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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人鱼公主与海妖(34) 梦界奇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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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5日22:43
“你可以叫我雨鸦。”青年的面孔闪过一丝茫然,他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自己斗篷的边角,把下半张脸更藏进堆叠的褶领里。“或者,「蓑雨鸫」也可以,我记得他们这么叫我。”
梅勒瑟斯纳尔紧紧盯着他,把青年越来越不自然的细微动作都收入眼底。在发现‘雨鸦’已经紧张到伸手摩挲自己斗篷边缘的羽毛了,他终于收回了自己颇具压迫感的视线,语气和善地诱导:“……不,我想问的是你自己的名字。”不是代号,不是称号。
亲爱的海妖。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青年的身体语言在这一刻顿住。他似乎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任谁都能听出那从衣物遮掩下传出的、略有些沉闷的低沉嗓音里,带着痛苦的迟疑。
“……我想不起来了。”他低沉地呢喃着,“但我还记得‘哈尔’这个音节。也许,这就是我的小名。”
“哦,是哈尔啊……”梅勒瑟斯纳尔重复了一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露出真诚的笑容:“再自我介绍一遍,我叫梅勒瑟斯纳尔。你可以叫我‘米诺’。我可以叫你‘哈尔’吗?”
哈尔踟蹰了一会儿。接着他拉下了遮住下半张脸的领口,梅勒瑟斯纳尔才发现这个气质冷厉的年轻人抿着嘴巴;他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把右手从斗篷下探了出来:“你好,米诺。…我是哈尔。”
米诺愣了一下,立刻笑容满面地双手握住哈尔的手:“你好哈尔,我是米诺。”
希涅尔啊。亲爱的海妖,那果然不过是一个无所谓的假名字。但,梅勒瑟斯纳尔——也就是“米诺”,并不会因此忘却治愈者的恩情。
“哈尔,你这副装扮有些少见。是什么职业呢?”
米诺的眼睛不住地往哈尔身上瞟——他忍不住在意哈尔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奇异服装。
“米诺,你说话真委婉。我想,你应该是想问我这身格格不入的奇装异服是怎么回事吧?”哈尔苦笑了一声,戴着粗糙皮质手套的手攥住自己堆叠的领口,米诺注意到他显见的惯性在把衣领往上拉——只是这种惯性被中止了,哈尔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颇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他粗暴地把斗篷的领子拽到了底,露出米诺熟悉的端正脸蛋。
深呼吸了几口,哈尔迟疑了一下,抬手按住自己的两侧耳上方,然后他向上举起了什么——米诺这才发觉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哈尔头上其实戴着什么——那是一顶感觉有些森冷的铁头冠,泛着斑驳的银灰黯光,让注视它的人心底不由地产生对这缠绕的坚硬黑色荆棘敬而远之的畏惧。
“……我想,在这里我可以暂时摘下它。”哈尔扬起脸对他笑了笑,在摘下这顶铁冠之后他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对了,我是……一个[猎人]。”他有些苦恼地思索了一番。“呃……我的工作内容,大概可以这么说吧。”
米诺仿佛不识相的自来熟一样,靠在哈尔的肩膀边,好奇地问:“哦!但是你这身装备感觉真是英武,我想知道具体的内容。你的职业被人们怎样称呼呢?”
“嗯……我们去一边说吧?”哈尔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难为情。他摘下那顶会让人不自觉忽略的铁冠后就像是一株舒展开绿叶的植物,不再给人压抑的感觉。任何情绪的表露,都让米诺稀奇这竟然是一个何等纯洁质朴的年轻人。
——也因如此,他总是忍不住在这样(好骗)的人面前表演一下,获得一些不那么友爱光明的乐趣。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当初他认识的“希涅尔”,应该已经给了他几个奇怪他的表现、但是并不关心他感受的眼神,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了。
米诺不由自主地,嘴角翘起古怪的弧度。哈尔用奇怪的视线望向他,米诺若无其事地扬起更大的弧度,做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说?”
“你好像在盘问我。”哈尔却偏过头去。他表现出一种抗拒的姿态,和明显是让米诺接收到的戒备。
米诺失笑,捂着嘴咳了几声缓解尴尬。眨了眨眼睛试探着慢慢凑近:“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仇人?”哈尔似笑非笑地挑起眼角看他,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对这些来往交锋应对自如。
米诺差点真的咳嗽出来,他强笑着忍住,平复呼吸之后不敢再和哈尔玩心眼,老老实实摆出一副诚恳乖巧的模样:“不,是救了我一命的恩人。”
“唔……”哈尔湛蓝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看完了他该下结论了,坦然地说:“抱歉,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以普通意义上,我救过的人很多,但我记不住他们的脸。”
米诺:“……”这真是,总是让他出乎意料的人…
米诺:“……哦,这样啊……”
他沉默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抱歉,我很久没跟人交谈过了。”哈尔歉意地摇了摇头,他垂眸注视,把玩着自己那顶荆棘森冷的铁头冠。精于话术的米诺自然也读懂了这句委婉的致歉——很久没有跟人交谈,所以也不太会聊天。
这没什么——米诺心想。他印象里那个自称“希涅尔”的混蛋本来也是个交际鬼才。让米诺险些轻浮失手的,反而是“哈尔”初见时那温和腼腆的印象误导了他。
“跟我来吗?如果你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米诺想了想,直白地发出邀请。他已经调整好了如何对付哈尔这种人——“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啊……谢谢。”哈尔迟疑片刻,米诺握住了他戴着厚实黑色手套的手。年轻人又露出了在米诺看来充满了欺骗性的温和腼腆微笑:“好的。”
一个真诚的骗子……米诺暗暗赞赏哈尔作为一个骗子的优秀潜质,压下心底隐隐的怨念,拉着这个奇装异服的猎人前往自己的据点。
*
米诺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一次次地重复着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被佣兵、赏金猎人、私兵追捕,伤痕累累地逃到布库弥森林的那天。
食腐的野兽在他周围徘徊,等待这个危险的人类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样的濒死他并不陌生,被营救对于他这个猎手团长而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一天……是他心怀着,对前事的愤怒和仇恨,和被救援后仿佛抛却一切,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没有烦恼,没有深仇,过着轻松又让人上瘾的平淡日子——他,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徘徊在这引人沉迷的逃避和痛苦沉重的愧疚里。
还有始终不曾熄灭地灼烧着的深沉愤怒的恨意。
他在梦中重复那段记忆,并不是什么少有的体验。只是……那一次,显然有些特别。
他依然被“希涅尔”救了起来,但和以往不同,“希涅尔”没有留下照顾他醒来,而是打算转身离去。
他旁若无人地悲泣着,怨恨着一切。一直沉浸悲伤,连所有的情感都像被冰凉的泪水冲刷着,越来越淡,令人着迷那种清醒冷静的清澈透明。
“希涅尔”……不,「海妖」捂住了他的‘眼睛’,拧住了他流泻的开关。他狂妄地宣称着,「海妖」是他呼唤而来的愿想。他要生造一个神明,用他印象里最神秘、最强大,最美丽,最无欲求的“希涅尔”作为蓝本,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名,要「海妖」实现他的愿望,将他的精神锚定在这个虚假的神明上,以对抗那个魔女仿佛拥有污染思维一般的诱惑力。
他成功了,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看见了什么混沌的黑色景象,就像夜空一般。
而睡醒的米诺并未对这个梦有什么特别的在意,他自然而然地起床,只是睡得格外好,神清气爽。
直到他被某种直觉指引着在城中小巷中绕来绕去,碰见了“哈尔”——这个长着一头黑色短发,眼眸湛蓝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古怪的服饰,在这个初夏就已经显露炎热的小城,用厚重的羽毛斗篷,严严实实的把身体包裹在漆黑的修身长衣和长靴里。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停在路旁的鸟,引人注目,又让人不自觉忽视他的存在。
米诺发现他时,这个仿佛一个无名刺杀者的猎人正从赏金公会出来,呆呆地坐在角落的矮墙上晒太阳。米诺看着他像一只黑鸫一样轻巧地跃起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一个形容鬼祟、在阴暗处摸索自己大腿外侧的男人身后,轻飘飘飞起一脚,将那个男人的腿骨踢出一个略微不自然的错位,跪着扑到地上惨叫——米诺不解他的举动,眼看着他又如同幽灵一般跃上墙头,隐没在投下的阴影中。而在片刻后,有个小心翼翼的身影从巷中的另一条岔口中探出头来,似乎是被叫声引来。米诺看清了那是一个大约十岁出头的男孩,后面又跟着冒出一个相似的女孩,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两个孩子拉着手急匆匆钻回了巷子,没多久来了更多的大人,口中叫骂着,泄愤一样对哀嚎着的男人踢了两脚,米诺却注意到某处阴影里一对蓝莹莹的眼睛睁开了,直到这些人不再大骂,而是押解着这个男人出了巷子前去治安队,那双眼睛又闭上了。
米诺观察了他半个小时,就发现这只轻盈的大型鸟对即将发生的恶意十分敏锐。有时候他会管,有时候却闭眼不见,放任暴力和血腥上演。
而米诺……他心里有一股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觉得这只黑鸫,越来越和“海妖”,和「希涅尔」重叠在一起。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念白着:那会是你的助力,你的愿望实现了——
那是他生造的神明。
他正义又狠辣,善良又冷漠。又是如此强大。
那是他优秀的伙伴,他复仇的助力。
于是,他走近前去,调整出亲切的笑容,伸出了手:“你好,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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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实与虚幻的夹缝,色彩鲜艳又惨淡的斑驳视界中,一抹幽蓝的虚影游荡其中。“他”沉默地注视着这片混乱的世界中唯一清晰的影子,一对异色的眼眸中,幽紫的右眼黯淡无光,左眼却仿佛寄宿着一团金色的火焰,熠熠跃动着晕染着深红的暗彩。
那身鸦羽一般漆黑的轻薄披肩和黑袍裹住宛若虚无的身躯,只有胸口宛若容纳了一颗微型的太阳,穿透黑袍发出温暖的微光。银灰的长发如同海藻一般凌乱地纠缠着,隐没在虚幻的空间中,犹如汲取营养的根须一般。
这个仿若空壳的幽灵缓慢地,迟疑地低语着……想要伸出手去触摸:
“……那,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