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春风》清即

3、第 3 章

　　周二下午，杨之枝拉着霍湘逃了课，认真说来也不算逃课，杨之枝向留着地中海发式的化学老师谎称自己肚子疼，让霍湘陪着她去医务室，这一去就是三节课。

　　杨之枝在自己家里重新化了个大浓妆，然后换上最心爱的裙子，头发整成了大波浪，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公主，这是杨之枝自己的说法，霍湘觉得她现在完全就是个吉普赛女王。

　　霍湘也是稍稍打扮过的，一般人看不出来，这是属于她的小心机。

　　临出门，杨之枝还在往自己脖子上抹粉，如果时间来得及，她是不吝于给自己全身都扑上粉的。

　　“我可真羡慕你霍湘，你好白啊，你是我见过最白的女的。”

　　霍湘：“那你见过最白的男的是谁？”

　　杨之枝妩媚一笑，“我家阿泽啊。”

　　霍湘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是很高兴的，他俩都白，仿佛彼此之间就有了牵绊似的，她这么想着甚至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何不妥，他是别人的男朋友又怎么样？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喜欢别人的男朋友嘛。

　　姜京泽是最晚到的，本来杨之枝还在生气，当他把生日礼物递给她时，她那拧在一起的秀眉立刻就舒展开来，她当即打开包装盒，是一款浪琴的女士手表。

　　这表是姜京泽十几分钟前在隔壁商场买的。

　　“老姜你怎么来这么晚？看看我们杨树枝等得枝儿都萎了，该罚酒啊！”纪超给他倒了半杯酒递过去。

　　姜京泽接过酒一口喝了。

　　杨之枝抢过他手里的杯子，看起来好心疼，“哎哎，纪超你干嘛呀？”

　　“得，我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杨树枝你现在还没成姜家人呢。”

　　“哼！关你什么事？我乐意！”杨之枝挽过姜京泽的胳膊坐到主位。

　　霍湘和姜京泽的座位之间隔了个杨之枝。

　　杨之枝没什么女生朋友，霍湘是她唯一邀请的女生，其实她俩并没有多情深谊厚，不过女生就是这样咯，昨天结伴上厕所，今天就可以私下讲你坏话，所以比起其他女生，霍湘还挺喜欢杨之枝直来直去的性格。

　　“正气液同学，听说你这次月考年级前五十啊。”席间霍湘一直自顾自地夹菜吃菜，偶尔随他们笑一笑，纪超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许孟乔补充，“第四十五名吧。”

　　“哎哟！”旁边的梁文峰笑得不怀好意，“老孟你什么时候关注起女生的成绩来了？”

　　许孟乔有点不好意思，“滚吧，老子记性好不行？”

　　“在座的就属正气液同学成绩最好，来来来，让我们敬三好学生一杯！”纪超举起酒杯，示意大家一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纪超那个三好学生说完，姜京泽瞥了她一下。

　　还有她不喜欢有人继续叫她正气液，虽然当初是她自己这么告诉姜京泽的。当然如果是姜京泽叫她正气液，呵，那也不是不行。

　　“我有大名。”霍湘笑着轻声说。

　　纪超第一次领略笑里藏刀这个表情出现在十六岁女生的脸上是什么感觉，他当时心里就我靠了。

　　“霍湘，听说你以前在苏州读书？”许孟乔这围解得很是时候，纪超朝他抛了个媚眼儿。

　　霍湘点点头，“是啊。”

　　“一中还是三中？”许孟乔似乎对她很感兴趣，霍湘便拣着能说的回答他。

　　这晚过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许孟乔看上人霍湘了。霍湘不傻，当然也知道，许孟乔长得不赖，还挺高的，性格也温和，可谁让她先相中姜京泽了呢，其他人就都成了浮云。

　　大概因为许孟乔在追她的缘故吧，她开始跟着杨之枝和这些人玩在一起，于是见到姜京泽的机会更多了，就为这，她挺感激许孟乔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霍湘对有可能见到姜京泽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不再每天晚上都梦到以前的事，她那冰封的心里偷偷燃起了一簇希望之火，即使这点儿希望是微弱的，还是偷来的。

　　青衫中学里有一个仰月湖，传闻是恋爱中人的圣地。有天许孟乔给她发短信让她下课去湖边等他，有事儿跟她说，霍湘有预感他会说什么，她很纠结，更害怕没了许孟乔这层窗户纸，她就会失去很多见到姜京泽的机会。

　　霍湘在湖边等了一会儿，许孟乔的短信又来了，说是他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很抱歉云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谢天谢地，这急事来得真是时候。

　　她起身准备回教室，却远远看见姜京泽和一个女生正往这边走来，早说了她视力是顶好的，那女生一看就不是杨之枝，直觉告诉她，这事儿有猫腻。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这女生也是个美女，说话声音很细很软，不是杨之枝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软，人家是真的软。

　　霍湘蹲在灌木丛后面从缝隙里探看，高而瘦削的姜京泽侧身对着她，他没说话，脸上和湖面一样没任何波动，这人在想什么呢？

　　女生终于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唇，他笑了笑，“干嘛？”

　　干嘛？发生这种事，他居然问人家干嘛！真是个可爱的渣男，霍湘差点儿就要捂嘴笑了。

　　好在那女生是个心理素质强硬的，她搂着他的脖子继续开吻。哎呀，看样子姜京泽这是被强吻了。

　　霍湘看戏上瘾，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姜京泽不多时就取回了主动权，他双手扶着女生的脑袋，吻得用力，所到之处如攻城掠地，这人可真是，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女生的侧脸绯红，眼睫微微扇动，如果此时睁开眼，虽是氤氲如薄雾笼罩一般，而眼前心仪的少年一定是再清晰不过，他忘情地吻着她，仿佛世界都为之静止。

　　忽然就有一座叫作嫉妒的十字架将霍湘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随之而来的是漫天遍野的难受。好吧，她夸张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受，她当下真实的感受是有那么点难受但更多的竟然是舒服，甚至还有一种很爽的感觉，这莫非是被凌虐后产生的快感？医学上将之解释为多巴胺分泌过多。

　　等等，她好像入戏太深了。

　　漫长的课间操时间已经过去，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那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外面只剩下姜京泽一个人，他点燃了烟却不抽，手指夹着烟任其徐徐燃尽。

　　湖面，芦苇，少年和烟。她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表演孤独，这个做作又可爱的渣男。

　　欣赏得差不多了，霍湘盼望着他快点走，可他怎么还不走...霍湘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纠结着，忽然就听见他说“看够了？”

　　周围没别人，应当是在说她。

　　她不想做逃兵，所以干脆坦然走了出去，然而她心里想的是“呵，反正该自惭形秽的又不是我”。

　　“是我先在这里的。”言下之意，她可不是故意偷窥，只是顺便看了场激烈的吻戏而已。

　　“哦？”他方才刚看见她，眼中不乏惊讶，不过很快归于平淡，这会儿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让她有些气恼，怎么搞得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她才发现这个人有一种天生的颠倒黑白的气质。

　　他脑子里现在一定充斥着这女的是不是喜欢我等等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知道，一般人长成他这样都很自恋。的确，他自恋得很有道理。

　　“我不会告诉杨之枝的。”她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头昂得像只蓝孔雀，如果再逗留一会儿，她保不准会露怯。

　　“随便你啊。”他在她身后轻飘飘地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