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瑛鸽

39、他以吻封喉 你是圣经，

　　夜，黑，静。
　　拉上窗帘的隔断间，空间更显小，这种小反而给了云木木一种安全感，洗个澡回来，锁上房门，把自己摔在床上，莫名的感觉小房间更有人味。

　　没开电脑，没有加班，难得的清静，云木木平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左脚自然的压上右脚，双手交叉枕在脑下，两个眼睛没有焦距的望着天花板，一个人默默的想着。

　　如果她自己是老板，会不会留下贾芳。答案是肯定的，她就是为了留下贾芳，才和墨雨林掰扯了一晚上。但，仔细想想，她留下贾芳的理由，于公于私的理由，墨雨林都给了反对的解释，所有的解释她也都认可，这样看来，确实不应该留下贾芳当员工，而是选择和贾芳私下做朋友。

　　不过也有种感觉，问题是不对的。

　　此时，脑海中涌出现四个词：“制度、公平、人情、管理”，晚饭时，墨雨林给她讲了许多，两个人也讨论了许多，无外乎都是围绕这些。

　　制度，无规矩不成方圆，从小就知道的，道升这么大的公司肯定是要有制度的，并且大家也要按照制度办事，墨雨林作为最高领导，带头遵守制度，这是好事，他是在身体力行的捍卫公司制度。

　　公平，以前墨雨林也说过，没有绝对的公平。如果留下贾芳，是对其他精进工作同事的不公平，那么为其他同事，开除贾芳，对贾芳公平么？如果贾芳是杀鸡儆猴的“鸡”，这对贾芳公平么？但如果考虑贾芳前期的工作表现，贾芳算不算是这只“鸡”呢？

　　人情，为了制度，为了公平，要避免感情用事，也就没了人情。但，没有绝对的公平，说明评价评比中，有人的主观因素在，因此会有人的感情成分在，所以怎么会没了人情？在处理贾芳事情上，墨雨林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呢？

　　管理，墨雨林也说，管理是要提高团队战斗力。有团队存在，自然有人情存在，如果没有人情，就没法形成团队的凝聚力，就出不来战斗力。

　　云木木将交叉的双手分开，分别按压左右侧脑袋，头不停地在枕头上左右摇摆，她想的有点头疼，而且越想越乱：为了公平，就要维护制度，为了制度，就没了人情，没了人情，就建立不起来有凝聚力的团队，更无法管理，缠缠绕绕，反反复复，找不到一个突破口，云木木感觉像是陷入一个死循环里。

　　云木木左转身，左侧躺，现在她觉得墨雨林晚上说的有道理，但是她自己感觉不爽。转身一百八十度，右侧躺，现在她感觉讨厌墨雨林的按制度办事，但是也觉得这是自己矫情。云木木又平躺，想来想去，还是要回归到贾芳问题上，怎么办？

　　现在是，没有劝动墨雨林，反而对她原来决定产生质疑，原本坚定的想让贾芳留下的想法，现在感觉贾芳确实不符合工作要求，应该辞退。

　　这种想法，让云木木讨厌自己，明明贾芳是因为帮助她才引发这些事情，贾芳在日常工作中，也对她很好，她现在这样想，总有些“忘恩负义”的感觉。云木木在床上左右翻转，快把自己变成锅里炒菜了，翻来覆去，最后折腾的里外焦灼。

　　这一晚上，云木是在木胡思乱想中睡着的，也不知道具体睡过去的时间是几点。

　　第二天，一早，墨雨林来了电话问候。云木木迷迷糊糊的应付着，当听到对方提议一起吃早饭上班时候，云木木精神了，强烈抗议：“不行不行，你走你的。”

　　墨雨林放心了，云木木早上虽然迷糊，但条理清晰的回答，中气十足的拒绝他，而不是躲躲闪闪，或者心情糟糕的支支吾吾，说明她没什么问题，贾芳事情到此，她是能想通了。

　　早上，积极联系云木木的还有王小山，他如约，早早的来到公司，主动发微信叫云木木过去。

　　按照计划，贾芳星期五，也就是明天离开。道理，云木木是明白的，但来到公司看到贾芳，心理还是感觉压抑，情绪并不高，她还想为贾芳再争取一次。

　　只是，云木木此时已经没了底气，去说服王小山留下贾芳，她站在王小山办公室里，试探着问：“师兄，芳姐通过试用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么？”

　　在公司里称呼师兄，肯定是她理智上也知道辞退贾芳是对的，只是情感上说不过去，为此，王小山哈哈笑了，发挥他一贯好师兄的样子，好脾气的说：“贾芳的处理意见，董文武和艾米就能做决定，如果员工没有突出表现，或者重大贡献，我也不好插手这件事。”云木木点点头，听到王小山又说：“知道你会担心她，其实是你想多了，工作是双向选择的，贾芳在道升工作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可能换一个工作会有一个更好的发展，而且道升出去的人，找工作也不会难。”

　　王小山的解释果然让云木木眼前一亮，她惊问：“是么？”她还不知道在道升工作，出去会好找工作，当时做人事工作时是有这种说法，但都以为是套话。她听到王小山带点自豪的语气回答：“当然。”

　　原来确实是这样，心理好像是有块石头落地，对贾芳的担心瞬间少了许多，心情也好了些，但也没放过王小山，恶狠狠的调侃了一句：“当然什么，像墨雨林一样，没人情？”她看不惯王小山这样的领导，下了刀子开除员工，还能笑出来。

　　这是昨天晚上墨雨林给云木木指导的过激了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这条池鱼也遭受了抨击，估计全公司也只有云木木，敢这么敞亮的说墨雨林没人情了。王小山将这些自动定义为墨雨林的后宫家事，什么也没说，也不争辩，继续笑对着云木木，还关心起来：“活动越往后越累吧？”

　　云木木双手一拍，“哎呀”了一声，她想起来了，活动还有很多工作要干。这周末，郑小川又要录制节目，还得去现场，现在需要沟通很多事情，而且刚刚看贾芳的状态很不好，她急着来见王小山，还没来得及去安慰。云木木直接和王小山说：“师兄，我还有工作呢，先走了。”在王副总笑哈哈的点头中，云木木走了。

　　贾芳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也是红肿的，显然是昨天晚上哭过，云木木又一次道歉，轻声却又坦诚的：“对不起。”

　　贾芳并没有迁怒云木木，艾米给她解释过原因，知道没这次事情，也会被辞退。所以对于云木木的道歉，她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有些事情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发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难受，看着眼前的贾芳，没有再听到原来的那个幼儿园老师的温暖声音，云木木觉得自己有股气憋在心理。

　　下班前，墨雨林主动邀约云木木一起回去，被果断拒绝。没什么特殊理由，只是看着贾芳收拾东西，她心理难受，懒得搭理墨雨林。贾芳东西不多，准备这两天分开来拿，省着明天一次拿太多，还得打车回去。

　　如果两个人有误会，墨雨林绝对会第一时间解决，现在状态是没误会，云木木强行不搭理人，就像是个任性的小孩，放赖。

　　墨雨林感觉好笑，也纵容云木木这种小脾气，甚至有点喜欢这样闹小脾气的她。这说明她越来越放得开，越来越把他当成男朋友，而且觉得云木木闹脾气也很有趣。

　　原来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对于同一个公司的两个人来说，完全分开是不可能的。像这种能增进彼此双方感情的小闹，把工作情绪带到生活中来，墨雨林接受，而且照单全收。

　　晚饭，云木木不过来吃，墨雨林就主动去请。站在云木木楼下，给她打电话，很是正经的说：“我上去接你吧。”

　　“不用，不用，我下来。”云木木对着电话立马说，即使生气，也不能让墨雨林上来。她这个租来的小隔断屋，太小太破，一直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即使是墨雨林，也不行。

　　墨雨林勾起嘴角，一脸得意的浅笑。
　　如果云木木现在能看到墨雨林，肯会有翻脸的冲动，他这个样子着实气人。

　　云木木从单元门口出来了，但却是噘个小嘴，对人不言不语，墨雨林主动问到：“怎么了？”云木木“哼”了一声，还是不搭理他，他继续柔声问到：“那你说，我哪里不对，我改。”他说着，拉起她的手，领着她去他家，一起吃晚饭。

　　云木木用眼睛白了一下墨雨林，她现在是认识到，墨雨林这样的人，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叫人之常情，她今天就算不要学费，也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同情心。云木木的手从墨雨林的手中抽出来，停下脚步，抬起胳膊，换臂抱胸，装出一份很有气势的样子：“你是圣经，每一句话都是真理，哪里有不对？”

　　墨雨林看着这样的她，气呼呼的，总是忍不住笑意，薄唇微微露出浅弧，人也更柔和了，随着停下脚步，没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看向云木木，似乎在等着云木木下面的话。

　　云木木没有让墨雨林失望，突然伸开手臂，用手指戳着墨雨林的胸前，点了点，机关枪一样的说：“你就是一个资本家，就会榨取劳动力，贾芳没价值了，就辞退了，吸血鬼，你一点人情没有！”一直没怼过他，这回也得让他见识见识，她云木木也不是好惹的。

　　说完，云木木如风一样的女子，快步走过墨雨林，蹬蹬的到了墨雨林家所在单元楼的电梯门口，随手按了上行。她必须走掉，否则看着那样子的墨雨林说不出重话。

　　也许是深爱，这样指责他，却没有半点生气，竟然感觉她这样很可爱，为此，墨雨林还笑了出来。他快走两步跟上云木木，两个人一起上了电梯，他还看着云木木笑了笑。

　　还真把她当成病猫啊，都已经发威了，还不她当成老虎看，还能笑，这让云木木更怒了，瞪一眼墨雨林，然后看着电梯上行指示的楼层，凶巴巴的：“你还笑，我警告你，一点人情都没有的人，会孤独终老的！”

　　看着她愤怒，也看到电梯到了指定楼层，他长臂一伸，将一直胳膊怀抱上她的腰，带着人走出电梯，在她挣开他之前，双手怀抱上她，微微用力，低下头看着她的脸，有点邪气的说：“怎么会孤独终老呢，我还有你啊。”云木木想继续说点什么，但墨雨林已经手比嘴快，捧起她的脸，以吻封喉。

　　云木木一开始是拒绝的，她还有话要说，但很快，她享受了这个热烈的吻，也配合着走入更深处。就像她的心，已经逐渐接受墨雨林的解释，墨雨林对此次事情的处理。

　　带着喘息，云木木嘀咕出一句话：“能不能别在这里。”这虽然没外人，但也是在外面，还是电梯口，一梯两户的楼，说不准会不会有人出现，再着急也得进屋啊。

　　墨雨林笑了，看着云木木脸染上的绯色，坏坏的说了一句：“搬过来住就换地方了。”换在床上。

　　摆平云木木的怒火，墨雨林带着人进屋，去餐厅吃饭，云木木还有点不好意思，刚刚发过火也亲吻过，现在还做不到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甚至都不好意思抬头。

　　墨雨林没有任何在意，反而大方的聊起天，问起云木木活动的事情。

　　一说到这项工作，云木木抬起了头，也开朗了很多，她每次对墨雨林说活动的事，倒不是要他帮助点什么，而是她不说，不让墨雨林帮着把关，总担心做错或者做不好，仿佛墨雨林是她心中的定海神针一样。

　　由于昨天两个人没有聊活动，今天云木木要说的活动事情有很多，大到活动进入哪一个周期，小到活动中有意思的一个参与者，或者一句话等等。

　　墨雨林耐性极好，对云木木很有耐心，没有烦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现在的云木木和他距离更近，两个人的感情更好。

　　果然，吵闹是爱情的增味剂，两个相爱的人每一次发生问题，解决好了，都是对感情的增进。

　　星期五，贾芳办好了所有离职手续，没等下班就走了。云木木主动送到电梯口，很是舍不得，心中很不是滋味的和贾芳说：“常联系。”她心理有愧疚，贾芳试用期没过和她没关系，但是如果当时她没推荐贾芳重新来公司工作，贾芳也许找到一家新的公司工作，三个月也稳定下来，现在可以按照计划备孕要小孩了。

　　云木木准备和贾芳保持联系，以后找机会再弥补歉意。

　　这次事件，云木木觉得比乔海霞件，更让她意识到职场残酷，乔海霞是个人行为，而这次是公司行为。好像公司的本质就是这样，只要一个人对公司没有价值，那么这个人将会被公司抛弃。

　　那些曾经听过的不抛弃、不放弃，并不适用于职场。

　　在新模式、新技术快速发展中，对女性尤其残酷，当女性计划结婚生子前，想要一份安稳时候，一点点放松状态时，很快会被迅速淘汰或者边缘化，因为业务发展需要员工的全部精力投入，需要更高的效率，以获取更多的价值。

　　云木木送走贾芳，站在关闭的电梯门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她是学金融的，当然知道，这都是因为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叫做资本，搅动着整个大盘，也指挥着所有。

　　血淋林的教训告诉她，想要出头，都要拼命向前，否则就会被淹没，甚至被淘汰。

　　资本逐利，自然嗜血。

　　不行，要在资本家吃干她血液之前，先狠宰他们一顿，不能让墨雨林和王小山这两个刽子手便宜了。云木木拿出手机，在“请赏脸”三人群里，发信息：【晚上有请客么？】

　　王小山应约，代替墨雨林陪云木木去吃川菜。

　　云木木拿着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问：“你们这最贵的是什么菜？”听服务员答：“有新来的野生鲈鱼...”没等服务员说完，云木木直接到：“点上”。她和王小山都吃鲈鱼，而且野生的价格肯定不低。

　　随后，云木木翻看菜单，看着菜品，留意价格，专挑贵的点。仿佛脸上特意写着，我要吃垮你们。

　　王小山笑笑，什么也没说。这才是夹板气呢，未来老板娘要出气，吃点好的，回去老板还不会给报销，他这条被城门失火殃及到的池鱼，心理很受伤。

　　四道大鱼大肉的高价菜点过之后，云木木象征性问：“师兄，你想吃什么？”

　　王小山好像领略神技能一样，问服务员：“你们这最贵的青菜是什么，给我来两个。”

　　服务员嘴角都抽了。
　　云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