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春风》清即

5、第 5 章

　　霍湘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以怎样的表情和姜京泽迎面相遇，她只记得是他先说的话。

　　“哦，来找老孟？”他说话的语气总是轻飘飘的，像天上的云一样没有着陆点。

　　她点点头，但有点不甘心对话就此而止，嘴巴比脑袋先反应过来，“你去哪？”

　　他扬了扬下巴，“买个水。”

　　“啊。”似乎再没多余的借口可以搭话了，她胶着在原地，忽然急中生智，“我也去买个水吧。”

　　她买了三瓶怡宝矿泉水，怎么说她现在也算是许孟乔的女朋友，得给他一瓶，她自己喝一瓶，剩下的如果没人要喝那就给肖可好了。

　　姜京泽见她在掏钱包，便拦住她，“这才几块钱，我给。”

　　霍湘也不推辞，确实也没多少钱，争来争去反倒矫情，“那谢了。”

　　姜京泽瞄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三瓶水，本来想说你怎么不拿个袋子，但她那副小心翼翼捧着矿泉水瓶视若珍宝的样子让他闭了嘴。

　　那天霍湘坐在操场边上看他们踢了一下午的球，许孟乔下场好几次，少年朝她跑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水，仰头就喝掉大半瓶，剩下的一点全洒在了他T恤上，好在她自己还有一瓶，不然真不够他挥霍的。

　　在他喝完水朝她赧然地摇了摇空水瓶的那一瞬间，霍湘觉得许孟乔也是个不错的人，但只有一瞬间罢了，因为下一秒姜京泽过来了。

　　姜京泽瘫坐在离她一米开外的地上，拧开他腿边的水瓶盖，却只喝了一口，他拎着水瓶冲他俩笑，“你们是要闪瞎我的狗眼吗？”

　　霍湘顿时有一种被五雷击中的感觉，他虽然常和许孟乔他们开玩笑，但开她的玩笑还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脸上的笑意跟水泥地一样僵硬，自作孽不可活，这大概就是成为渣女的代价吧。

　　霍湘和许孟乔谈恋爱已快有三个月了，最亲密的接触仅限于拉拉小手，这也是霍湘能接受的最高限度，她无法和许孟乔接吻，连拥抱都觉得难堪。她有时想如果是姜京泽的话她会怎么样，这个问题不能深究，一深究她就开始怀疑自己，她现在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另一边许孟乔也在被他的伙伴们以此调笑，最不会放过此等机会的是纪超。

　　“哎，老孟，话说你和我们正气液同学进展到哪步啦？”

　　许孟乔：“关你屁事。”

　　纪超诡笑，两个大拇指怼在一起，“该不会连这个都还没过吧？”

　　其他人哈哈笑作一团，许孟乔心里鬼火冒，其实霍湘和他在一起所表现出来的冷淡已经让他有点怀疑，怀疑什么？怀疑她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所以抗拒和异性亲密接触。

　　“老孟，人家女生害羞，你可要主动点啊，你以前跟那谁高敏谈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衰样啊，不行就霸王硬上弓呗，女生嘴里说不要，其实最吃这套了，是吧老姜？”梁文峰怼了怼旁边的姜京泽。

　　姜京泽扬了扬眉，语气不屑，“不要把我和你这种禽兽混为一谈，老子可没这么干过。”

　　梁文峰又捶了他一拳，“靠，开始装逼了是不是。”

　　“肖可，你表妹是不是性冷淡啊？我看她老是这么不咸不淡的，对谁都一样。”纪超问的时候，许孟乔抬起了脑袋。

　　肖可嗯了两声，“我这表...妹啊，我也看不太懂她，她在家的时候也很少笑，我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天生的冷血动物。”其实他对霍湘这一年的遭遇知道个大概，她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子是有因可循的，可他不会在这种场合将之公诸于众，他俩有很多相似之处，只不过她比自己可怜得多。

　　私下许孟乔单独问过肖可为什么霍湘现在要住在他家，肖可含糊其辞，只说因为她户籍是云洲的，别的也没有多说。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霍湘时常为了姜京泽的某句话某个动作某个表情而雀跃不已，又因为要履行和许孟乔谈恋爱的职责而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情，她就在这种两相矛盾的境地里进退不能。

　　那是个星期五的下午，霍湘作为值日生很晚才从教室离开，她贪近，便从学校后门出来，走了几步路，忽然听见后门左侧的那条巷子里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若换在平时她是绝不会跑过去凑热闹的，只不过是因为听见了“姜京泽”这三个字眼，她耳朵一向不算伶俐，只是习惯性地对姜京泽的所有相关东西都敏感。

　　等她悄悄地走到巷口，还真的看见了姜京泽，与他平常的神气活现不同的是，他正在被一群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社会仔围殴。

　　尽管他不再神气，可他脸上那表情倒仍然淡定得很。

　　“喂！你他妈的不知道陆遥是我们山哥看上的人吗？居然敢撬山哥的墙角，活得不耐烦啦？”领头的那个家伙剃着平头，面目粗鄙，他一把揪起姜京泽的衣领，霍湘就很担心他的口水会喷到姜京泽的脸上。

　　“看他长得这小白脸样，老子看了就来气，呸！”另一个社会仔在旁边吐口水，幸亏是往地上吐的。

　　“你他妈的赶紧跪下求饶，老子再考虑放你一条狗命，不然...嘿嘿。”小平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尖端抵着姜京泽的脸，要划不划的样子。

　　姜京泽起先被他们揍过，嘴角渗着血，他这会儿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靠！你他妈的不张嘴是什么意思？欠揍呢？”小平头捉着刀在姜京泽面前舞了两下。

　　霍湘是真担心这丑男人会把姜京泽的脸给划花了，她略一定神就开始往学校后门跑，边跑边喊：“我报警了！保安就在校门口，你们等着不要走！”

　　等她一口气跑到校门口，哪有什么保安，连个能找来帮架的人影都没有，霍湘不能离开，也不敢立刻回去，她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往小巷子那边移步。

　　谢天谢地！那几个社会仔已经溜了，巷子里只剩下蹲在地上的姜京泽。

　　霍湘朝他走过去，“你没事吧？”

　　他没有抬头。

　　“哎，你...”她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不动了。

　　“过来，扶我一下。”他说。

　　“哦好。”她像极得了将军指令的小兵噔噔蹬跑过去，鼓起莫大勇气搀上他的胳膊，他站起来的一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她歪了过来，幸亏她定力深厚，不然他俩准得一块倒到地上去。

　　此刻，姜京泽与她的距离不到一公分。他平缓的呼吸，洗衣液夹杂着淡淡的烟味，通过她的鼻息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她的大脑，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这搞不好是他俩这辈子最亲近的时候。

　　他大概是被那伙人打得狠了，身上没半点儿力气，全靠霍湘的搀扶才能勉强走得动路。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霍湘看了半天，他除了脸和手上流了点血之外，再没见哪个地方有伤了。

　　姜京泽的眼睛虚虚睁开，“没，我只是晕血。”

　　啊，霍湘忽而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原来那时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他的脸很白很干净，可不要留什么疤才好，顺便可以和他单独待一会儿，真是好得很。

　　“嗯，行。”他答应得也很痛快。

　　霍湘甚至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除了他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