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测意》一枕无妄

4、逃离 是夜，

　　是夜，苏梨和苏小娘子缩在船舱里，瑟瑟发抖，背贴着背，牙齿咯咯作响。

　　苏园还在外头寻找逃走的素娘，一会咒骂，一会哀求，可惜无论他说什么，素娘都不会回应了——她跑的没影。笔直茂密的芦苇丛，在黑夜中显得如此高大，使得苏园步履维艰。

　　素娘没留下一点线索，想必已是计划已久。

　　苏梨面对着潮湿阴冷的木板，盯着上面一圈一圈的螺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表情冷漠。

　　苏小娘子也闭不上眼，她的脑海里飞闪过的都是与姐姐们一幕幕的相处，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衣襟，恨意与绝望吞噬着她。

　　许久，寂静的氛围，被打破了——“苏染。”

　　苏染是苏小娘子的名字。

　　“我们去找姐姐。”

　　苏染愣了一下，咬住了牙，眼泪突兀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不说话。”

　　苏染微微摇了摇头。

　　苏梨直起身来，杏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伸手握住苏染的肩膀。“好还是不好？”

　　“...姐姐。”

　　“去不去？”

　　苏染也不再躺在湿冷的船板上了——她坐了起来，六神不安，“可是去哪里找？我们不认得路。”

　　“我自有办法。”苏梨目光坚定，接着又柔声道，“去吗？苏染，姐姐带你走。”

　　船舱里漆黑一片，更加放大了苏染急促的呼吸和乱撞的心跳声。她在害怕，不安的双手绞在一起。

　　她在犹豫，继续呆在这，肯定是会被卖掉的，爹爹已经疯了。

　　可是...三姐的情绪也很不对，她也很想二姐，但路途太远天又黑，就算真的找到二姐，那户人家会放了二姐吗？已经付过银两了。

　　苏染冷汗连连，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连三姐都走了，就留下自己一个人...不，这种情况她连想都不敢想，她已经不想再失去三姐了。

　　“苏染，你到底跟不跟我走！”苏梨等不及了，她拉扯着苏染，“和姐姐走吧，你还想呆着这里吗？”她带着哭腔，“娘亲被逼走了，大姐被爹爹打死了，二姐...二姐也被卖掉了啊！你跟我走啊！”她抱着苏染的腰，强迫着苏染站了起来。

　　苏染开始大哭。

　　她站了起来，一直抽噎，没有说话，顺从的让苏梨拽着走了。

　　苏园离开的太急，船舱也没锁，像是天赐的机会。

　　苏染只能紧紧跟着苏梨的脚步，她放弃了思考，既然无法选择，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吧。

　　苏梨有计划吗？

　　没有。

　　她在恐惧，她是惊弓之鸟，强弩之末。苏染毫不抵抗的跟着她，是她没能崩溃的关键，芦苇丛那么高，天那么黑，四周那么寂静，像一张深渊大口，吞噬着她们。

　　每一次的风吹草动，都在加深她们的不安，摧毁她们的意志。

　　也许真的是上天的保佑——苏园并没有发现她们的逃离，又或者是发现了，却也没能追上。

　　薄雾笼罩，旭日东升。

　　两人精疲力竭地倒在草地上，右侧方是一条车辙凌乱的路。苏梨只是坐了一会，便又去拖拉这苏染，“走！”

　　苏染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试了好几下也没能站起来——她太累了，小腿在发抖，耳里里都是嗡嗡的声音，苏梨的话像是透过厚重的水传来的。

　　苏梨见苏染东倒西歪的样子，咬了咬牙，便将苏染背在了背上。瘦弱的身躯，带着苏染，在崎岖的小路上走一段，歇一会。

　　而苏梨沉重的呼吸和瘦削的肩膀，则是苏染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