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sama

4、第四章 汝非梦秋

　　“习惯这里的饭菜吗？”
　　“嗯，”月夕重重地点头，以前跟着教授多数时间吃的都是干粮和压缩饼干，香喷喷的白米饭简直就成了奢侈品，“非常好吃，尤其是那个紫晶糯米糍，好吃到不行啊。”
　　“那我以后叫人多给你送些去，或者把那个御厨遣去映雪阁，你说要怎样就怎样。”
　　“皇上……”门外响起一个嗲到死的声音，月夕无力地汗了一下，作抖落鸡皮疙瘩状不停地搓着双臂。“你的妃子？……哈哈……”月夕强忍笑意郑重地吐出三个字，“真不错！”随后笑喷了。
　　“来的是谁啊？我要不要行礼？”
　　“不必，来者是离妃，当朝宰相的小女儿”
　　“哇，听声音就知道是谁，皇上对妃子还真是用了不少心思啊，当初追人家的时候肯定下足了本钱。”月夕暗骂自己是蠢蛋，妃子还需要追吗，肯定是大把大把地靠过来。
　　“怎么？吃醋了，你若嫁我，我封你作皇后如何？”
　　“唉，免了，本人福薄消受不起……”
　　离妃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斗嘴，韩银漠把她挡在外殿，“何事？”
　　“皇上，臣妾准备了一桌酒菜，想请您过去啊。”月夕透过屏风，偷偷看了一眼离妃，皇帝的妃子真不是盖的，离妃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张粉嫩嫩的鹅蛋脸，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朕已经用过膳了。”
　　“啊？爹爹明晚设宴请皇上赏脸……”
　　“他怎么不自己来说，朕没空。”
　　“爹爹年纪大了，进宫不方便是让家仆传的话，明天是爹爹的生辰，到时候朝中官员都在场，还请皇上不要驳了他老人家的面子。”韩银漠看了一眼屏风后的月夕，“爹爹还请来了京城名妓寒碧影……”
　　“够了，你下去吧，转告宰相大人朕给他这个面子。”
　　“谢皇上。”离妃愉快地跳起来，环住韩银漠的脖子，毫不矜持地咬住他的嘴唇。
　　“别胡闹！”
　　“我吻自己的夫君怎么胡闹了？”她用极无辜的眼神望着眼前的人，“皇上是不是只喜欢锦妃姐姐早把我给忘了。”
　　“胡说，你跪安吧。”
　　“你赶我走？”后宫的妃子放到现代绝对是国家一级演员，那眼泪是说流就流啊。韩银漠偷偷瞥了一眼月夕，好像没什么动静。“你怎么还那么孩子气呢。”韩银漠拍着她的头，表情甚是暖昧，暖昧，月夕当时是想到了这个词。
　　“嗯。”离妃擦干眼泪，撇着小嘴出去了。

　　“哈哈，真不错，皇上请吃饭就是好，不仅饱口福，还饱了眼福。冒昧地问一下，你有几个妃子啊？”
　　韩银漠使劲地嚼着嘴里的米粒，装作没听见。
　　“嗨，问你呢，难道真的是后宫佳丽三千，听说最多的一个皇帝后宫养了上万人，那么多，每天要用多少个啊，是不是皇帝在这方面都精力过剩啊……”
　　韩银漠脸上的表情像跑马灯一般交错变化，“南圣素不好女色，后宫充其量也就百余人，每年新选入的秀女和赶出去的数目上刚好一致，因而数目不会有大的变化。”
　　“赶出去？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玩烂了就扔，原来你们真的是这样做的。”月夕故作惊讶状。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把那些没有被临幸过的宫人送去宫外婚嫁。”
　　“这样还算有点人性，总之，皇宫不是个好地方，能出去当然最好，那些被皇帝玩完之后就丢一边的女人们可就没她们幸运了。”
　　“我不是薄情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不打自招呀。哼，总之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皇帝，要不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见相公一眼还要翻着黄历等黄道吉日呢！”
　　“朕若是真心爱上一个女人，必然会和她长相厮守。”
　　“君王都是天生的风流客，一张巧嘴骗尽了天下女人，一颗心却只容得下自己。”
　　“不知道我的嘴骗不骗得过你，你又愿不愿意跟我挤在一颗心里呢？”
　　“你还是死心吧。”月夕莞尔一笑，“今天的谈话似乎偏离了美食的主题，但还是要谢谢你的招待。”月夕双手合十浅浅鞠了一躬。
　　“记住我今天的话。”韩银漠面若冷霜，月夕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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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银漠不顾月夕的不满硬是带着她去了宰相的家宴。“参见皇上，啊？公主！参见公主……”所有人见到月夕时都很一致地重复了这句台词。
　　“皇上。”离妃一见到他就上前撒娇，“公主？”她一脸惊诧，“皇上怎么把她带来了？”离妃在韩银漠身边逗留了约一刻钟自觉无趣，便随着宰相招呼客人去了。
　　“公主？一定活得很悲哀。”月夕自言自语。
　　“她遇事从不说出来，朕不知道她原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找到她后，朕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我和她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吗？”
　　“嗯，可是我总能感觉到你们之间的不同。夕儿，坐过来。”他把月夕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月光洒下，为两人披上一层银纱，飘飘然如驾云欲飞的仙人。
　　锦妃莲步轻移在韩银漠手边坐下，为他斟酒。月夕不慌不忙地从韩银漠肩头抽身，“皇兄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韩银漠扫了一眼手边的锦妃，明白她的用意，应声道，“南圣北羽相距甚远，皇妹一定要保重。锦妃你说是不是？”
　　锦妃手里的酒杯晃动了一下，“皇上说得对，妹妹嫁得那么远，姐姐还真舍不得，每每梦见妹妹总是哭着醒过来……”哇，这个女人好假，月夕看着她动情的表演，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谢姐姐关心。”
　　“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我们兄妹有些话要说。”韩银漠打发她离开，月夕怪他多事，参加家宴还带着妃子，他却借口说锦妃是宰相的侄女。
　　“是，臣妾告退。”
　　家宴大体都是一个模式，一群人在一起吃吃喝喝，说些恭维的话拍拍主子马屁，不，拍拍主子龙屁。月夕一连打了三个哈欠，既没有摇滚又没有烟火，气氛沉得要死。她不停地向韩银漠使眼色，而后者完全无视。“嘿，好无聊啊。”她晃了晃韩银漠的手，后者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她的手，借着长袖的遮挡恣意把玩，脸上却还是严肃与深沉，“忍耐一下。”
　　“忍耐？对你的行为要忍耐吗？”月夕猛地抽回手，身体由于用力过大前后晃了晃。韩银漠抚住她的背，朝臣一片愕然，皇上与公主何时这么亲近，以前对公主诸多不敬之处会不会遭人诟病。
　　待到京城名妓寒碧影献舞时，朝臣们早已没了心思，只有几个登徒子还是一脸猥琐，宰相大人显然对这种反应不太满意，花了那么多心思的家宴弄得草草收场，一朵遮天的乌云在他头顶绕个不停。
　　“皇上，老臣有事要奏。”临行前宰相大人借着游园为名带着韩银漠和月夕兜了一个大弯子，“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那老狐狸对着韩银漠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避开月夕。月夕向来自知，乖乖地坐到亭子中去，韩银漠留下一元武将守在亭外。他们谈了好些时候，月夕百无聊耐地趴在桌上。“嗯，那个，本宫到那边走走，你不用跟来。”
　　“公主，皇上交待过要寸步不离。”待卫道。
　　“喔，这样啊。”月夕狡黠一笑，即刻闪身隐入树影中，借着光影的优势还不忘加一句，“别乱跑，要不然我回来找不到你……”刚才坐了那么久，身子骨也该活动活动了。
　　月夕走啊走，不知不觉到了一片花圃前，“你怎么知道那个公主是冒牌货……”有人说话，月夕警惕地缩在回廊下。
　　“因为真正的公主在我手上。”月夕心中一惊，有人找到了真正的韩梦秋。“你没看出来吗，皇上与那个假公主甚为亲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恐是将计就计设的局。”
　　“肖翼哥哥，那小妮子对你深信不疑，还真以为你会带她远走高飞呢。”
　　“原想以公主失踪为由逼皇上下令用王将军的掌上明珠代替，借此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掘了他的兵权，韩银漠那小子深藏不露必是看透这一层，所以赶在我们之前找了个女人代替。哼。”他将扶拦拍得奇响。
　　“哥哥息怒，我们不是还有第二步棋，到时候只要他们乱了阵脚，我们就有可乘之机，你说是不是……”
　　肖翼？月夕的大脑终于搜索到了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带着公主逃婚的人。好想看看这种擅于以感情为筹码的人长得什么样子，应该是个帅美男，月夕缓缓地伸出头，“啊。”那人的目光正如利箭般直射而来，月夕轻骇一下，遭了，被他发现了。
　　快逃。
　　听到这么机密的对话不被灭口才怪，况且自己又是他们口中的冒牌货。转念一想，不对，我干嘛要跑，我未必打不过他，而且皇上在府中，真打起来吃亏的可是他们。可是，还没搞清楚他与宰相的关系，倘若他们是一伙的，韩银漠不是很危险……月夕就这样跑跑停停，直至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木质小楼外，“什么地方？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躲一躲。”
　　“何人？”真是衰，屋里居然有人，有人你干嘛不点灯，故意整我啊。
　　“嘘！”月夕扼住他的脖子，由于身高上的落差，这个姿势有一点小小的不爽。“敢出声，我掐断你的脖子。”还好他不会武功，月夕借着月光看清他的容貌，完美俊逸的脸上嵌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随意散落下来，白晳的皮肤若隐若现，这，这，这是个男人？
　　“啊！”两人同时惊叫出声。月夕是因为看到了美男，可是他干嘛叫？
　　“秋儿妹妹。”他的眼睛因欣喜而睁得更大。“我是肖羽啊。”
　　“嘘。”月夕松开他，“别出声。”
　　“好好好，我知道。”
　　“通，通，通”门外传来敲门声，“羽儿，你睡了吗？”
　　月夕对着他摆了一个“别说见过我”的口型后就钻到了床底下，嘿嘿，为什么不躲进柜子里或是其他地方呢，因为这样最快捷、最方便、动静最小而且技术含量最低。
　　“我已经睡了，大哥有事吗？”
　　“噢，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我进来啦。”肖翼推门而入，眼神扫视一圈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
　　“真的？”
　　“大哥，有什么声音能逃过我的耳朵。”
　　“难道是从另一条路跑了……”肖翼低语。
　　“大哥在追何人？”
　　“没什么，今晚寿宴有一家仆眼生得很，恐他心怀不轨，试探之下他居然心虚逃跑了。”
　　“噢，听说皇上今晚也来了，大哥还是去别处看看，这样才稳妥些。”
　　“自是如此。”肖翼匆匆出了门，月夕正在爬出来，却被那肖羽用脚踹了回去，他假装脱鞋的空档低声说，“别出来，他还没走。”
　　肖羽躺在床上假装入睡，肖翼在窗外看了一阵子觉得没有异常便离开了。月夕在床下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出，她轻轻地敲了一下床板，没有任何回应。
　　“嗨，走了没？”
　　……滴答，滴答……
　　“嗨，你听见没？”
　　……滴答，滴答……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句话在月夕身上尤为适用，她一骨碌爬起来，看见肖羽在床上睡得正high，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踢了他一脚。
　　“噢呀，我睡着了，大哥好像已经走了。”
　　“我也要走了。”可是好像有点小麻烦，“这是什么地方？”
　　“草木疏篱……”
　　“啊？说了我也不知道，就当我没问，你带我去那个亭子。”
　　“什么亭子？相府的亭子少说也有二十几座。”
　　“就是一座亭子，后面有树，穿过那些树之后会有一个花圃……嗯，就这样。”
　　“望月亭。”
　　“哇，我说得这么……精练，你也能猜到。好，我们快走。”月夕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你说得我完全没头绪，因为亭子大体都是这样布局的，只是想到你会在府中逗留必是父亲有事拖住了皇上，而他老人家最为衷爱的小筑就在望月亭附近，那么……”
　　月夕有一种无比强烈的挫败感，“我们快走，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韩……不知道皇兄是不是走了，或者正在派人到处找我。”月夕抢过他手里的白衣，“你还换什么衣服，就这样不挺好吗？”
　　“这样？”肖羽看着自己坦露的胸口，“不太好吧。”
　　“一个大男人，啰里巴嗦什么啊，快点走，听到没有？”
　　“好。”肖羽无奈地挑了挑眉，“秋儿妹妹，你今天与以住有些不同……”
　　“你要做的是快点动腿，而不是不停地动嘴。Understand？”
　　“你说什么……”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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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皇兄……”月夕自知理亏，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周围似乎聚集了很多人，气氛有点奇怪，仿佛台风刚刚过境，众人仍心有余悸。
　　“你到哪儿去了？”韩银漠怒目圆睁。
　　“我，我遇到点事，”月夕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很重要，回去再跟你说。”韩银漠瞥见她身后的肖羽，肖羽不慌不忙地欠身行礼，“参见皇上。”韩银漠并不应声，反而转向月夕，那眼神仿佛在说，啊，真是有本事让平日里闭门不出的肖家二公子深夜里衣冠不整地陪你游园。
　　“回宫！”他的声音几近咬牙切齿。月夕无奈地摇摇头，不就让你等了一会儿嘛，气成这样，我坐在这里等你的时候也没发脾气啊，所以说，男人就是小气。
　　月夕临行时还不忘向肖羽挥手再见，韩银漠瞪着她，“你够了没？”
　　“啊？”月夕一脸茫然。
　　“还不走？”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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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麟殿内
　　“唉，我跟你说喔，公主被藏在宰相……”月夕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韩银漠突兀地冒出一句。
　　“他？谁啊？”
　　“肖羽！”韩银漠抬高下巴望着她。
　　“这个比较复杂，我不是正在解释嘛，你听我说完，刚才我误打误撞地听到……”
　　“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两个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难以想像他们是在对话。
　　“韩银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月夕不满地掰过他的脑袋。“我说我听到肖翼和一个女人的对话，他们说公主藏在宰相府里，而且肖翼并没有逃，他一直都住在相府……”
　　“我知道。”
　　“你知道？”月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见到你的第二天就知道，那时你说你不是秋儿……”
　　“你怎么查出来的？”
　　“宰相告诉我的，今晚的谈话他就是问我要不要采取行动。”月夕很配合地啊了一声，“宰相的家事原比你想得复杂得多。”
　　“喔？说来听听。”月夕全身的好奇细胞被他的这句话激活。
　　“这是皇室的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韩银漠邪魅地眨了一下眼，“你若做了我的……”
　　“拜托，我现在是公主也是皇室的一员，当然可以知道。”月夕挤到他身边坐下，“听你的意思宰相是你的人喽，可是那个肖翼明显是跟你对着干的，而肖羽和他大哥的感情又很好，难道他们不是亲父子？”月夕兴奋地瞪大眼睛，好像在问，我说得对不对。“嗨，你倒是说话啊。”
　　“朕不说。”
　　“切，卖什么关子。你要是真不想说就不会透露告密的人是宰相啦，还装蒜。”月夕嗔怪地说道。
　　“你倒是聪明。”韩银漠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宰相原名为龙笛，是北羽的谋臣，十八年前归顺南圣，赐肖姓，并与肖氏一族结了亲。当时先帝还在世，他与我南圣是面和心不和，先帝查出他假借归顺之名暗地里与北朝勾结，于是把他秘密处绝了。
　　“死了？”
　　“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我明白，李代桃僵之计，现在的宰相实则是你的人假冒的。”
　　“没想到当时肖翼肖羽两兄弟虽小却能看透其中的玄机，他们隐忍了十八年，我也是通过这件事才看出他们两人身上的破绽。”
　　“不过肖羽好像……”
　　“你要为他说情！”韩银漠眼神一紧，月夕只觉得身边的气压急剧降低。
　　“今晚他还帮了我，如果他跟肖翼是一伙的，我肯定跑不掉的。”月夕不可置否地正视他。
　　“哼，他是想借机接近你。”
　　“你是在……那个吧……拜托不要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理智一点。”月夕郑重地说道，“你想他住在那么偏的地方，平时又不见人，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公主失踪这回事。按我的想法，他一定是在知道自己是北羽人之后觉得难以抉择，于是便在相府中隐居了……”
　　“你还真好骗！他隐在相府，秋儿长在深宫，两人如何识得？”
　　韩银漠一语惊醒梦中人，月夕舌挢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