文武参考艾米的考核意见能决定是否辞退贾芳，不需要王小山亲自管理。

　　王小山的解释，并不能让墨雨林满意，他需要知道的是具体原因，墨雨林再次拨打电话，给艾米，问同样的问题。

　　艾米接到大老板电话有点紧张，但更多是意外，她解释：“贾芳在应聘时候，就有工作机械化的问题，不能精益求精，试用期期间一直没能更改掉，而且她缺少互联网思维，缺乏工作创新，在试用期期间，已经提醒过贾芳改正工作习惯，但一直没效果。”

　　艾米说完后，没有听到墨雨林的回复，像是解释一样，艾米又举例说出贾芳几次工作情况，展现出贾芳与实际工作岗位要求相差甚远，不符合一个朝气蓬勃团队的精神状态。

　　听完这些，墨雨林明白，这次事件是导 | 火 | 索而已，甚至连导 | 火 | 索都算不上。贾芳这样员工，是团队里的老好人，也没有主人翁意识，工作不懂的精益求精，习惯机械工作，这样的员工肯定不是公司需要的。

　　墨雨林淡淡的说了一句“辛苦了。”挂了艾米的电话，但他没有急着立马给云木木回话，而是放下电话，伸手拿起桌边水杯轻轻喝一口，大脑里在想怎么和云木木说。

　　云木木心理有点暖，她没想到墨雨林为了解事情，会直接打电话给艾米。刚刚，云木木看到墨雨林打电话时冷静的面庞，淡淡的语气，心不自觉地沉了沉。墨雨林挂了电话后，云木木更加不安，因为墨雨林电话里，没说任何让贾芳留下来的话。

　　墨雨林放下水杯，对上云木木急切的眼神，安慰似的浅笑，走过去，搂着云木木肩膀，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同样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但墨雨林这次一只胳膊搂着云木木肩膀，看着云木木的脸，把艾米举例的几件事说给云木木听，详细解释贾芳被辞退的原因，墨雨林着重总结到：“所以即使没有这次事件，贾芳也不能转正。”这件事只是提前让贾芳辞退，否则月底也过不了试用期，两个时间相差一周而已。

　　墨雨林开始轻轻的拍着云木木肩膀，像是在安慰，说：“不要自责。”

　　云木木沉默，她想起来，她给贾芳内推时候，艾米指出过贾芳的这些问题。她后来也提醒过贾芳，贾芳有一次还说“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我那工作做好”【29章】，她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她多次提醒贾芳，但都没有起到作用。这样一想，贾芳也确实有问题。

　　问题是问题，但贾芳也是有优点的。云木木相信没人和墨雨林说贾芳的优点，否则墨雨林会珍惜这个员工，云木木准备说服墨雨林，她把墨雨林胳膊从肩膀上拿下来，用力侧了侧身，和墨雨林面对面，看着墨雨林说：“芳姐工作很认真负责的，都没见她迟到早退过。”

　　云木木说的很认真，这让墨雨林意识到，云木木的心结还没有解开。墨雨林胳膊被云木木送回来，他身体前倾，双手自然的放在沙发上，看着云木木耐心的解释：“认真就会细心，就会发现图片的问题，后期也会及时掌握到用户反馈。没迟到早退，并不能代表员工在岗位上时，是认真工作的。”出工不出力，这种现象很常见。

　　墨雨林的解释，云木木是服的，再一想到面试完贾芳后，董文武的话“贾芳是老员工，有经验上手快，现在岗位又急需人，所以会给试用机会，然后确定”【28章】，现在管培生已经入手工作，能代替贾芳，岗位已经不急需人，所以贾芳会被辞退，云木木感觉到工作残酷，她不觉得应该这样，她准备打感情牌。

　　一阵沉默后，云木木抓过一个沙发靠垫包在怀里，再次开口对墨雨林说到：“芳姐在公司已经工作很多年，不看功劳也要看苦劳。”她希望墨雨林看在老员工的份上，留下贾芳。

　　墨雨林不喜欢听‘苦劳’这个词，他是领导者，理解员工的辛苦，但工作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的辛苦，但面对云木木，他一点都没反感云木木说‘苦劳’，他一动不动的，继续耐心的解释：“贾芳为公司工作，公司也付给她酬劳，而且贾芳的工作年限并不能称之为公司的老员工，也不能因为工作时间长就机械化的应付工作，这违反公司用人制度。”

　　云木木觉得墨雨林此时不是在说贾芳，而是在授课，云木木怀抱着沙发靠垫，手在另一只胳膊下，捏了捏靠垫边，用力抱紧了一下靠垫，说：“芳姐家庭条件一般，现在计划要小孩，辞退了她还得重新找工作，得新工作稳定了她才能要小孩，所以她也不容易。”云木木这次说的语速不慢，但是声音越来越弱，明显的没有刚才气势。

　　墨雨林看着云木木渐渐低下去的脑袋，渐渐弱下去的声音，他知道，云木木已经意识到贾芳的工作问题，只是云木木善良，继续为贾芳求情，但是制度永远是制度，不是有了同情心，有了善良就要违反制度。

　　墨雨林仍旧没有动，开始平静的给云木木讲，贾芳不符合公司用人标准，他作为管理者不能带头违反制度，留下这样的人。一个看似不重要的小事情，其实对团队影响很大，如果留下贾芳，贾芳应付工作，但和身边人享受同样待遇，身边同事心理也会不舒服，进而影响工作积极性，这种行为传递开来，会影响工作氛围...。

　　墨雨林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让云木木实操学习。墨雨林决定利用贾芳这个例子，详细给云木木讲讲作为一名管理者，该如何思考，如何维护公司制度，如何选人用人，保持团队的战斗力。

　　墨雨林讲的很好，云木木也听进去了。不知道为何，云木木感觉有点冷，人越来越紧的抱着靠垫。她只是想留下贾芳，贾芳也能为公司工作，可是说了这么多管理知识，冷冰冰的制度，还是没解决贾芳问题。想到贾芳和她曾经的工作互动，云木木低着头，无奈的叹息到：“芳姐很仗义的，这次事情也是她主动来帮我忙，她人很好。”

　　墨雨林一开始就猜到，云木木私人感情上会舍不得贾芳离开，又因为这次事情因她而起，她会感觉愧疚，云木木会说出很多理由，为贾芳做说客，他在挂了艾米电话后，喝的那杯水时已经思考到这些，可以说刚刚这一系列对话内容，以及把贾芳变成案例教给云木木管理用人，是他轻抿那口水时想到并计划好的，而且云木木如何对待贾芳，他也做好了答案。

　　“如果你认为贾芳人不错，可以尝试交她这个朋友，以后不在一个公司，也可以常联系，而且不是同事关系，聊天还更自由些。”墨雨林安慰的说到，给了云木木以后如何对待贾芳的答案。

　　云木木沉默下来，在消化墨雨林建议，她仍旧低着头，但举起双手揉揉脸，胸以上重量全部压在怀里的抱着的靠垫上。

　　云木木此时确实冷，她意识到制度的无情，意识到董文武、艾米为了公司业务对员工的无情，更感觉墨雨林的陌生，这样一个只讲制度，用管理的思维处理事情的墨雨林，云木木有点陌生，确切说，她感到墨雨林不近人情也不懂人情。

　　云木木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做了最后的挣扎，想这回在说服不动墨雨林，她就放弃了。云木木抬起头，看向墨雨林，破釜沉舟的说：“你都是这么不近人情，也不懂人情的么？”

　　墨雨林一愣，但是随之理解云木木的意思，他拽走云木木手中的靠垫，把云木木上半身按压在自己怀里，用左手从上至下轻抚云木木后背说：“如果留下贾芳，是对其他员工的不公平，这才叫不近人情。”像是提醒，墨雨林左手上来，捏了捏云木木耳朵，继续说：“没有这次事情，贾芳也过不了试用期，所以别在难为自己胡思乱想。”

　　云木木沉默，墨雨林静静地抱着她。

　　“走，下楼转转。”墨雨林说。虽然时间晚，但六月份天正长，下去遛弯让云木木缓解缓解，省着她憋在屋里会难受。

　　云木木点头，她准备快点回她的小出租隔断间里好好想想，墨雨林说的一切都对，可是她总感觉不是这样的，不对。

　　两个人如往常一样遛弯，云木木没再提贾芳事情，第一圈走到云木木单元楼门口，云木木有点疲惫的说：“我先回去了”，墨雨林像是不放心云木木，想继续和云木木多走两圈，或者让云木木去他那休息，但他还没开口，云木木提高音量，故意变得明快，让人感觉她已不在意似的说：“回去要收拾收拾，放心，不会为难我自己的。”她说断他的后话，随后，人蹬蹬的走去楼梯口。

　　墨雨林站在楼下未动，看着云木木房间灯亮，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