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魔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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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离开魔界前，蔑天和唱晚特地来为他们送别。
蔑天是为了炙暗硬要来的，唱晚是黏着蔑天来的。
“尊上，请您务必保重。”蔑天声音沙哑。
“送到这儿就行了，快滚吧。”他唠叨太多，听得炙暗眉头逐渐皱紧。
唱晚见势不对，连忙拽着蔑天滚蛋，结果那厮还一步三回头地张望，眼里满是依依不舍之情。
结果刚踏出魔界的鬼林瘴气，却突然传来利器破风之音。
三人连忙收住脚步，却见三寸外一锤子砸下来。
地面的大坑足足四尺深，多走一步，必死无疑。
面前站着一人，体状如牛，虎背熊腰，单手提着把流星锤，威风凛凛。只是身体似乎伤痕颇多，衣衫露出之处，无不皮开肉绽。
那人身后，同样跟着三个彪形大汉，看上去也是惨兮兮的样子。
领头那人头发上指，目眦尽裂，大喝道：“还记得我吗？炙暗！”
炙暗倒没急着回他，反而先在甄昕和所愿周围圈了一圈噬心火，以免受到波及。
噬心火与炎河岩浆同源共流，受噬心火烧灼的人，皆会陷入最可怖的幻境，痛苦难忍自戕而死。
也许是吃过的亏还历历在目，三个彪形大汉齐齐退后一步。
那领头的彪形大汉却毫不畏惧，哈哈笑道：“你以为事到如今，没了不芙剑，这噬心火还能奈我何吗？”
“啧啧啧，不过你现在幻术掩形，倒是不见了那俊俏模样。早知如此，当初抓了你，就该先把你扔进香兰院给几位官人消受一下。”
“禹斥，这八百年，过得可好？”炙暗语气轻慢，眼底却闪过一丝厌恶，“你再躲着不出现，我都要忘了你姓甚名谁了。”
八百年前炙暗一剑重伤前任魔尊禹斥，三界无人不知，也令不芙之名从此威震四海。
不芙剑通体莹白，剑身布满芙蓉暗纹。一旦被伤及，便会被吸收一魄，从此终身任炙暗操控，陷入他编织的幻觉。
一把不芙，曾打败多少神魔鬼怪，至今仍无人能破。而炙暗也甚少出杀招，比起直接给人了断，他更喜欢让人永远陷在阴森可怖的幻境里。
那些被伤过的人，不是痛苦难忍自杀了，便是苟且偷生，逃过一劫，也不敢再来炙暗面前找削。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芙消失了。于是那些曾经的手下败将，纷纷来他面前蹦跶。
没了不芙，炙暗也能解决那些人，只是现在这个禹斥，还要稍稍棘手些。
一下流星锤，有如电卷星飞。炙暗闪了个身，一息间身后又是一个巨坑。
禹斥步步紧逼，手中流星更是舞得只见残影，三个唯他马首是瞻的魔将也手持武器，试图封住炙暗退路。
那人却不慌不忙，又甩出几团噬心火。魔将连忙匆忙后退，却还是有人闪身不及，惹火上身。
瞬间便双目圆瞪，头痛欲裂，陷入狂暴状态，开始不分敌友地进行攻击。
禹斥眼都不眨，嫌他碍事，一锤子了结了这废物性命，又双手放出黄泉水，扑灭噬心火。
形势疾转急下，炙暗昨晚才耗了一大碗心头血，元神大损，明显身处劣势。
所愿在旁边看得心急火燎，连忙双手合十为他家魔尊祈愿。当初在池塘里，常听说府中老太太去山上求神拜佛，祈求人丁兴旺家门平安。
可他双膝跪地，虔诚摆好架势，却一时不知求谁拜谁。
甄昕静静站着，似有所觉，双手试探着突破那噬心火。
火苗快速缠上她的手腕，细细碎碎的疼痛袭来，但这痛感却还可以忍受。
眼前也没有幻觉出现，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整整耗了炙暗三十一碗心头血。
她一脚踏出火圈。
该做些什么的，该做些什么的。脑海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而炙暗发现她出来，稍一分神，手臂迅即被流星锤的铁刺划伤。
她眼前一红，心驰意动，手腕上竟缠上了一卷透明丝线。
看到这一幕的所愿一惊，不小心脱口而出：“三千烦恼丝。”
这名字有点耳熟，甄昕想，似乎是某人给她的？
却完全想不起某人是谁。
而且，她也忘了怎么用。
看到甄昕出来，和炙暗缠斗的禹斥转变了思路：听说这是新任魔后，不如先把她给解决了，让炙暗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于是他改变方向，朝甄昕方向奔去。
却突然间银光闪过，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这几近无形的丝线缠住了。
受读心技能加持，她完全能预测到他的行动，与这丝线简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却不止如此，对待觊觎她的花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
十指上的丝线渐渐勒紧，就抱着和这个人一样的杀意，杀了他吧。
甄昕这样想着。
而炙暗又趁魔将试图解救禹斥之时，抓住空隙，两只手腕一扭，生生折断二人脖颈。
“你别杀他！”他朝甄昕吼道。
甄昕本杀心已决，却突然心脏一阵脱力，瘫倒在地，手上丝线尽数消失。
读心石无法支撑。
那禹斥遍体鳞伤，喉头只剩一口气，临死前怨气冲天，竟自杀兵解，自爆肉身。
“我要杀了你！”他元神脱出，凭借最后一口气，调转回头，朝炙暗使出最后一击。
算盘打得很好，准备先杀了这个人，再上了他的身。
但炙暗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着他飞扑过来。
“死到临头还……”禹斥笑得狂妄。
可当他的手碰到那人身体时，竟有如落入沼泽，越陷越深，难以挣脱。
“你……你竟然……”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炙暗完全吞没。
一场乱斗自此结束，只留下满地苍夷。
“魔尊，你好厉害啊！”噬心火一熄灭，所愿迅速走出圈外，又扶起倒在地上的甄昕。
“谁让你动杀念的？”炙暗冲到甄昕面前，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三十一年来，第一次高声斥责她。
却又立马从所愿手里接过她，一把抱在手里。
甄昕靠在他怀里，没受什么伤，只是累得不能动弹，也不想说话。
却还是把头蒙在他怀中，闷闷道：“那人想杀你。”
三十一年，也许是孩童启蒙书目读多了，对于炙暗的唠叨批评，她一向虚心接受，认真悔改，非常听话。
只是再来一次，依旧我行我素。
炙暗心有些软，语气却依旧强硬：“我说了让你行善积德，不沾杀孽的，佛经白念了吗？”
又逞强地补上一句：“以后别擅作主张，最后一刀留给我。”
“别脏了你的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炙暗一直不许她手上沾上杀孽，她还是点了点头。
点头时头也不抬，只有炙暗感受到胸口被擦了两下。
“尊上，您还好吗？”所愿眼里满是担心。
“没事，只是手臂擦伤。”炙暗答得云淡风轻。
他体质不同，身体恢复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手臂伤口便开始结痂。
所愿看这情况，松了口气。
只有甄昕，鼻尖似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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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昕耗神太过，不过半晌便睡着了。
炙暗抱着她，领着从没出过魔界的所愿，缓缓往异放城的方向走去。
“尊上，甄昕的三千烦恼丝怎么突然出现了？这算不算一个好苗头。”所愿也不知从哪摘了一大束花，捧着花乐颠颠地问。
“我也不知。”炙暗摇摇头。
三千烦恼丝是甄昕过去常用的武器，由无数透明丝线组成。是不是真的有三千根，反正也没有人数过。
这名字还是她自己取的，和他说到这一点时还很得意洋洋，却让过去的炙暗觉得蠢透了。
那时在异放城，他们认识才不过五日。某天下午，他刚走出房门，便见这鸟落在他院中树上，探头探脑的，不时朝他屋子张望。
正好被他抓个正着。
于是这鸟干脆化为人形，手里变出两只风筝，一脸讨好道：“炙暗，今日秋高气爽，不如一起去放纸鸢吧。不过到时候风筝还得还我，因为这提线是用我的三千烦恼丝做的。”
琥珀色的眼睛像含着盈盈水光，闪闪发亮，那笑比这阳光还要刺眼，扎得炙暗心里更是膈应。
低头看到两只风筝，心中更是来气。两只风筝，一只是只通体雪白的小山雀，一只竟是朵红艳艳的木芙蓉，做得和他原形倒是有八分相像。
众所周知，魔尊炙暗，两百岁之前一直东躲西藏，多少人对他这朵娇花虎视眈眈。
但自他光明正大出现在不夜城墙时起，穿衣便只穿黑色，幻术时刻武装到面容。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让人觉得他还是朵软弱可欺的花。
最好连他原型是朵花都给忘了才好。
七百年来，众魔臣服于他凶神恶煞的狰狞外表，大多忘了他们的魔尊曾是一朵芙蓉花。若是偶尔说起他的来历，也只会说他是炎河怨念幻化而成。
毕竟哪有长得这么吓人的花。
但现在这只笨鸟，在堪破他原形后，竟然还敢拿这一朵花来嘲笑他。
难道要他一代魔尊，傻乎乎地把这花风筝放到天上吗？
他体内本就煞气横行，难以压抑，此时更是气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心随意动，一把火迅速蔓上风筝纸面，也不想管什么是三千烦恼丝，反正烧了就完事。
如果不是这只鸟能帮他找人间至情至绪，最好把她也给杀了才好。
“啊，你怎么这样？要是把我的三千烦恼丝烧黑怎么办？”那人气得跺脚，连忙快速冲出院门，跑到不远处的池塘边，把风筝线泡到水里。
跑之前还敢推他一把，他没防备，一时趔趄，差点没被摔倒在地。
于是更加生气，转过身就想先把这鸟抓起来暴打一顿。
幻术对七窍玲珑心的宿主没用，体力还可以发挥作用。
转头一看，却见不远处这鸟对着池塘哭得像要断了气，泪水像要把这池里的鱼都淹了似地流。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几声“爹爹”。
真笑死个人了，他都查过了，这鸟根本没有爹。但她哭得令人心烦，炙暗决心暂时放她一马，以后再好好折磨她。
而在那之后，他也的确一直给她找茬，所以今日走到如此地步，也许完全是恶有恶报。
想到这，他低下头，看见甄昕睡得正香，嘴唇微张，口水流了他一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魔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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