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结罗》长叶小麦

32、人鱼公主与海妖（32） 梦界奇踪（

　　2022年7月28日02:56
　　梦界行走的‘生命’大多都是“不健全”的残缺个体。这意味着他们的个性都会放大到偏向极端的一面，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
　　尖利的啸音宛如箭矢，在及时避让的银发术士脸颊边疾射穿行而过——依然给他留下了仿佛撕扯神经一般的锐痛。片刻后，冰凉的冻感蔓延开，“血液”一般的液体从伤口缓缓流下，淌过苍白的皮肤，逐渐隐去。
　　“你真的是个哑巴吗？这么几天，我还没有听你说过一句话呢。”伤害了他的始作俑者睁着那双一片纯色的血红眼眸，昂起脖颈用一种探究不解的神情抱怨着。这是一名和亚结罗一样生长着一头长发的青少年男性，银白的发丝毫无束缚地飘散着，犹如根根分明的光丝。五官秀美，那双眼睛仿佛高温烘烤的血红宝石，看不到多少复杂的情绪——反而有让人觉得害怕的偏执感。
　　亚结罗一言不发，银灰长发湿漉漉的，宛若乖巧的海藻一般缠绕在他的躯干上。他瑰丽的混色眼眸被这个偏执的疯子盯上，想要[珍藏]这对“宝石”。这几天他被这个无名无姓的灵一直黏着不放，情绪已经压抑得十分阴暗——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霞彩一样的蓝紫混色，而是被纯粹的紫占据，深沉浓郁的色彩表明了，他的内心正积聚着十分厚重的负面情绪。
　　……但是，没有办法，他打不过这个疯子。
　　亚结罗也十分憋屈，他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还要亏了那个疯子没有强烈的杀死自己的意愿——对方的偏执倾向仅表现下执迷他眼眸的美色，只要能让他看见，他就会安分得多。
　　但这不代表就安全了——就像刚才那样，如果不时刻提防，就会遭到对方神经质一样突发奇想的攻击。
　　这个灵没有强烈的杀戮意愿，然而他也不在乎，只要被他觉得杀死谁是“容易的、可以轻易尝试的”，他就会轻率地行动。但是也不能太过激烈地与他对抗，会激起他的凶性，让他陷入狂热状态咬住不放。
　　麻烦得要死！
　　如今这僵持的局面，是因为他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不是能被对方轻易击倒的弱者，才有了这相对的“安宁”。
　　“你体内流的都是水吗？”无名灵的视线转移，强烈到似乎要穿透人鱼坚韧的皮肤。他好奇地盯着亚结罗脸颊上流出、有缓缓消失的淡色水痕，传递过来一种极其锐利、像是要把他的表皮都划开，掏出内里捧在手心仔细观看的眼神。
　　“……”亚结罗仍然沉默着。他原本也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类型，但来到这个陌生的危险梦界，他本来就不太想说话，更多时候都是在观察、在脑中默默消化思考。碰上这个无法沟通的疯子，他就更不愿意浪费勇气和精力说话了——这个脑子里自成一个世界的疯子，顺着他的话说感觉丧失尊严，反驳他又感觉做了减寿的无用功。
　　＊
　　人鱼术士无视他如同空气一样。他注视着那个优美的身影，湿润的银灰长发宛如海藻一般悠悠摇曳着；那张冰冷的面孔上镶嵌着一对浓郁的紫色眼睛，凝滞的封冻着下面汹涌的意志。……和他喜爱的、能吞噬焚灭一切、张牙舞爪的火焰不太一样。那感觉沉重得多，动荡起来能把一切粉身碎骨，是另一种骇人。
　　这团水，给他的感觉是矛盾的，轻盈纯净，如今底部的阴郁恐怖和沉寂重量都翻涌上来，充满了“存在”的活力（威慑力）。他很喜欢。
　　他很喜欢那对眼睛——他喜欢所有能在他的光明下照亮的东西。虽然有点可惜，水不能被他点燃……但也很好，可以留着更久，一直欣赏！
　　＊
　　亚结罗有些焦躁了。
　　他摆脱不了这个未知的危险品，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径。而他待在梦界已经超过了四天，如果不是依然能在静心时倾听到脑海中隐约传递过来的环境音和水声，他这会可能已经不能维持冷静了。
　　虽然在梦界他完全没有消耗的感觉，但就是这种感觉让他更有时间流逝的不安。
　　终于……在某种，或是很多种未明细则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形成的洪流冲击下，或者是不再能忍受被当做猎物黏着的厌恶感，亚结罗一头闯进一片被浓雾阻隔的“门”——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而一直尾随他的无名灵盯着雾气流转的空“门”，那双眼睛里仿佛放弃了思考……
　　……他也飘了进去。
　　——梦界的这些各有怪异模样的“门”背后，每一个都是不同的“梦境”。这些梦境之门，连接的可能是一个、一群思考的梦境；也可能是一个未知区域，位于另一个维度的梦界或是物质空间；还可能，是处于物质和虚幻之间的“半梦之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危险世界……
　　徘徊在梦界的生灵，无论是拥有完整的思考，还是只有简单的本能，基本上都是不会主动靠近这些空洞的节点的。
　　梦界是一个养分充足的、安逸的母胎，却也危机重重，不小心的冒进，就会变成这个世界的养料。
　　人鱼术士也许是在冲动的驱使下做出了莽撞的举动，但这并非是他理智全无做出的决定——盖因在此处的他不过是现实中自己的意识[投影]，现实中的他沉睡只是因为升入梦界的这个意识并未与本体断去联系，只能存在一个意志的情况下，主意识在梦界行走，现实的本体自然失去意识沉睡。
　　若是情况危急无路可走，直接“自杀”损失这一部分精神切断联系，他的意识也会在身体中再次苏醒。
　　但——早就存在于这梦界中的无名灵，却不是他这样的投影，是切实的、独立的，一个“残缺”的个体。
　　他可以进入梦界之门后的节点，赌输了也无所谓；但无名灵没有能输一次的资本——他的“命”只有一次。
　　只是他没想到，在梦界中游荡已久的无名灵已经享受够了梦界安逸的无聊，也低估了无名灵漠视生命的疯狂。
　　——他无所谓生命，包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