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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鱼公主与海妖(26) 丰花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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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16日15:15
“我讨厌雨天……”隔壁传来幽怨的哀叹,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微黄的亚麻上衣,一头柔顺的黑发像丝绸一般披散在两肩。他有着一副柔和清秀的面孔,皮肤微微泛着小麦的淡黄,是典型的娥苇妲人长相。
他发泄情绪地‘哇啦哇啦’怪叫了几声,气鼓鼓地关上窗户。一阵沉闷的声响平息,不算太扰人、富有韵律和节奏的机轮滚轧的轱辘声,和‘噶呀噶呀’的木板合咬的声音传出墙壁——是纺织机运作的动静。
今日平原城的天空依然是一副雨水下得没完没了的样子,但是街道上也并不算行人稀少。在这种雨天,反而能看到更多有些苍白色调的灰皮肤人在外出没——他们很少打伞,或者披雨衣来避雨,就这样似乎是享受着雨水的湿润。有些带上避雨措施的,也是为了运送货物或是保护幼崽。
这些灰色皮肤的人,有着多种多样的发色和眼眸色彩。他们是牧菇人——大部分的牧菇人都住在丰花群山的深林中,一般他们不会频繁来往平原城,正好在雨季,牧菇人们才会来得更多一些。
随意披散着一头银灰色长发的男性青年肩上系着一件简单的灰绿色斗篷,任由雨水打落,浸湿全身。他微微扬起下巴,缓慢悠长地呼吸着雨季潮湿的空气。
人鱼永远是喜欢水的。
亚结罗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楼。在那里他的两个同伴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雨季连绵不绝的雨声,总是让人睡得很舒服。
隔壁三楼住着的小伙子,是一个刚离家半年,兼职纺织艺人的酿酒师。不过进入雨季,他的酿制作业不会如何顺利,而且生活习惯比较随性,也没有太多经验的青年已经没有足够多可以换洗的衣物,也没有那么多资金备用烘干用具——为此他已经穿了几天麻衣之类上身容易干的粗糙衣服,心情可想而知是十分恼火。
“他疯了吗?……知道……那些…红毛猩…都是疯子!为了一个女人!?”
“我…什么办法!你又不是…知道………他就是…疯…。”
人鱼敏锐的感官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些争吵声。亚结罗眉头一皱,静下心细听。
“反正我不会接,爱找谁找谁!”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人鱼优秀的视力在阴雨天昏暗的光线下也发现了一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壮年男人,从一处浓密月季花遮掩下的门洞里钻出来。
那明显是一个实力不低的刺客职业者——就是,身材是在壮了些。那宽大厚实的斗篷都遮不住他身上饱胀健美的肌肉。如果不是他这身打扮,他看起来更像是战士或者重弓术师。
“………”亚结罗琢磨了一下听到的那断断续续的对话,心情忽然差了起来。仅仅是一种直觉——他就感觉了一股晦气,大概……是跟那个叫“瑞亚”的女人有关系……
披散着银灰长发的青年气质如冰,从柔滑湿润的藻绒布斗篷间探出几根修长的手指——掐住吸饱了雨水而膨润的布料边沿,缓缓滑动挤压,让它们渗出汁液,循环几次——这没什么意义,只是他一个心情不佳的小动作。
雨还在下,人鱼的眼睛并不畏惧水,他站在街角像一尊精美的雕像静立,缓缓收回视线,扫过低矮后屋墙角,那丛在雨幕浇淋下似乎越发显得生机勃勃的月季——它的姿态荒芜又野蛮,张牙舞爪。紧贴着墙根和地面的主干堆砌着浓郁的枝叶,形成一片仿佛散发着凉意的厚重阴影;在这阴云遮蔽的连绵雨季,它开着深粉色的花朵,带着浮白的被雨水冲淡的冷色调。一些更高处的花朵开得更大,拥有更浓艳的色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的花苞绽放得更多了。
人鱼青年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浓密的银灰羽睫下眼眸水波流转……瑰丽的紫罗兰色泽如同融化的酒液,汪洋勾染上方清澈的蓝。
——他心情不错。
“咻吁——~”
亚结罗吹了声口哨,染上了和芙拉尔一样哼小调的习惯。月季‘分享’给他自己的‘记忆’,它也得到了人鱼精神力的反馈——幻鳞人鱼的看家本领就是精神领域入侵。亚结罗完全觉醒后,就对于升级版的‘虚无猎场(精神弥漫感知)’有了更深的体会——就是他觉醒过快,无限制延展差点神智消散,让芙拉尔救回来的那一次……
夸张点说,他现在的能力能做到的事已经可以表演“神迹”了——当个神棍,去忽悠一些中层贵族都使得。他可以‘烟雾化’自己的灵魂威压,做到在某个界限下的感知中伪装不存在。在这种‘隐形’下,他能铺展开的弥漫区内信息变化都是一览无余的——至于转换攻击,那更是基础中的基础……只不过,亚结罗觉醒的是倾向精神魅惑型的天赋,完全觉醒更强化了他精神性质中‘迷惑’的特性——他因为经验娴熟可以越来越轻松地做到‘伪装’,从而达到“入侵”和“诱导”。
简单点说,他现在是一位不科学也不魔法但十分玄学唯心的“催眠大师”。月季花并没有太多的活动自我意识,只是一株普通的植物;亚结罗轻易‘渗透’进去,得到了它每一根枝蔓传递回来的信息——作为回报,人鱼的精神力遗留了一部分赠与老月季,拥有了精神和灵魂的参考,它迟早能等来形成‘自我’灵魂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灵魂”是确实能在被观测到的层面诞生的……这样诞生的灵魂,往往都是由‘魔力’或者‘精神(灵魂)力’的同源能量滋养出来,令人忍不住探究。
……忽然一片阴影遮盖过来,冰凉的水珠不再下落,体温复苏,他感觉胸口开始蒸腾上驱散寒冷的热意。亚结罗下意识仰起头,惊异地睁大眼睛,完全展露出那对瑰丽的异色眸。
“……对不起,我看你在这里淋雨,不知道是不是多管闲事了?”高大的青年露出歉意的笑,清澈的眼神透出困惑——他手中握着坚硬沉重的伞柄,铁黑色的金属直杖看起来拥有着能当做武器挥舞的杀伤力。
有些一头雾银色短发的青年长着一张柔和青涩的大男孩面孔,身材却十分高大健美。那双澄黄的眼眸仿佛镶嵌在黄铜上的水晶,眼睫浓密,支出几束纤细的长簇,他那圆而柔润的大眼睛和弧度柔雅的鼻梁搭配,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害的亲近感。
“……没有,谢谢你。”亚结罗缓缓转过头,自觉地站到墙根。
打伞的青年眼睛一亮,微微伏下头压低重心,几个大跨步亦步亦趋也跟上去和这个长着一头美丽银发的青年一起站到墙根。他立刻明白了对方行为的用意——避免阻拦正常行人的前进。
“你不用给我挡雨。我喜欢水。”亚结罗顿了顿组织语言。为了给他挡雨,照顾自己这个矮了一个半头的人……那把大伞大部分向这边倾斜,以至于伞主人大半边身体都逐渐被雨水洇湿,单薄的衣物收缩褶皱起来,紧贴着那具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身体表面。
和自己这条冷冰冰的鱼不同……对方拥有比常人更热的体温。显然,他应该更喜欢没有下雨的天气。
……在平原城连绵的阴雨季,还在街道上活动的人并不多,打伞的人也更少。而像他这样,穿得如此单薄打伞出门的,基本没有。
平原城的夏天是分层的,漫长的夏雨季时稳定的气温和初春相近,能够感受到一种过度潮湿带来的阴冷。雨季过去,没有庞大水汽堆积起来的阴凉,这里四季分明而舒适。
“我要走了。”亚结罗静默着看了一会雨,忽然出声。然后他抬脚走进街道,意外地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有些局促羞涩的声音:“我、我可以跟着你吗?”
“……”亚结罗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思考什么。他脑子里充满了纷乱的问号,最后他还是困惑地问出声:“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我很喜欢你。”那张大男孩的脸庞露出小动物一样天真纯粹的期待和喜悦。亚结罗忍不住去移开视线,又看到对方胸腹结实饱满的线条,能盖住他大半张脸的手……这种隐隐的降维打击让他闭上了眼,还是抬起头直视对方的视线。
“……”
亚结罗沉默片刻,抬起眼注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对方清澈的眼睛毫无动摇,期待丝毫未散去,反而递过来探寻的情绪——他收回视线,缓缓开口:“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话具有什么歧义吧?”
“我真的只是很喜欢你。你身上给我一种很舒服的气息。”他失落地垂下眼睑,语气有些焦急地辩解着。
银灰长发披落的青年人那双美而幽冷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逐渐冷却凝固时,漠然的声音从他嘴角边飘逸般流出:
“陌生人。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在对方怔愣住的停滞中,他抬脚走出伞下的阴影,不比路过一株雨中月季花更冷漠。
……也没有热情可言。
“……”陌生的年轻人呆呆地凝望着那道幽绿的背影漫步隐入雨幕,似乎一时之间还没法从这种轻忽的落差中找回平衡。
忽然,他收起伞面,变成一根冷硬的直杖被他抓在手心。雨水毫无阻隔地击打下来,不须片刻就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着。
夹杂着微风的雨丝中,他雾银的浓眉染深成更冷的银灰。眉骨的阴影笼罩下,那双澄黄的眼眸更深沉了一些,脸部深刻的轮廓在脱离阴影覆盖下凸显出来。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
忽然,他嘴角翘起一丝微笑——迈开脚步,绑腿的长靴毫不在意地将积水踩开一朵朵迸溅的水花。
他也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