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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鱼公主与海妖(27) 丰花王国· ...

  •   2022年5月16日01:53

      芙拉尔是个相当奇怪的人类。
      睡得迷迷糊糊的笛欧玛醒过来,睁着金色的眼睛出神——她的眼神没有焦点,但无意识纳入视野的中心,是芙拉尔恬静的睡脸。
      笛欧玛是纯粹的战斗职业——严谨点说,是她只往这个目标去努力。作为一个不爱动脑子的尼波斯人鱼(群类只是借口,她的母亲并非如此),笛欧玛只在自己能用到的知识热心钻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她并不像埃吉偌(亚结罗)那样才思敏捷(但在某些方面她的歪才着实出众),准确地说笛欧玛对所有不能实际接触的弯弯绕绕的东西都兴致缺缺。
      不过,她却能感知到埃吉偌的想法——她不能、也懒得去理解的是他怎么有那么多的“为什么”。笛欧玛曾经以己度人,想不明白埃吉的脑子里不停转地深入思考和猜想为什么仿佛不会休息,这是一件多么累人的事情。
      但是嘛,那无所谓。不论埃吉脑子里算完了多少东西,最后和她说话也只需要听一个结论就好——过程于她而言无关紧要……如果确实无关紧要,笛欧玛的大脑是可以选择性过滤的。
      ——和这些聪明脑壳交流,笛欧玛自有一套智慧。
      也许是因为种族不同,芙拉尔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笛欧玛经常也迷迷糊糊的不能理解。她大部分时候处于一种刻意的轻快愉悦——这与笛欧玛自己所习惯的‘慵懒的闲适’不同,如果说人鱼们像在夏季午后的浅海中懒洋洋甩尾巴随波逐流的鱼,芙拉尔就像在夜里执着鸣叫‘我的太阳~’的鸟儿——有时她会突然从那种轻浮刻意的愉悦中沉降下来,像一团雨云一样阴郁,酝酿着复杂的活动……通常很快就会被她驱散,或者是压抑到底层去?
      芙拉尔应该是一个“很有秘密”的人——如果使用一套对人类常用的风险评估,她应该算是一个危险人物。
      但……笛欧玛并不在意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一开始她主动找过来加入自己做玩伴的“友善”……而是——她确实没有对自己和埃吉有任何危害的举止。
      她出手‘叫醒’了觉醒过快的埃吉,同样也救了她。
      笛欧玛是无法想象自己亲眼看着形比血亲的埃吉死去后,自己未来要如何处理这个庞大阴影的。甚至,他就在她的怀里,逐渐失去温度,向没有生命的死物靠拢……他的生机如何流逝,就像血液流过她的手心,一清二楚。
      ……浑浑噩噩的自己,应该会陷入绝望,悔恨自己的任性和无能,在人类统治的大陆上不知何时死在哪个角落吧。
      笛欧玛并不是喜欢钻研、什么事都要分得一清二楚的个性。她对“秘密”没什么特别的嗜好。
      “哈啊~”
      笛欧玛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眼睛,又缩进毛茸茸的被子里。卧室内只有睡床上有更聚集的恒温法术阵在起效,悬挂在吊顶上的水元素笼只有控制潮湿的作用。
      尽管笛欧玛是一条人鱼,但她和亚结罗并不一样,她更喜欢温暖的环境。她天生就是沐浴在光和热的海面掀起风浪的使者。
      芙拉尔浅浅地呼吸着,顺着梦中的细丝,她藏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下,像一颗泛着淡紫的乳白色花蕾。透过绿叶浓荫遮蔽的太阳暴烈地炙烤着,空气中充满了灼热的湿意。
      伴着这样灼目的光,和湿热的微风,她在叶底蜷缩起来,坠入更深一层的梦境。
      ……
      ……到处都是雨水。
      芙拉尔并不喜欢下雨。
      虽然同胞里也有喜欢住在沼泽里的类型,但那和下雨是两码事。雨水会浸湿她的毛发,散失体温;无处不在的震荡会干扰她的感知。
      她更喜欢微微湿润的大地,长着丰富的草木,往来的猎物,生机勃勃。
      芙拉尔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进入这样一个梦境。
      极其湿润的空气中,某一个方向传来一股浓郁的甜香,透着粉末的干冷,又浸满流蜜的滋润——是花发出的讯号。
      她伏低身体,顶着坠落的雨幕蹒跚前进,来到一丛高大的月季丛下。它伸展着细弱的荆棘,有着利于攀爬的粗糙叶片,却开着一朵又一朵饱满的大花,长而纤瘦的柄萼托住那一朵朵丰盈的花冠,也支撑不住它们歪头垂下。
      芙拉尔爬进月季丛最深处的底部。她摩擦着螯肢的绒毛,挖开根系附近的泥土和疏松的腐叶,小心翼翼地吐丝织起隔绝潮湿的窝。
      “你怎么这么小?”一个声音轻笑着靠近,在空气中荡开,连绵的雨也停止了。一只手对这仿佛庞然大物的月季丛视若无物,径直伸过来。
      芙拉尔看着这只刚好能容纳自己的手,生不出抗拒和警惕,犹豫片刻就顺从地从窝里爬出来站上那只手的掌心。
      “原来你是蜘蛛啊!”芙拉尔只能看清声音主人蓝盈盈的眼波,如同漩涡一样融合着相近的深浅色彩。“还挺大,毛茸茸的。”
      她感觉自己的头和背上厚厚的绒毛被轻轻地顺了几遍。不过还好,没有碰她尾部的纺器,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跳翻过去咬住注入毒液的本能。
      “你可以爬进我们的梦啊……”那个声音柔和地叹息着,抬起手让她爬到自己的肩上。芙拉尔原本试图爬上稳定性更高的头顶,但她发现那里一片银辉,太没安全感了——于是她又悄悄攀下,藏进长发间的阴影里。
      长发的主人步履轻盈地远离了月季丛,仿佛在一片弥漫着雾气的冰原上行走。旷野上干寒的微风冻得她有些瑟缩,不知出于何种感应,她突然选择从安逸温暖的阴影里爬出来。
      “……”
      无垠的天幕仿佛向此方地面坠下的深渊,遍布星彩。仰望时自己是如此低矮而渺小,宛如一粒尘沙;那些遥远分散的星辰云团,又带来了相望的陪伴,并不感到孤独。
      她仍然看不清这声音主人的面容,但她深深地被这片旷野的天空震撼了。
      “你看到了什么?”那个声音自顾自地言语着,“有时候做这样的清醒梦,我会看见以前的事情,但那只是幻象。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有意识地去控制想要体验什么,反而消失得更快了。”
      芙拉尔暂时难以理解对方的话,也无法回答。她沉浸在那片无垠深空的壮景中,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片深渊一般都天空吸引着向它坠落。
      “……你好像不太好了。”那个声音呢喃着,透出一些困惑。两只手合拢起来把她‘关’在狭窄的黑暗间,也远离了寒冷和空茫的吸引。
      “走进别人的精神世界,果然很危险吧。你看起来也不是太清醒的样子。”
      这个梦境的主人发言。芙拉尔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身上厚厚的绒毛又被柔顺地梳理了一番,感知中原本分明的方向忽然模糊起来,如同被雾气沾染的镜子,变得扭曲而朦胧。
      忽然她福灵心至,知道了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自己即将被梦境的主人驱逐出去了。
      …
      ……小蜘蛛掉回自己的梦境中,被潺潺的溪流声和风穿过树林的唦唦摩擦声淹没。她的思维也融入这片安宁的森之声中,规律地呼吸。
      ————————
      “睡得挺美的啊……”
      褐发女性不再端正优美的睡姿边上,她的两个同伴凑在一起若有所思地欣赏她舒展的眉目、以及微张嘴角隐隐的水光。
      笛欧玛红色的脑袋把发小那头披散的银灰长发都像流苏一样顶起来垂泻而下,眨了眨她琥珀一样暗金的睡眼:“她以前都没睡稳吗?”
      “都爬进我们的梦里了,应该是有那个闲心了吧。”在床边站着的亚结罗‘呵呵’轻笑几下。“照之前那样,紧张也在情理之中。”
      笛欧玛的关注点集中在另一件事上:“她也进了我的梦吗?不对,我有做梦吗?”
      亚结罗懒得回答她这么没营养的问题,给睡姿逐渐放肆的人类掖了掖被子,摆摆手让她继续睡:“尼波斯就不要跟幻鳞讨论这个问题了!”
      “嘁!”
      笛欧玛对着他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背影做出一个不屑的鬼脸,爬上床把已经睡成八爪鱼一样自由的芙拉尔挤进去,
      …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睡够,平原城这雨可有得下。
      ——————
      ……
      街道上,雨还在下,依然是阴沉沉的天光。
      像一抹幽影一样隐匿在昏暗的雨幕中,一头银灰长发的青年术士面容冷漠,闪现在一个高大身影的身后。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再跟踪我,就不止是这样的警告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听闻这空灵的冷语,反而微笑着转过身来,澄黄的眼眸在阴暗中散发着微光:这让他的视线成功聚焦,落点在那抹仿佛扭曲在背景中的幻觉般的幽影上——
      “不要对一个发自内心被您吸引的人这么有敌意呀,”那双眼眸逐渐透出金属的冷辉,青年露出纯然无害的笑容(假如能够忽视他兽性十足的眼睛),“我是诚心诚意邀请您的。”
      “我不感兴趣。”亚结罗的语气如霜般寒冷。“你不过是为了野心和利欲想要我优质的利用价值。”
      青年流露出…十分具有表演性质的苦恼,“哎呀…我有点没想到,你是这么坦然面对自己骄傲的类型。”
      术士仿佛能将实物一并扭曲的力场仍然如同扼住他呼吸的无形之手一样毫不松懈地笼罩着。看不清那张属于异种令人屏住呼吸的华美面孔,只有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睛如同最醒目的幻觉,不带丝毫情感地注视他。
      “啊这…小心失手,我并没有恶意……”
      “……”有恶意你已经死了。
      青年忽然叹了口气。
      “您说,我连您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是确实的。尽管我已经尽力去搜罗您以及同伴的情报……”骤然间,他感知中的雨水都更冷几分,冰得他皮肤都发出疼痛的幻觉。
      “……但显然,‘埃吉’这样的昵称显然不会是真名。”
      青年露出灿烂的笑容,同时完全睁开了极其认真的眼睛。扬颈迎上那无形的“锋刃”:
      “您确实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天真,我很高兴……”
      ——
      “!”
      一股撕裂的难忍剧痛针对般穿透了术士的精神,把他‘钉住’了。
      同样无形无质的“牢笼”如同玩具匣子一样关闭。周围的景象像被用力绞拧的糖胶一样恐怖地扭曲融化,青年难以抵抗地晕眩,受到‘挤压’和‘撕扯’地跪下来呕吐着。
      他重新听到了雨水静谧的“唦唦”声。
      仓促留给他一记重击的术士已经如幽灵一般散去,青年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精神体上冰裂一般的伤痕,却愉快地、轻松地,断断续续笑出了声。
      “……您没那么天真,但还是善良得太多了。”
      “真不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人鱼公主与海妖(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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