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春风》清即

6、第 6 章

　　霍湘扶着姜京泽去附近医院急诊科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她第一次遇见他也是在这家医院的急诊科，人生真是奇妙，有缘千里来医院呐。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高的小伙子晕血呢。”戴着口罩的男医生一边给姜京泽清洗伤口，一边调侃。

　　是啊，谁说不是呢，霍湘忍住笑意，不经意看到某人的肩膀颤了一下。

　　“你这样的以后是肯定不能干我们这一行了，不然病人还没晕，你倒先晕过去了，哈哈。”

　　这个男医生是个话痨，而姜京泽全程沉默，霍湘为了避免冷场的尴尬，一直与话痨医生保持着良好而和谐的互动。

　　“我不晕血，我可以做医生吗？”霍湘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曾想一语成谶。

　　话痨医生抬起头，打量了她两眼，郑重其事道：“嗯，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手指细长，是块做外科医生的好料。”

　　“那您再看看我做什么外科医生合适？”

　　“依我看就骨科吧，我就是骨科的，不过小姑娘你起码再长个三十斤肉才行的。”开玩笑，她那小身板哪里做得了骨科医生。

　　霍湘笑了笑，又搭了几句闲话，姜京泽的伤口终于处理好了。

　　等他俩交完钱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姜京泽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女生，心里纳闷刚才话不是挺多的嘛。

　　“我回头微信转你钱吧。”姜京泽手机不知道掉哪了，钱包也没带，刚才所有的医疗费都是霍湘给的。

　　她很想说你还不知道我微信号呢，就听见他又说了，“再借我点钱吧，我打个车回家。”语气那么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交情很深。

　　钱包里还有一百二十块钱，霍湘一秒钟都没犹豫，赶紧掏出那一百块大洋递给他，“够吗？”

　　他接过钱，冲她笑，“我家又不住在城外，当然够了。”

　　她不敢保证如果他再这样对她多笑几次，她之前那些个“喜欢你与你无关、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的想法会不会荡然无存。

　　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女人，尤其是。

　　拦到了一辆出租车，他打开后座的门，朝她扬眉，“请吧。”

　　霍湘一愣，没反应过来。

　　“先送你回家。”他微笑，宛如十六世纪的英国贵族。

　　直到霍湘下了车，目送着明黄色的出租车消失在暮色中，她才恍然醒来，这一天真的好像梦一般完美，嗯，除了他被打。

　　三天之后，微信上姜京泽的好友请求才姗姗来迟。霍湘本意是打算晾他半个小时再通过的，哪知道她看了会儿书就忘了，直到晚上睡前才想起来这码事。

　　姜京泽的微信名就一个字“将”，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头像居然是路飞，一张笑得露出满口大白牙的路飞，很不符合他的气质，霍湘总觉得他的气质应该配一张四十五度低头沉思或者仰头望天的黑白装逼照才对。不过路飞真可爱，因为是他的头像所以看起来更可爱了。

　　又过去了半天，姜京泽终于在对话框输入了两个字：霍湘？

　　霍湘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虽然是手打字，虽然后缀加了个问号，虽然...她只是他芸芸联系人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嗯，还钱是吗？我准备好了。”霍湘敲敲打打了半天，终于发了过去。

　　那边仍然没有立刻回复，她忍不住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搞笑，会不会觉得她有点意思，会不会觉得她跟那些肤浅扭捏的女生很不一样，会不会觉得...

　　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他的脑神经够敏锐，段位够高，他会察觉得到这种对话模式不过是一个女生对他有兴趣而发出的拐弯抹角的讯号。

　　她想要的结果是什么，她也不太清楚。

　　半个小时后，他回复了：多少钱来着？我忘了...

　　嗯很好，没有只发一个红包或者转账过来，她又要开始笑了，多少钱来着？她当然知道，那天医院的清单她还存得好好的，不是她抠门，单子上有他的名字啊，可以留着做个纪念呢。

　　“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一百多块吧，你随便给吧。”她这么回他。

　　他这次倒是回得很快：“还有打车费。”

　　过了几秒钟，她就收到了三百块转账。

　　“多了，你给的利息吗？行吧。”她想了想，加了个笑脸。

　　他回了个惊讶的表情，“我正等你找我钱呢...”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没等到霍湘的回复，姜京泽：“开玩笑的，认真了？”

　　又两分钟过去了，她才回：“没，我上厕所呢。”

　　他回了个传说中解释为“呵呵”的微笑表情，惊得霍湘一激灵，看来这人不常上网啊。如果是别人发呵呵，她肯定不想理人了，可是是他，她就觉得挺可爱的，这年头不常泡在网上的人很少了。

　　最终他俩的对话以姜京泽“我有点事，下了”，霍湘“你忙”收尾。

　　霍湘把两人的对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仍觉得意犹未尽，她总算能理解古人以书信传情时，一方将情书翻烂的滋味儿是什么样了。况且他俩现在根本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对话，要是情书那还得了？

　　她觉得自己离最初的想法越来越远了。

　　第二天出门上学的时候，肖可问她姜京泽干嘛加她微信。原来他是找肖可要的她微信号，可他干嘛不找许孟乔要呢？他是在避嫌？他觉得许孟乔会误会？不管咋样她有点开心。

　　霍湘只说他要还她钱，却没说为什么要还她钱。

　　肖可白眼翻上天，什么呀...老姜也这么说，所以到底是还什么钱？两个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肖可自然是不会把这事告诉许孟乔的，既然人家当事人都没说，他才不会做那个长舌妇嘞。

　　那天过后，霍湘和姜京泽在微信上便再没说过话。没什么契机，没什么话题可聊，说什么呢？

　　姜京泽也很少发朋友圈，仅有的几条里有两条是他拍的照片，黑白风景照，没有人。还有一条是一部电影的截图，霍湘查了才知道那电影叫《热天午后》，主角是阿尔帕西诺。

　　于是之后的某个晚上，霍湘把《热天午后》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看到某个片段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姜京泽看到这里的时候会是什么想法，两个小时的电影她硬生生看了三个多小时，看完后她就爱上了帕西诺，他忧郁无辜的眼睛，脆弱敏感的气质，游走于崩溃与癫狂边缘的演技征服了她。她几乎可以肯定姜京泽也喜欢他，真好，这样的牵绊比两个人都白更具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