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人鱼公主与海妖（33） 梦界奇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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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5日17:00
海妖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眼前模糊的景物逐渐清晰，是一片普通的海滩，不算太细软的沙子上零零碎碎地掩埋着许多残破的贝壳。
海妖眨了眨眼睛……他有些想不起——他……似乎忘了什么？
“嗯？……。”海妖迷惑地晃了晃自己美丽的头颅，无法探寻记忆里分不清方位的空白迷雾。片刻，他觉得头有些疼，顺畅自然地接受了一个认知：自己是海妖，自然，名字也是海妖。
尽管潜意识里隐隐有些抗拒，但他并不为难自己。
——想不起来还要去勉强自己的痛苦比萦绕的困惑存在感要强烈得多。
海妖看不见自己的面孔。但他能看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只有湿漉漉的银灰色长发缠绕着泛着珍珠质光泽的躯体。
“……”海妖皱了皱眉心——他感觉自己并不乐意接受这样的装扮，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施展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但要[抓取]什么他又茫然了，顿住的手心下却有天然亲近他的元素主动汇集过来，摇曳着半透明的波浪，凝实成织物，顺着海妖缠绕着蓝紫金三色诡异纹路的手腕，蜿蜒着“流淌”覆盖，包裹住海妖同样隐现着三色细纹的躯干。
他本能地招出一团平滑的水面，水面中的倒影展现出海妖此时的面容——一头随性散乱的银灰色长发泛着冰冷迷蒙的光晕，仿佛活物一样垂落蜿蜒；端正的五官是非常标准的人类面孔，长眉浓秀，轮廓深刻；薄唇丰润，色泽苍白，看起来柔雅却隐含着几分冷酷的邪意。
一对湛蓝的眼眸清澈动人，镶嵌在这张英挺成熟的面孔上本该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和谐；最异常的特征是海妖眉心上方那片三色丝线缠绕拧结编织汇成的“眼睛”——那只是一枚平面纹路构成的假眼，却诡异地令人心生畏惧。
海妖的神色并无波澜，他眨了眨眼，身上缠绕的三色纹路都消隐得无影无踪。
蓝黑色羽毛披风状的织物包裹着这具身躯，海妖默默地用双手捞起自己腰间肥大的空隙，垂眸搜寻思考时，一根金属细链已经缠绕在他指尖，闪烁着森冷的银光。
“…………”海妖盯着被自己无意识地从虚无中‘拖拽’出来的细链，略过了这又一项异常。他把腰链系上，束住空荡荡的长袍。肩上的羽披一直垂到前胸肋部和背后臀部——他这样看起来就像一个危险的、玩弄诅咒的术士。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弄出这样一身衣物，但这隐隐约约给他一种本能的安然和亲近感。海妖翻过自己的手掌，略有些尖锐的指甲是被青黛的光滑釉质甲片覆盖着，半透明的末端在光线下透出一点弥合着的细微分层。
海妖：“……”原来他的爪子还连接着毒腺啊。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笑，海妖把自己凌乱披散在胸前颈后的长发用指尖梳理了一下，通通收拢到背后用羽披笼罩。他拉起宽大的兜帽，遮掩住自己的面容——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就像任何一种他想不起来但自动重复的机械记忆一样自然而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这并没有给海妖带来多少不安，反而他心中充盈着一股海风一般不断冲刷复新的舒适气息，令他心情自在愉快。
离开海滩的方向，远远能看到稀疏的树林和弯曲小路。海妖拐上一条穿过树林的小路，沿着它去往有人烟的地方。一只带着雪白花纹的橘色小猫从灌木里露出头，橘黄的杏眼看了他一眼，娇滴滴地“喵～”了一声。
海妖低下头，看着这只体型只有一只鸽子那么大的小猫踩着交叉猫步走过来，毛茸茸的长尾巴分布着一圈圈白色纹路，旗杆一样竖起，用软嫩的渐变色耳朵蹭着海妖衣摆下没有被短靴包裹的小腿。
“唔？”海妖升起了困惑的好奇心。他抬起脚背拦住小猫软绵绵的肚皮往上勾了勾，小猫“哇呜～”娇娇伸出爪子扒住海妖的脚踝，随后灵敏地扭身落地，回过头摇了摇尾巴。
——？这是示意自己跟上吗。海妖觉得有趣抬脚两步踩到小猫身侧。
小猫立刻展开四爪伸长了身子奔跑起来，海妖也需要小步快跑才能跟上了。
“嗬、哈……”海妖呼吸急促地缓缓收慢步伐，视线环顾四下寻找引自己来此处的小猫跑去了哪里。
没有找到。这不应该，海妖潜意识里十分自信自己的感知能力。
“啊……”脚下传来微弱的呻吟声，海妖俯身望去，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年轻男人。他艰难地喘着气，似乎肺部都受到了损伤，空气中能捕捉到一丝新鲜的血腥气。
海妖对上了他眼神模糊的视线，那双被血污斑驳遮盖的眼睛里没有光亮和焦距，满盈着求生的渴望和不甘。
“请……救救我，海妖。”年轻男人似乎看到了他的存在，艰难地移动手臂，无力的手指做出想要扯住海妖黑袍下摆的动作。他吞咽了一下嘴里溢出的血腥味，声音嘶哑：“「希涅尔」，请帮助我……”
海妖听着他柔软可怜的哀求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接着，他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男人沾染血泥的肮脏额头上——青年的男性人类神色变得舒缓，安然地昏睡过去。海妖神色空而平淡，似乎若有所思，湛蓝的眼眸干净纯粹得不像活物的眼球。
微弱的白色光晕飞舞着，融进人类的身体。脏污下的伤痕迅速愈合，人类短促无力的呼吸也渐渐平稳绵长。
——希涅尔？他的名字吗？
海妖茫然地思索着。这是“兰嘉-通用语”中，含有[治愈]的意义。那么，他是医巫吗？还是什么？
呃……医巫？哦，医巫是拥有治愈能力的海洋术士。还有，咒巫……嗯？他是吗？
海妖皱着眉苦恼地不自觉歪过头。脚下的人类面色安详地蜷缩起来，不再感到痛苦，但失血的寒冷似乎依然爬上了他的身体。
那他暂时就使用这个名字吧，[希涅尔]——海妖暗自思忖，本能施展出自己都不知缘由的法术，将人类托举在半空，找了个山洞清理一番，就把人类放在自己布置的结界中任由他睡眠休息。
靠在洞壁边上冥思苦想了一段时间，海妖检查了这个人类的身体，排除了所以他能够察觉到的生理隐患。他如今十分健康，只是身体受创造成的虚弱仍然需要更多的休息来补充精力，所以还在不知日月地睡着——海妖又给他留下了轻便的新服饰，给他替换自己破烂旧衣的选择；结界内堆放着一些食物，营养丰富，轻便快捷。
“你要离开了吗？”
年轻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轻声说。希涅尔转过头去，对上人类意味莫名的眼神。
海妖并不能读懂人类复杂的情绪包含着什么，他疑惑地询问：“你想让我留下来做什么呢？”
“……”青年人类的眼中突然充满了迷茫，有些失落有些痛苦地思索着，低下头自言自语：“是啊，只是一个过路人，为什么……”
“啊，我……不想再一个人了。萨依，卡莱，尤利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如同沉浸于幻梦。“我总会梦见你。这是我的梦魇……”
海妖静静地聆听着。他听得出，这个人类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以他包括的更多的什么——他只是一个锚点，让他记住更多的、更深的记忆。
人类的身躯上逐渐冒出猩红的水痕。海妖垂下眼眸，看着这些猩红的液体蜿蜒着淌下，年轻的男人蜷着膝盖悲泣着，手捂住了看不见脸孔，却在这泛黑的猩红沾染下却透出一股狠戾的狰狞感。淡青色的清透结界悄无声息地被它们融蚀出宛若强酸腐化纸张的空洞，食物也仿佛腐败一样失去了色彩，和铺满了地面的猩红融为一体，这些毒液从人类的指缝间低落，如同活蛇一般摇摆着向外蔓延。
红得发黑，色彩浓郁而质感稀薄的毒液在地面流淌，隐约折映着一张被乱线交错模糊的女人面孔，蠕动着往外伸展的边缘下，似乎有着许多苍白透明的人手，挣扎一般扑涌，推着猩红的毒液扩展，撕扯着吞噬一切。
而坐在毒液包围之中的青年人不再发出声音，他捂住眼睛的手，指缝间渗出滴落的液体不再是触目惊心的猩红，逐渐干涸，变黑，在他的手上留下裂纹一样的痕迹。他抬起头，黑色的短发清爽地垂落在颊边，湛蓝的眼眸涌出透明的泪水，冲刷掉脸上的黑痕，连着眼眸的色彩也不断冲淡。
“……”海妖沉默着。他忽然福灵心至——啊，原来他误入了别人的梦境。或许这个人类，还曾经认识自己，才会有无形的丝线连接起梦境之间的通路。
“「洁净」——洁净。「水灵」——（浪涛），冲刷。”海妖弯下腰，轻声念道。“「太阳」——。”
大量的、透明的水流凭空出现，稀释着冲走已经爬行到他脚下的黑红。更多的水卷起浪花，扑到人类身上，带来微微温暖的触觉——海妖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阻止那双悲伤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无情。
“……我呼唤了你啊，海妖。”人类被遮掩住视线，却像小孩子依赖地抓住长辈的手一样，抬起手按住海妖比此时的自己更温暖一些的手，轻轻靠在上面。微微温热的水涌进他的口鼻，作为这梦境的主人，他似乎毫不受影响。
人类扬起一个残余着些许悲伤的笑容，任性地往自己看不见身影的海妖怀里靠。明亮的光在这充满了洞窟的水体中荡漾，他却试图藏在海妖的阴影里。
“「希涅尔」……善良的「海妖」，”他扯住海妖的手臂，呢哝着似乎要再次睡去，“能……请你实现我的愿望吗……”
海妖低眸凝视着。
……也许，他是为此而来的吗？
这个人类口称的「海妖」，被他视作路过的神灵，会响应人们的祈愿。
海妖清透的蓝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迷茫。
……他没有记忆。没有目的。却拥有一种本能——它让他心软，让他温和，让他禁不住去对祈求响应，获得满足他人后的平静。
他像一个空壳，又在这个空壳下，藏放着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鼓荡出空灵的回响。
片刻后，海妖轻轻地托起这个梦境之主倚靠在自己怀中的身体，缓缓低语：“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想，复仇。”
人类的面孔从海妖松开的怀抱中显露出来，彻底暴露出那双被仇恨冰封的冷酷眼眸。嘴角弯弯，笑容轻快。让这张少年气的英俊面孔割裂而诡异。
“我不会为你去沾染他人。”海妖比他更加无情。
人类被这平常清淡的口吻拒绝，反而露出几声熟悉、怀念且了然的轻笑，几乎整个人都要赖到海妖身上——当他发觉海妖只是有些疑惑，并未抗拒地推开，流露出更加让海妖困惑的、甚至令人感到有些病态的愉悦。
“你还是这个样子啊……”人类怀念地这么念了一句，却仿佛对这态度十分满意。用一种依赖濡慕的口吻，凑在海妖的耳边，柔柔地说：“亲爱的「希涅尔」，你能蛊惑我吗？”
海妖平静的面孔明显流露出一种“无法理解”的情绪。
“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人类的面孔上如同水波一样始终浮着一层浅浅的、十分简单的笑意，嫩蓝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海妖迷惑不解的脸庞，瞳孔底部细细渗出毒蛇一般阴凉的冷酷之意。他抓住海妖烟雾一般虚幻的黑袍边缘，如同贝壳吐出沙砾一样顿出字句：“我是你的锚点，我将你呼唤而来……海妖，你会比魔女更能蛊惑人心。”
“而我被你蛊惑后，任谁也不能再偏移我的意志。”
他声音坚定而阴冷，脸上却再次绽开充满亲和力的柔和笑容。
“我是梅勒瑟斯纳尔，是海妖「希涅尔」的信徒。”
以宣誓般庄严而轻柔的口吻诉说着，他注视着海妖转深的湛蓝眼眸，看到了那片深蓝底部纯白的迷茫，还有霞彩一般瑰丽的紫，堕入更深处，宛如深渊一般……高远、寂冷的深空。
“……”
梦境的主人沉沉睡去。这真实的幻梦境……开始崩落消解，犹如泡沫一般又如青烟，渐渐蒸腾隐去。
仍然没有得到多少头绪的海妖，沉默地从迷茫中挣脱，望着即将淹没他的的雾气和透明，缓缓闭上了眼。
片刻后，这片交际处的梦境，彻底消融。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人鱼公主与海妖（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