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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欲之北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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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月夕希望早点嫁到北羽因为这样就能早点回去,而她每每在韩银漠身边说起自己的未来生活时,他的脸总是如窗外的银柳一般由愉悦的青翠浸染成难辨悲喜的墨绿色。
“三天后就要出发了。”韩银漠看似无心地挑起话题。
“嗯。”月夕眉眼含笑。
“很开心吗?”
“嗯。”
韩银漠不再说话,摆弄着她脖子上的水月琉璃,月夕有点不自在。
“干嘛呀,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可不就是嘛,生离,死也离。
沉默。
“唔……你别这样啊,搞得我心里怪怪的,喂,韩银漠……”月夕掸掉他搭在胸前的手。
“让我抱抱你。”韩银漠小心地把她圈在怀里,月夕环住他的腰,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他身上竟然有香草的味道。他的怀抱很舒服,很温暖。
“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吧。”
“我在未来有一个很爱的人,他叫韩冬阳……”月夕昂起头迎上他的眼,“你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呵呵。”他笑得真好看。
月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去救公主呢?”
“秋儿在他们手上,自然不会有事。”
“如果他们借口假公主来挑拨南圣和北羽的关系呢?”
“公主怎么会有假的呢?”韩银漠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嗯?我不明白……”
“呵呵。”韩银漠用笑声打断了她的问题。
不明白,确实有太多的不明白,肖翼既然是藏在相府为何可以自由走动,宰相能知道公主的下落又怎么可能不和肖翼碰面,还有……
月夕不愿再想,她的目的是回去,这些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到了北羽,只要进了皇陵,这里的一切就当作一场大梦好了。
“韩银漠,你是不是有另一个计划?”月夕本想缄口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你又发现什么了吗,哈哈哈。”他笑得很大声,似乎有一种掩饰的成分。
月夕一直呆在宫中,三天,日升日落,日又升日又落。一切看似如常,城中的北角却莫名地燃起大火,一烧就是三天,待到公主远嫁的日子,那里只剩下焦黑一片,谁还看得出废址之下曾是权倾朝野的宰相的府邸,繁华终归归于土,只是一切来得太快太急。宰相全家一夜全没了踪影,据说这火烧得狠绝,家众无一逃出,连呼救声都吞得一点不剩。
出发的当日,韩银漠眼中无一点异色,从容,大气,当之无愧的帝王。当他把月夕扶入那一抹艳红的帘幕后的时候,真像一位疼惜妹妹的兄长。
“我终于要走了。”月夕借着帘幕的遮挡低声说了一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她的表情,是喜是悲,六个字太短他体会不出来,是吟是叹,全在听者的心境了。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韩银漠的目光在远处涣散,不管哪里是北羽,不管哪里是你……嘴角浮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哼,最大的让步。
朝堂之上进行着古板又无趣的仪式,月夕麻木地看着一切,政治牺牲品,幸亏我只是一个插曲,趁着这空档,还是先想想到了北羽如何行事吧。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脑子像被狠狠搅了一通,乱得无法思考,她无奈地闭上眼,老规矩,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知折腾了多久,当她回过神时,一大群人已行在望不到尽头的官道上,她伸出头,随手招来一个侍女,“皇兄有没有交待什么?”
“皇上说让公主保重。”
“还有呢?”
“没有了。”
月夕落入轿子中,待女整理好帘子,四周是光都射不破的深红色,月夕厌恶地皱皱眉。这样的日子还要熬两天,真是生不如死。
驿馆中。
侍卫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随行的丫环不知躲在哪里偷懒,月夕一个人窝在房中百无聊赖。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突然,门外传来几声异响,若有若无。月夕透过窗纸偷偷张望。侍卫还是原地站着,刚才的声音听得真切,不像错觉,月夕开始戒备。
过了好久,一切如常。
入夜,月夕脱下身上繁复的礼服,露出一件浅色小衫,还好出门的时候早有预见,先穿了一件便衣在里面。
她对着门外嘲笑了一声,笨蛋,便从窗外溜了出去。虽然街道上都没有人,但是一个人不受拘束的感觉就是比较畅爽。睡不着,不知是惊叹这一次意外的旅行,还是……月夕给自己的借口是,现在还太早,不适合睡觉。
这古色古香的小镇哟,只是纷飞一场梦,呵呵。
突然她神色一紧,借着夜色的遮掩隐没在墙垣之下。
答,答……脚步声很轻,像是一路寻来,隐隐地看到那人似乎是侍卫的打扮,莫不是已经发现她不在房中,但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而且也不会只让一个人出来寻找,这么说这人混在侍卫之中一定另有图谋了。
哼,真是举步维艰,这次幕后的棋主又是谁呢?月夕不动声色折回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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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羽殿上。
史书上记,燕翎轩征战半生,骁勇无比,而此时的他正高坐在朝堂之上,面容精致而不失威严,可是那闪动的眼神却暴露着他此时的不安。
“皇上应该处死南朝公主以显我北羽国威……”说话的是辅政大臣龙征,他借口皇帝年幼,皇权一握就是十年。
“哈哈,龙大人最近有些上火啊,我刚好珍藏了一些降火的草药,日下让人给你送过去。”皇帝的老师容飒半眯着眼睛调侃他。
“哼,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早享天伦吧。”
“哟哟,龙大人这是什么话啊?我在您面前可不敢提“老”字。”容飒捂着嘴巴,笑声却像故意放大似的在大殿上回荡,众人都屏气不语,敢如此无理地和龙征争执的人,世上也就剩他一个了。
“皇上,南圣素与我不和,此次示好必定包藏祸心……”
“南圣有意给百姓一个安宁,我们为何非要重起战事呢,况且有个公主在手上,我们并不吃亏啊。”
“我说你老糊涂,那个公主分明是个奸细。”龙征步步紧逼。“皇上,老臣忠心可鉴日月。皇上。”他向上抛去一个狠绝的眼神,座上之人周身一颤顿时像被吸去了精魂一般,血气全无。“皇上应该让李将军在半路解决了那个南圣女人,断了他们的念头,倘若他们不满,我们就势发兵占了他北疆的拓丝镇;倘若他们不敢言语,也让天下知道我北羽的威势。”
“嗯……就……依卿所言。”不知从何时起,朝臣们发现皇帝只会说一句话,那就是“依卿所言”。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安稳地坐在上面吧,毕竟一个势单的孩子他能懂得什么。开始会有一些人提出异议,后来这些反对的声音也都埋进了黄土。
容飒虽有不满,却从不质疑皇帝的命令,他和龙征之间似乎有着一个不能言破的约定,每每龙征叫着“皇上,请为臣作主。”他便像被人扼住了命门一般,缄口不语。
“容大人,皇上还是敬重老臣的。哪日我奏上一本,赐你良田美眷,衣锦还乡,你说好不好呢?”
“嗯,那还要谢大人了。”
“哈哈”他假借为容飒整理衣冠的功夫,耳语道,“哪有那么容易。”
哈哈,朝内朝外,谁人听不到龙大人霸气十足的笑声。
双飞轩内一人坐在桌边,茶杯握在手中已有半个时辰,热气已消,他却纹丝不动,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面色凝重地坐着,背对窗棂。
门外一个探头探脑的家伙,“滋”脚下滑出半步。
桌前的人嘴角上扬,他甩掉杯子拍着手道,“哈哈,你个小虫子终于淹死了。”他起身走到门边,拉着来人的衣袖,“来陪我玩,看虫子好无聊喔。我们来玩捉迷藏。”
“奴才要去准备晚膳。”他扯过衣袖逃也似地离开了双飞轩。
“有没有人陪我玩啊……”他坐在门槛儿上,嘟着嘴巴。
今天大臣们会讨论什么呢,该是定了那个倒霉公主的死罪吧,龙征想夺容飒手里的蓝羽军权,定然挑起战事。“好像挺有意思呢。”他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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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回到驿馆,一个身影随后入内。
“都到驿馆了还不动手,如果你是担心没有把握,那还真是得提醒你要小心了。”月夕一脚踢在屏风上,正对准那人下鄂处。
身影一跃,轻如飘雪,难道古代真有轻功这种东西,月夕呆望着他落在身前。
“秋儿,我是肖羽。”他转身含笑,脸上映出月光妖冶的荧光。
“你会武功?”月夕半晌不语,只是冷冷地叹了一句,“果然又是一个骗子。”
“秋儿,跟我离开这里,龙征为了挑拨两国关系,要杀了你。”
“那有何妨,我又不是韩梦秋?”原来北羽之行藏着杀机,龙征借口开战,韩银漠怎么会看不到这一点,难道他一开始就打算牺牲掉她这个来历不明的替代品,战事想是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
月夕眉间惨淡。
“我知道你不是韩梦秋,她已经死了,相府一场大火,一切尽成灰烬,只因为我住在偏旁的小院才侥幸逃了出来。”
“大火?怎么会这样,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个傻瓜,别人都在精心算计,只有她穿梭在一张张网中,不知该进该退。
“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儿?你又是谁的人?”月夕面如寒冬。
“去见当朝辅政容飒容大人,他是我的义父。”
“我不相信你。”月夕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此时也没有心神再去想什么韬光养晦,“你知道我不是韩梦秋却还要带我去见辅政,我会武功,你不怕我是刺客?哼,我不管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什么南圣什么北羽,什么皇帝什么公主,我不玩了。”月夕跃起,一步跨到窗前,按照刚才瞄好的路线准备逃走,只是肖羽比她更快一步,钳住她的手脚。
“呃……”
“相信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来到北羽,这里一定有你想要的,龙征求战是为了蓝羽军权,当务之急是掘了他的借口,韩梦秋死了,只有你才能化解这场战事。北羽朝中绝不是你想的那般风平浪静。你,一定要相信我。”
“放开,我才不管……啊”肖羽趁她不备,一个手刀砸在身上,力道之好只会暂时弄晕她。
“哈。”馆外传来一声巨呵,未即肖羽作出反应,刹时火光冲天,嘶鸣一片。
“一个不剩。”
“是,将军。”
随着窗棱断裂的声响,馆内血溅当场。肖羽眉心一拧携着月夕隐在月色之中。
哀号声渐消,李映成抽出腰间配刀,刀光衬得他的面容更阴森,“把公主带过来,我要亲自斩下她的头。”他眼也不抬,目光贪婪地舔噬着刀上即将弥漫的鲜红色。
“将军……我们……我们未曾发现公主。”
“什么?”他翻身下马,一脚踹飞立在身侧的小卒,气势汹汹地冲进馆中,身后随众也相继入内。当这一群人至身于他们一手锻造出的人间炼狱时,不禁寒意上涌。
“啪”摇摇欲坠的木门轻轻掩上……
什么是佛陀,什么是修罗,什么是报应,什么是因果,当血迹未干的腰刀划开颈上动脉的时候,他们会懂吗?当别人的嚎啕被自己的惊叫掩盖的时候,他们会懂吗?当凌驾弱者的炫耀被死亡的恐惧击溃的时候,他们会懂吗?
哼,一群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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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银漠在月夕远嫁的第二天也偷偷离开皇宫,紧追其后。算着日子该是她们投宿驿馆的时候了。
“事情进行地怎么样?”
“一切顺利,只是……我们晚去了一步,公主不知所踪。”
韩银漠目瞪舌强,良久才扬起左手示意来人退下。
不知,所踪……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月夕,你真是一个谜,只愿我解开这个谜的那一天还能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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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月夕躺在床上,双手在空中乱抓,额上沁出层层汗珠,“冬阳,我在哪儿,我好怕。”
韩冬阳在她床边坐下,抚身试着她额上的温度,“我在这儿。”
“我好怕,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她挤进冬阳的怀中,“我回来了吗,只是一场梦?”
“是啊,你回来了,看,我不是在这儿吗?”韩冬阳星眸含笑,一如他往日的温柔,“我会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嗯。”月夕安心地闭上眼,梦境现实,她已经分不清,只希望暂得一时的安宁。
……
“你醒啦。”月夕顺着肩胛向上,看到那如月光般白晳迷醉的脸旁,肖羽,该死的,怎么还在这该死的地方。月夕无奈地推开他,“你干什么?”
“是不是我下手太重吓到你了,你一直叫着害怕,我只能抱着你才能让你安静下来。”肖羽给她掖好被角。
“哈哈,她醒了没有?”门外进来一个满脸堆笑的老人。
“义父,她已经醒了,只是还有些虚弱。”肖羽引他到床前,他看着床上的人儿,眉梢一挑,“老夫容飒……”
“哼。”月夕瞪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
容飒兜着嘴,“哟,哟,哟,小丫头脾气不小啊。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升天了,臭脸子摆给阎王爷看啊,他一生气让你下十八层地狱受苦。”
“升天了怎么会见到阎罗王,你是老糊涂了吧。”被子里传来月夕闷闷的声音。肖羽在一旁强忍笑意。
容飒脖子伸得老长,“小丫头片子挺厉害。”
“老老头糊涂虫。”月夕毫不让步,容飒胡子吹得老高,气得又是掐腰又是跺脚。
“羽儿,你跟她说,我再呆下去会被她气得少活几年。”容飒故意把气字说得很大声,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儿。
“哼,谢谢夸奖。我没那么厉害。”月夕转过身,毫不避讳地回视他挑衅的眼神。一秒,两秒,三秒……
“哼。”容飒甩袖离开。
“哼什么哼,牙疼看医生。”
容飒快步起到门外,急忙揉着眼睛,“哎呀,疼死我了,连龙征那个老东西瞪眼都瞪不过我,今天居然败在一个小丫头手里,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丢脸了。有机会让他也试试,一定瞪死他。呀,呀,这个小丫头。”容飒嘴里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心里却正在勾画月夕今后的安排,这个小丫头留着兴许有用。
“义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你不要……”肖羽搜索着脑中的词汇,好像只有一个词最合适,“不要欺负他。”看他刚才一脸受挫的表情,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欺负他?搞笑!”
“呵呵,你真有趣,义父今后有人陪他玩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很重要吗?我叫韩梦秋。”月夕坐起身,还在为身处骗局之中而怄气。陪他玩?玩着玩着小命就没了。
“我是说你真正的名字,只告诉我就好了,我会保密的。”肖羽狡黠地一笑,为她整理好被褥让她靠得舒服。
“从今以后,我不就是韩梦秋了吗,说吧,你们想怎么利用我?”月夕不领情,推开他,准备下床。肖羽把她挡在床上,重新掩上掀开的被角。“不是利用,我已经说了,只是为了平息战事,奸臣当道,只是现在还末到清君侧的时机。”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皇陵,我要进皇陵。”
肖羽深思片刻,“这个倒也不难,只是大婚在即……”
“没问题。”月夕爽快地答应道,只要能进皇陵,时间不是问题。
“呵呵,这样就好。只是……”
“只是什么?”月夕怕他又要反悔,“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肖羽拨开她两鬓的散发,月夕警惕地盯着他的手。呵呵,他莫名地傻笑。
“真是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