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测意》一枕无妄

3、卖女 初春，

　　初春，河面上的冰才刚刚破，苏园便卖了最后一亩地产，买了条小破船，载着四个女儿和他的娇妻儿子南下。这时候的苏园已没有昔日的儒雅模样，双颊凹陷，眼下一片乌黑，嘴唇干裂却不愿从榻上爬起来喝口水，只是沉迷于手中的“仙丹”，在吞云吐雾中沉沦，眼前一片光怪陆离，飘飘乎如遗世独立。身下晃荡的，哪还是破船？是腾云驾雾的快活噫！

　　苏小娘子与三位姐姐窝在船尾，两两分工，划桨。大姐苏桥十六，二姐苏杏和三姐苏梨是双生子，年芳十四。曾经互相针对的姊妹，再痛失亲生母亲后，像小兽一般相拥舔舐，这一两年里说四人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可惜谁也不知道这次南下，迫使这四姐妹流落四方，受经苦难，终其一生，也没能再见上一面。

　　最先被卖的是二姐。顺水流漂泊了半个月，在途径一个小镇时，苏园的“仙丹”没了。素娘和她儿子躲在船舱里，一声不吭。船外是被虐打的大姐，和苦苦哀求的三姊妹。

　　起因大抵不过是苏桥不想替父亲去买“仙丹”的配方。不知苏桥的性子到底随了谁，明明生母张姨是江南软糯的美人，一句硬话也不会说的。也许是把苏小娘子自缢的母亲—马氏的性子学了七七八八，是个认死理的。倘若是个男子也就罢了，偏偏生而为女。

　　“爹爹，求求您了。”三个孩子磕头，抱腿，求饶。唯独大姐咬着牙，血从她嘴角流下，偌大的眼死死盯着正在发疯的亲生父亲。

　　待苏园累了，回到船舱后，三姊妹才抽噎着把躺在夹板上满身是血的大姐抬到床褥上。

　　这时的苏桥已经双眼发黑，意识模糊。她的内脏像撕裂了一般，每呼吸一口就疼痛难忍，她自知怕是活不过今日，却也没有一丝恐惧，只觉得全身发冷无力。

　　只有妹妹们的哭泣，让她无奈心痛。

　　但她说不出话，血堵住她的喉咙，她怕一开口就吐血，吓坏了妹妹们。

　　月落乌啼。

　　船舱里，苏桥渐渐地闭上了眼，一直观察着苏桥的苏杏赶忙掐她人中。

　　“姐姐，你做什么啊。”苏梨六神无主。

　　“不要死，不要死。”然苏杏并未向她解释，只是冲苏桥不停地哀求。可苏桥又怎么可能醒呢，她的心不跳了。

　　第二日，苏园将苏桥的尸体抛入湍急的河流。他被吓坏了，苏桥怎么死的，他最清楚。哭闹的三姊妹被他锁在船舱，他恨不得杀光所有的证人，即使她们是他的亲生骨肉。

　　“仙丹”确实让他“断情绝欲”了。

　　行了两日，苏园打开门锁，将半死不活的三姊妹拖了出来，用麻绳将三人捆绑在一起。饿了两天的三姊妹哪有力气反抗，昏昏沉沉之间就被苏桥带到最近的城里。

　　接下来的发生一切成了三姊妹一辈子的恶梦。

　　苏园找到了最大的青楼，想把三姊妹卖掉，但要价极高贪婪使他被赶了出来。

　　他骂骂咧咧，感觉受到了侮辱。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他再一次发作了，对仙丹强烈的需求，迫使他手脚抽搐，浑身难受，他再也忍受不了，脑海中只有“仙丹”“快活”二字。

　　赶巧一府上正在买丫鬟，苏园什么也顾不得，刚开始还能与大管家讨价还价，到后来脑子越发糊涂，口齿不清，最后把苏杏签了死契卖了。拿了银两跑去药店，买了“仙丹”的配药。

　　苏梨失去了孪生姐姐，几乎是昏死过去。苏小娘子如同溺水之人抱浮木般抱着她，双目无神，竟是呆了。

　　二者在傍晚时分被带回船舱，苏园先进去了，不过片刻，便怒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苏梨和苏小娘子呆呆地看着苏园先是呼喊“素娘，宝儿。”随后又进到船舱，接着发出巨兽濒死般的吼叫：“啊——”

　　原来，那素娘趁着苏园卖女儿的时机，带着宝儿席卷而逃。

　　这下子苏园是真的发了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