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人鱼公主与海妖(29) 丰花王国· ...
-
2022年6月4日22:19
『总归是神灵庇佑』。
—————————
芙拉尔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另外两个人也没有打扰她。忽然,芙拉尔低垂的眼眸慢慢活泛起来,语气变得有些奇异:“假如是我猜测的那样……问题不大。”
她古怪地笑了。
“你在想什么?”亚结罗忍不住‘敲’了敲她。他还是有一些作为苦主的焦急在的。“别卖关子了。”否则他可能会很难控制现在的自己渗透进她意识的本能。
“你也知道啦……我是‘蜘蛛’。”褐发女性那张秀美的面孔呈现出一种扭曲纠结的神情,她的眼神仿佛凝固着微微的笑意,面部肌肉却复杂地牵拉着冷酷和讥嘲甚至是微笑的动作,显出一种令人悚然的诡异。
不过这个房间里除此之外,只有两个更标准的‘异种’,并没有‘人类’——这种原始感的敬畏恐惧,这两个生长环境算是相当‘先进’的异种并没有那样敏感的信号接收器。
“你说的那个家伙…莫名其妙黏上你,又用了一种未知手段分裂了你的精神。我想到了一个……和我老家有关的‘事’。”芙拉尔把手插进浴缸冰凉的水里拨弄,遭来了空气中不满又无奈的警告。她有些神经质地‘噗嗤’笑出了声,慢慢解释:“你在梦中看到的‘我’,是一只泛着淡紫色的白毛蜘蛛。在我老家的传统里,它是我们古老的图腾信仰,是掌管梦境的神灵。
“它是我们信仰里唯一的‘神’,没有名字,有时候它会拥有半人半蛛的形象,是一个看不见面孔的女神。祂编织梦境,是我们黑夜中的保护神。外人用来描述它的称呼是‘潜梦者’。”
芙拉尔开始讲起自己部族的神灵传说,没有人打断她——他们了解这个人不会在讨论要紧事的时候说没意义的闲事。
而且,作为已经认可的同伴,本人主动敞开自己的过去,加深了解,也是一件好事。
“而我的老家,现在的名字是[潘忒姆瑟],已经是另一个国家的……‘旅游胜地’。”
芙拉尔的嘴角又牵起那种互相拉扯的古怪弧度。她感受到另外两人惊讶疑惑的情绪,微微放松下来,变为讥讽怜悯的一笑。
“嗯……大概,也就是七十多年前的事。”她轻轻说,“我的部族受信仰的庇护安稳了数百年。也同样灭亡于这样封闭的庇护之中。在被打破这种封闭和外界同步之后,过于安稳的潘忒姆瑟没有任何像样的反击能力,因为我们在保护神的庇护下如同一直在母亲摇篮里的幼儿一样天真无知,在太阳升起之后简直就和被迫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一样茫然无措。
“这种不幸也算是一种幸运……潘忒姆瑟的潜梦者蜘蛛培育出来的祭司神术尽管没有什么暴力的进攻性,却拥有十分好用的安抚能力。这只蜘蛛一开始就是诞生于黑夜中的守护神,它让所有在梦中深眠的人平安度过夜晚,并获得静谧的安息。
“潘忒姆瑟被悄无声息吞并,也是因为这样好用的一件[工具]。”她提起这个词时简直掩饰不住的讥讽和厌恶。“因为那个国家正需要一件这样的工具,投入在高效的战争中。蜘蛛的梦境神术让他们的士兵经过睡眠就能得到充沛的精力和毫无负担的精神状态,甚至能让民众潜移默化地向着统治者意志去偏移,达成狂热化的凝聚力。”
芙拉尔这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她轻轻地吐息,似乎并无意义。“我是潘忒姆瑟的‘残支’……是七十多年前,激烈反对‘外来者’好意的一部分人分裂出去的族裔。他们为了保留蜘蛛的传统,在本族被融合之前远远迁徙到了另一片山林中。而我们能安稳地躲在暗处悄悄回去看故地,大概也是本部的人并没有透露我们这一部分异见者的存在。”
“大约三十年前,金羽花的梦境神术彻底消失了。因为潘忒姆瑟已经被金羽花完全同化,再没有办法诞生出对蜘蛛的虔诚信仰。”
芙拉尔忽然粗暴地打出一泼水花。露出嘲弄的表情:“埃吉说那个家伙长着一双怪怪的黄眼睛对吧?还是一头掺了灰的银色头发。金羽花的王室就是这个特征,他们是神化的王。埃吉是偶然和他遇上的,也遭到了针对一样的暗算。还是祖传的豺狗一样的嗅觉,稍稍动下鼻子就闻得到好处的香味。”
越听越无语的亚结罗:“……你说得我浑身别扭。”
“好吧,好吧。”芙拉尔用一种相当欠揍的口吻敷衍着。“他显然一开始是打算直接把你拐走,发现你并不是像我的老祖宗们那样的甜心小笨蛋,于是果断地下了狠手咬下一块肉叼走。”
亚结罗很想狠狠地瞪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无奈地揭过去了——她现在犯一下神经情有可原,他又不能真对她怎么样。
“埃吉能够引起他兴趣的显然就是强大而且干净纯粹的灵魂。”芙拉尔似笑非笑地盯着水底闭目‘沉睡’的人形,一撇唇角又流露出那股挑衅的风味:“你真的怪不得会被豺狗盯上。虽然你的精神几乎完全融入到背景里,但本质上依然是没什么收敛地弥漫在外面。”
“埃吉啊埃吉,”她叹息一般,语句里若有若无地夹藏着绵柔的细针。“普通人难以察觉到被你的精神笼罩,是因为你的精神太过平和,以及——范围太广了。
“基本上没有多少人能够一开始就察觉到,在数公里、数十公里外就进入了你精神领域的感知范围。”
芙拉尔唇边的笑意毫无温度:“但是,那只金羽花的豺狗闻得到。因为你毫无恶意,连力量的威压都收敛得一干二净,简直就是一头大得离谱的温顺小鹿。”
‘喂!’亚结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抗议。
芙拉尔才不会在乎他这个踩中陷阱的巨型鹿羔的不服,继续批判:
“说真的,谁不觉得这样的你天真好骗?”
她话锋一转,态度稍微变化:“当然,你并不是真的烂好心蠢才,所以他改变了策略,下手狠绝,不会给你第二次警惕的机会。”
“从那个家伙对埃吉这样狠绝的渴求态度来看,估计是又要搞什么动作了,很可能会是人心散乱的大事。不是又想扩张领土,就是开始闹内斗了。”
芙拉尔几乎是嗤笑的,“……所以,埃吉大概是他非常非常需要的一个‘大祭司’,一个替他安抚、凝聚人心的重要工具。我不知道他用来分裂埃吉精神的东西是什么,但应该也是脱胎于蜘蛛神术的东西。被分裂的灵魂通常是没有意志的,而他大概也不必要工具的意志——据我所知,金羽花王室有一个圣器,当年用来扩展辐射蜘蛛神术,配备相互联结的下级节点,可以覆盖近万人的军队。
“说不好,还是没有意识的灵魂体更合用呢!只要把埃吉的灵魂质塞进那个圣器,就能根据使用者的意志下达指令,不用担心活人会有自己的想法。
“毕竟蜘蛛梦境需要的最好就是纯粹而且庞大的‘基质’,在空白上去蔓延、辐射。”芙拉尔忽然笑吟吟地搓起自己鬓角的发束,连一直眨着眼睛静听的笛欧玛都感觉到了她笑容中灿烂的阴险和幸灾乐祸。
“……像埃吉这样能把自己分裂成两个的,说是万里挑一…都有点保守呢~”她确定了这对埃吉并不是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势,一时间也难以追回被割裂带走的精神体,因而这种幸灾乐祸大概也算是一种看敌人添堵的苦中作乐心态……
听完芙拉尔讲完这长长的老故事,亚结罗反而放平了心态。
‘这一点…你不用太担心。我是能感知到那一部分的。’他心平气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些古怪的感受:‘我休养得差不多,就可以跟着感应去找到它的位置。’
‘等它苏醒,尽管思维也还是[我],可是独立出去的时间长了……有了不一样的经历和记忆,[我]可能会和我吵起来……’
听着小伙伴无奈的声音,芙拉尔发现自己再次哑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