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结罗》长叶小麦

28、人鱼公主与海妖（28） 丰花王国·

　　2022年5月19日17:58

　　“……暂时别问我怎么回事。”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骤遭重疾的亚结罗却抬手阻拦住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直奔过来的笛欧玛，脚步虚浮地把自己关进浴房。
　　‘啪啪’
　　木质的门板被轻轻拍击。笛欧玛隔门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埃吉？”
　　她的语气里富集着不安、迟疑，有所预感的强势，小心翼翼，显得十分矛盾。
　　“我干了件蠢事。”亚结罗气息奄奄地靠在浴缸里，痛苦地闭上眼睛承认这件难堪的事实。
　　笛欧玛是感知到了他的生命气息发生了遭遇了重创的强烈动摇被惊醒的。大概是从他觉醒那一次差点死掉，她就对亚结罗的生命气息波动十分敏感，甚至到了警惕的程度。
　　用力喘了几下缓解胸腔的闷痛，亚结罗也不得不爬起来面对现实……他闷闷地传出气力不足的语句：“你进来吧。”声的余韵还没从自己的耳中散去，反锁的门就轻巧地被推开了——笛欧玛把锁的插销悄无声息地熔断了。
　　笛欧玛那张毫不掩饰担忧的脸出现在眼前，躺在浴缸底部的亚结罗仰视着她快速把自己上半身抱起来检查，一时之间只想浴缸裂条大缝钻下去逃避现实。
　　“你身上没伤口。谁攻击了你的精神体？”笛欧玛看不见精神上的具体状态，她是感知到了亚结罗身体内虚弱的灵魂气息做出的判断。“没有大问题吧？”
　　——她通过发小这副‘还有闲心郁闷’的状态，判断他应该没什么残疾、折寿、死亡的威胁……但是也说不准，毕竟她是知道埃吉某些方面心里没有数的……这个家伙总是在一些奇怪的时候表现出狂热、漠视自己生命的一面。
　　“好痛。”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发小手里像个布娃娃一样的人鱼青年喃喃地抱怨着。他的身体血肉没有一丝伤痕，这种强烈的虚弱和疼痛由遭受重创的精神传导反馈：这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被撕裂失去的灵魂不再拥有如往常一般足以驱动身体的力量。即便他的精神十分强大，一时无法愈合的重大伤口和精力高低的落差，也是难以适应的。
　　他——被撕裂了三分之一的精神。
　　笛欧玛沉默着把他搂在怀里。亚结罗难以控制自己浑身不住的轻微颤抖，身体自发地蜷缩起来。笛欧玛捧起他的脑袋靠到自己肩窝，一下一下抚摸着他耳朵根部的侧腮皮肤——这里是人鱼形态下耳鳍的位置。
　　幸好……人鱼在非发情期没有明显的性征，笛欧玛没有芙拉尔那样软绵绵的胸，不然太尴尬了…不对，除了是为了向人类求偶，人鱼和海妖都没胸……该死，笛欧玛的胸肌还比我的厚，还硬……亚结罗发散的思维最后因为沮丧戛然而止。
　　“……别占我便宜了。”长辈安抚应激的幼崽才会这么摸敏感的两腮。
　　笛欧玛罕见地皱起眉，“你还有力气跟我斗嘴？”
　　“别，真的很疼。”亚结罗有气无力地呜咽，“给我放水……我泡一泡。”
　　“要暖一点的水温吗？”
　　“不，冷水。”
　　笛欧玛把他放平到浴缸底，打开自流水的开关。雨季的常温水乍一下冻得这条热带鱼应激地缩了一下。在水没过他的口鼻、衣物发丝都开始充盈地自由散开时，笛欧玛起身出去了。
　　“我去找芙拉尔，你乖乖闭着眼睛。”
　　‘咕’
　　完全沉在水底‘躺棺材’的亚结罗苦涩地吐了个泡泡。
　　……他也要有能‘不乖’的资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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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么信任我真的好吗？”
　　被弄醒的芙拉尔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泡在水里的亚结罗比她更平静：“如果你要计较这个，有点太晚了。”
　　在几个月前他觉醒事故时，她都已经触摸到他的意识了——同样的，她的意识也暴露在亚结罗的‘领域’内，甚至还接收到了一些芙拉尔的‘知识（记忆）’，只是他遗忘了而已。
　　芙拉尔是清醒的，肯定也看到了一些东西——别的不说，之前她爬进他的梦，盯着头顶的天空出神……他估摸着也是看到了一些他本人看不见的东西：灵魂底层的那些意识，本人一般是很难认知到的。
　　“算了。”芙拉尔盯着浴缸里悬浮的“人”对视了一阵，果断放弃。她意识到自己提了个傻问题。“你现在是确定了……自己，‘分裂’了？”
　　被水包裹着托起的亚结罗抵挡着被抚慰的舒适带来的惫懒，梦呓一样低语着：“是的……我能感觉到我被撕裂的那一部分‘灵魂’，还保持着思维的活性……”
　　芙拉尔看上去有点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她斟酌着谨慎补充提问：“……这是你们的种族特色吗？”
　　“……我警告你不要想一些失礼的东西。”亚结罗的眼睛已经完全闭合，芙拉尔却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他反而“充满”了这个空间。她听到那个带上了一些空灵质感的声音说：“你是在想蠕虫和元素之灵对吧？”
　　芙拉尔：“…埃吉，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
　　“你昨晚还爬进我的梦境让我抓住了。”精神意志已经没什么自控力地随着场域弥漫开的亚结罗，对她的辩解嗤之以鼻。
　　“别闹了。”芙拉尔强行结束这种滑稽的互相伤害情节，干咳两声在空中摆了摆手，疑惑道：“那你现在要怎么办？你……这又是失控了吗？”
　　“这方面，我还算好……只要不受什么严重的刺激，不会出现你担心的情形。”在这个被亚结罗无形场域笼罩的密闭空间内，其他人的意识活动对于他是无所遁形的。不过，这并不是‘读心术’，他只能感知到暴露在他场域内的，因为‘有意识’活动而在精神弥漫区产生的［波纹］——就像是物体撞击水面产生的涟漪，传递的信息是需要自己解读的。
　　只是恰好芙拉尔的精神体信息他已经十分熟悉。
　　“这种伤很疼，但没有严重到会影响以后的身体。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芙拉尔听着埃吉轻描淡写地将灵魂撕裂归为“普通伤势”：“？”
　　这就是人类之外的魔法生物吗？
　　这种波动不大、又十分复杂的奇思妙想亚结罗是没法通过情绪认知结合辨别出来的，他语气十分平缓地继续陈述：“我确定我被撕下来的那三分之一精神还保持着思维活性……”
　　一瞬间，芙拉尔和笛欧玛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神情。
　　笛欧玛：“？”（一时之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芙拉尔：“？”（受到了剧烈冲击陷入荒谬）
　　“……也就是，‘我’——”亚结罗无奈而且苦恼，“很可能会变成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