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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执念(20260805修) 执念太深的 ...

  •   同一时间,吴江境内。

      一道影子蹑手蹑脚的小心翼翼的上了民宿的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等了好长一会的时间,才慢慢的贴着窗户向内张望,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冷不丁的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瞬间把这道影子吓出一个激灵。

      此刻周亦海看着面前还趴着窗台的周智诺,神情颇有些无奈的样子。

      “他,在不在?”周智诺指了指房间内,表情里多出几分忐忑。

      “先生一早便出去了。”周亦海如实的告诉周智诺。

      “呼……”得到了肯定答案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缓缓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看着面前人的种种表情,周亦海的面容险些裂开,甚至忍不住一度怀疑着,昨天晚上自家主上是不是在那一片的混乱里抓错了人,面前这个人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而是个毫无相干的臭小子。

      可惜,可惜啊,现实狠狠的打着周亦海的脸,眼前这个嫩了吧唧的臭小子,就是周家的周智诺,无疑,也是自家主上找了许久的人……

      “下回他若不在这种事情,你早点告诉我,省得我避之不及。”
      周智诺散漫地坐在二楼的外阳台处,对昨晚自己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他从未见过这般功夫狠辣的人,简直不敢相信。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两帮人的混战,为兄弟报仇理所应当。他们打得正热闹的时候,结果横空窜出来一个人,直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就要带走,这是从哪来要把他带哪去啊,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兄弟们太够义气了,想也没想的上前去拦,一个个的根本没有把这个小白脸当回事的时候他已经撂倒了众人,速度太快,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很远。

      周智诺心里憋屈,更觉得太过丢面了,好歹自己是混出来的,这个“小白脸”不鸟他的问话也就算了,不把他当个人看够欺负人了,还受不了他的絮叨,干净利落的直接将他打晕了事。

      一度,他在梦里都怀疑自己被绑架了,可今早起来,他们还在吴江,一步都没有动。

      周智诺思考半天也没能想出个什么有理有据的答案来,更摸不清对方的来路和套路,只能祈祷对方只是求钱不要小命,这样保住小命了,他才能有以后。

      “他去了哪?”

      “不对,他到底是谁啊他?”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啊,混哪边的?”

      周智诺看着眼前这个给他递早饭的大叔,还颇有些和蔼可亲的样子,连发追问,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问来问去,周亦海忍着这个小子叽叽喳喳的围着自己,就是一个字也不透露。

      “大叔啊,你们到底混哪的,这有啥不能说得……”
      周智诺问得口干舌燥,奈何对方就是一吭不吭,直接无视掉自己了,他只能作罢,等着那个“小白脸”回来再问个清楚。

      而周智诺口里念念不忘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山间的佛寺门口,等待着那道门打开。

      “施主,请跟我来。”等了一会,出来个年轻的僧侣,施了一礼,伸出手邀请着姜甹舟进去。

      “多谢。”

      姜甹舟微微点头,跟着年轻的僧侣走了进去,四野安静,一路几经幽静,那年轻的僧侣越发往僻静处引领,最终停在了寺院里最西边的一处。

      “师父,客人到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里面的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吱呀一声。”

      木门转开的声音在静谧的院落里格外清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缓步迈出门来,步履却稳而从容。

      姜甹舟的视线跟着看了过去,他双手合十,向老和尚施了一礼。声音清朗:“了隐大师,别来无恙。”

      这世上的故人,对他来说,是见一次,就少一次了,每一次重逢,都在无声地往离别那端再推进一步。

      “阿弥陀佛……”了隐大师双手合十,目光落在姜甹舟身上,上下端详了一番,语气里满是感慨:“小姜施主——一晃多年不见,你已是出类拔萃,出类拔萃啊。”

      十年光阴,他已从当初那个小小少年郎,蜕成了如今长身而立的翩翩公子。时间从来不留人,也留不住任何念想。

      老和尚慈祥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幅隔了太久的画,画中人的眉眼还认得,笔墨却已不是当年的笔墨了。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季节,今日又是满寺桃花盛开,相隔十年,没想到还能再见故人。”

      “是,我来取回,寄存在大师这里的一物。”他淡淡开口道。

      “十年前你寄存的时候,还记得曾说过什么?”了隐大师问道。

      “记得。”他回答,顿了顿又反问着了隐大师“那又如何?”

      “故人一个个离去,孤守一隅又有何用?”

      男人说起这话的时候,眉目间染上一丝冷意,面目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可周身的冷冽来得不动声色,仿佛似蛰伏许久的野兽,在扑杀前一刻的安静。

      站在一旁的年轻僧人不禁皱了皱眉头,止不住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第一眼似给人一种温润的气质,犹似高山流水一般,能够叫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然而,只需一瞬,又或者说是他撕破面具,回归到本真,亦是冷硬到毫无动容,彻骨冷寒的气势。

      “小姜施主,你的心魔依旧未除,得了那物只怕令你疯狂。”

      面对着了隐大师的担忧,姜甹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越来越苍老的人,岁月流逝,十年前他还是中年模样,荣光满面,看见他的第一面就察觉到了姜甹舟不是正常人,他心里有恨,有怒,满载着一身的恶,唯独没有善意。

      十年后的现在,了隐大师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他更加耀眼的,仿若一块绝佳美玉一般。然而,他心里的怒和恨,依旧只增不少,满载着一身的锋芒,眼里对世人的睥睨。

      这么多年,了隐心里始终牵挂着对方,心有怜悯,一生向佛,却终究是一个凡胎□□,无力拯救着对方。

      上苍创造了姜施主的一切,给予了他力量的来源,同时也剥夺了属于他的那份人生,经转累世,日息不停的惩罚。

      “大师无法改变时间,我亦不能。”似想到了什么,男人玩味一笑,溢出一丝自嘲。

      “待他日,你与世长辞后,谁又可以劝诫着我?”
      说话的同时,姜甹舟伸手示意对方进屋,接着,他长腿一迈,走进去正堂里去。

      “是也,非是……”了隐大师叹息了一声,一并走进正堂。

      “这是我为你特意留的,就等着你来。”
      半响后,两人面对面而坐,同一品茶,对先前话题再无连续。

      “空山新雨,好茶。”
      姜甹舟勾起了嘴角,笑容温柔,脸上再无没有先前的冷冽,仿佛那张面目从来不是他的样子。

      “可惜,我早已经习惯喝可乐,喝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点头致谢,这世上难为还有人记得他最初的喜好,那些人无一例外的都已经离开了。

      “空明,把小姜施主的东西拿来。”

      了隐大师慈祥的笑了笑,吩咐了那站着外面的年轻僧侣。

      “大师愿意了?”姜甹舟挑了挑眉头,神色似有不解。

      无论无何,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取回自己的东西,但没想到了隐给的这么痛快,而不是劝诫到底,落到不欢而散的结果。

      “你说的对,我老了,命不久矣。”了隐大师端起茶杯,慢慢的抿了一口,一副看开了的样子:“我去后,无人能劝诫你,你心性一向坚定,心中自有定数。”

      姜甹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向了隐大师施了一礼。

      “对了,大师还记得我口中的孩子吗?”沉吟了一下,他慢慢开口。

      “当然。”了隐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看着对方。

      “时隔一世,我再次找到了他。”说不出来是惊喜还是愁念。
      姜甹舟只记得,百转千回的梦境里总有一双眼注视着自己,一双含着怨念,不甘,痛苦的眼……

      “有时候人的执念并非是件好事——”了隐知道对方口中的孩子是谁,也知道对方悲痛的来源是什么,但他不能宽慰,也不能叫对方放下什么。

      只有言语的禅意,告解着:“你的执念太多,必会阻挠你现在的人生,人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必然是命运的指引。”

      了隐大师的这辈子见到了很多凡尘中人,人人所求皆是大差不差的,无非是围绕着生老病死,金钱利益这些等等。

      唯独姜甹舟没有,十年前他们二人因缘相会,了解的过程中很是让了隐诧异,这个孤独的小少年,没有人的欲望,也没有所求。

      仿佛是漂流了很久,一直这样没有归根也没有来处,孤寂在世上行走,是一望无际看不到一丝活着的希望。

      命运的契机,让他们得以相遇,由着好奇到了解,又因为了解到怜悯,尽管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他的怜悯,可了隐也实在对他的境遇唏嘘不已的。

      这世上有人想要长生不老,而一旦经历了所谓的长生不老,便会知道,长久的活着,并不是一种幸运,也不是奖励,而是一种随着时间重叠的折磨,是来自于老天的惩罚。

      “十年前你告诉过我,这把唐刀染着一个个无辜者的血,那是你无力更改的结果……”

      了隐大师的目光落在姜甹舟身上,声音缓慢而沉静:“你说过,之所以一直留着这把刀——”

      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慈悲:“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

      “贫僧希望,现在拿回这把刀,再不要犯错。”了隐的声音压得很轻,却字字落在实处,目光里含着悲悯,又像是早已看穿了什么:“尤其是,为了故人而再犯错。”

      姜甹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摆放在案台上的那只长方匣子,伸手推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只长皮铁筒,筒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

      然后,他握住铁筒,指尖搭上开口处——然后顿住了,手指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没有再拿起那把刀,只是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向了隐,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松动。

      “我明白的,犯下了的过错,只有惩罚。”

      而他一直在受着天罚,累世不变,不灭,始终没有期限。

      言罢,他似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仿佛多年不再有的回忆,全部涌向了自己。

      曾经的种种,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是他今生想要守住的东西。

      “罪孽深重的人,就算面前摆着新的人生,那也是劫数。”姜甹舟继续说道,目光看向了隐,解语与非解,都是一念之差罢了。

      “非也,非也。”

      闻言,了隐大师轻轻摇头,目光祥和地落在面前的年轻人身上,像是在看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根系的树。

      “能够自省,改过自新的人,是可以迎来新的人生。”

      “你是我见过的世人中,最特别的一个——不只是因为你带着前世的记忆。”了隐双手缓慢合十,语气笃定而慈悲,

      “更因为你的心已经在赎罪了……”

      这,就是最大的不同,这就是新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执念(20260805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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