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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幕(20260803修) “我会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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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本地早间新闻播了一条简短的快讯——三个月前那桩上海女生在科尔沁草原失踪的案子,终于告结。
彼时,孙牧正坐在蒙古包外的小马扎上,低头划着手机屏幕,拇指在新闻页面上来回摩挲,眉头拧着,越拧越紧。
草原早晨的风凉得醒脑,他却浑然不觉,一脸愁闷的样子,姜甹舟走到他旁边坐下,小马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孙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什么呢?”姜甹舟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没从他脸上挪开。
孙牧盯着手机屏幕,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才把视线拔出来。他下意识地喃喃道:“原来这女人真是为那桩失踪案来的……看不出来啊……”
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惊叹,像是在自言自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啊!”
“案子破了?”姜甹舟问。
“破了!”
孙牧把手机往他这边偏了偏,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子劲儿,“我跟你说,是那女孩的后妈,雇凶杀人。”
“知道了。”他回答的语气平静,很明显是不在意的样子。
孙牧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不停的刷新着评论。
隔了一会儿,他似想到了什么,神情里带着一丝落寞,对姜甹舟说道:“我觉得我也该结束这一趟旅程了,我得回去替我爹照看生意,顺便照顾他。”
“怎么,有感而发?”姜甹舟勾了勾嘴角,似乎他也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也有后妈……”
“哎,那能一样吗!”孙牧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语气里带着几分浑不在乎的笃定:“我那后妈无权无势,她可算计不了我。”
“我是想着回去照顾我爹,再放纵的日子也是架在他的压力之下的,我是个男人,不能总是躲在老子后头吧。”
孙牧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曾经他多么向往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
可惜,他从一生下来就与普通人的世界相反,他有心却无力能真的放下一切,现在的顺其自然,不过是无能为力,他不能再任意妄为,省得老爹担心。
“啊,活着好累啊。”
孙牧的感慨似清风一般,来得轻飘飘,散得也轻飘飘。
话出口的瞬间便融进了风里,留不下痕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姜爷,你说这人一生究竟所求个啥啊……”
“我呢,我所求的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不要打打杀杀,不要算计来算计去的,又不是真的血海深仇,何必互相过不去,”
说完他偏过头,把话头抛了过去:“你呢?”
姜甹并没有立刻回答什么,他的目光从草原延到不远处的蒙古包,最终落在不知名的一处。
“赎罪……”声音落地很轻,像是叹息一般。
*
凌晨的巷子里没有一丝的亮光,暗夜里所布下的向来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在这里面分为了两类人,要么与黑暗为伍,要么借这暗势力为虎作伥。
于是,便有了巷口里的声声惨叫和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平白的叨扰了暮夜的宁静。
彼时,姜甹舟倚在巷子里一处破壁旁,整个人驻足不动,看着一场小混混间的菜鸡互啄,无趣至极。
“主上。”
忽然,平地间有声响传来,有人奔袭而来,接着,一道低沉浑厚的男音响起。
周亦海下意识的嗅了嗅,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前面的惨叫声也逐渐越发微弱,有一种到了穷途末路的感觉。
他对那些小混混的闹剧视而不见,一双眼里涌出凌厉的杀气,他气的是这些不知死活的人叨扰了他的主上。
“这称呼——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姜甹舟开口道。
浓重的鼻音里夹杂着些嘶哑:“换个称呼吧。”
周亦海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踌躇着要不要提醒一下。
“是,先生。”他说道。
顿了顿,心里想着还是有必要的提醒着:“您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这烟雨江南,就是半分都瞧不得我来看看,只是刚刚到而已,看一眼又如何。”姜甹舟没什么好气道。
他负着手,朝前走了几步,看似闲散随意,其步子里又有些古怪的路子,叫人一时看不太明白,周亦海没敢吐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忙跟了上去。
“先生,这几年您过得可好?”周亦海一边跟着他往前走着,一边忍不住将自家主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要说得上熟悉,那么周亦海敢肯定这世上最熟悉了解姜甹舟的人就是他了,眼前人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但浑身散发着一种的陌生感。
明明只是几年不见而已,又徒增了一些莫名的距离感,带着些许陌生,这样捉摸不透的感觉,令他有些挫败。
他算是看着姜甹舟长大的人,小时候他是护在这个男人身前的苍鹰,如今他再次退守回原本的位置。
“很好。”
夜里寂静无声,除了虫鸣,余下的都是沉默,在这坐如针毡的时间里,终于等来了姜甹舟的回答,低不可闻,却又字字清晰入耳。
随着那道声音,周亦海下意识去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那背影与记忆里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一度,恍惚照进的面孔是旧时的模样,那张脸永远刻在他的心里。
时间不散,记忆不灭,他将永远都效忠于他,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为他开辟帝国河山,为他洒热血抛头颅,为他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生?”姜甹舟说道。
“主上!”周亦海下意识的回答。又很快改口:“恩,先生,我在。”
有那么一刻时光是倒流的,而沉沦至此的周亦海,完全忘记了如今身处何处。
他是名副其实的周亦海,可主上唤出来的名字却是周生。
周亦海忘记了,周亦海只是曾经的一个代号而已,他的名字姓氏说到底就是一个代号,现在他是周生,一个崭新的身份,同样的灵魂。
“日出之前,我们还得回到这里,继续等着。”姜甹舟侧身说道。
一路无话,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后面跟着的属下心思乱撞,不知飘散到了哪里去。
姜甹舟自己也藏着心事,再等一会,他等的人就可以见到了。
于时间上来说,这个人在他的记忆里实在太久远了,恍如隔世一般漫长的等待,才换来今世有幸相遇。
“先生,您确定他今晚一定会来?”
姜甹舟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马路的对面就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他们都站在了明亮的路灯之下,周身已然褪去了所有的黑暗。
他转过身去看着和自己身高不相上下的周亦海,借着这明亮的路灯映射之下,眼前的那个男人和记忆里的已经有所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老了。
人到中年就算是再如何强身健体,也不得不服时光不留人。
周亦海和记忆里的人不再能重叠的上了,甚至于刚刚他出现的时候,脚步声已经不比从前,隔着一段距离就暴露了出来。
“我去买药,你在这等着。”姜甹舟撂下这句话,进了药店去。
他并没有回答周亦海的提问,自然而然的忽略,心底却是飘忽不已的。
坦白的讲,他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或者说,他收到的消息几乎认定了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一个人,但他还不能验证是不是真的。
前世今生的同一个人,一旦开始便是新生,姜甹舟知道也许那个人与自己的牵绊今生还会有缘相见,虽然时间久了一些,但他仍是高兴的。
隔了千年的漫长岁月,梦里面仿佛看见了少年的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下露出了一张脸,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在火光里更闪着明亮的光泽,是他熟悉的样貌,可是,那张脸上满是决绝,分明是人生的最后一面……
想到此,姜甹舟没能忍住,喉咙里一阵腥甜,他安静地平复了一会……
*
同一时间,莫丂收到了老主顾疤姆的微信,上面写着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平遥古城?”
她站在落地窗前,轻轻地皱了皱眉,心里思考着这是她的老主顾第几次结婚了来着……
“啧……”心里止不住的纳闷,怎么别人的桃花运就这么旺盛呢,而自己的简直可以用女儿国来形容了。
可恶,可气……
翌日一早,莫丂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静静的等待着门口那道门铃响起,二白在一旁爬来爬去,好不欢快的样子。
“看来你最喜欢毛蛋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开心激动。”
二白一双黑豆眼看着它的莫家阿丂,使劲的点了点头。
“那么中午我就请她吃冒菜吧。”
莫丂轻轻的一笑,看着二白瞬间耸拉下来的蛇头,更觉得有意思。
不多时门铃响了起来,二白挺直了身子伸出头看着莫丂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它非常喜欢的女人,神婆毛蛋。
“哇塞,我可爱的小莫,抱一抱。”
毛蛋一进来直接给了莫丂一个措手不及的熊抱,莫丂来不及躲开只能享受毛蛋的热情似火。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去找我呢?”
毛蛋松开了莫丂,走了过来,一下子坐在沙发上,伸手捞过二白,握在手心里抚摸着它。
“想我了吧,可爱的小二白,我也想你了呢。”
毛蛋略带着心疼的抱着二白,一副死不撒手的样子,莫丂懒得多看一看,独自坐在一边。
“你收到疤姆的消息了吧?”莫丂问道。
“那还用说嘛,你说这疤姆这几年赚了我多少份子钱,真是人越到中年这桃花开的越旺啊,一朵接着一朵的……”毛蛋嘴上非常不满,但又没招:“这是他的三婚了吧,又谁哪个小美女掉入他手里。”
“周家周知,地点在是平遥周宅。”莫丂仔细想了想,给出确定答案。
“哎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她毛蛋怎么就没有这个狗屎运气呢,简直是气运之子了!
“那平遥周家做古董生意发家,当初跟着刘家吃香,现在自己独立做大了,中原几省的线吃的干干净净,真可谓是一家独大啊。”
“咳咳咳……那什么,中原没了,现在划分的是三十四个省,你说的是哪个?”莫丂一脸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些什么的表情看着毛蛋。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对方也是像看傻x一样的表情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
“你……”
“金钱的力量,你不懂吗!”毛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面前的这根朽木。
“懂了又如何,那又不是我的,四大家族互不干涉,你也知道莫家从来不管他们的事情,更不会提什么钱的。”莫丂说着实话,贪都没地去贪。
毛蛋张了张嘴,话都到了嗓子眼,还是没克制住了。
她不能这样拿话怼莫丂,她的小莫丂虽然表面永远端着冷漠,实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
这几年好歹是跟她混出了些模样来,从最开始认识之初活脱脱像个哑巴一样的女孩子,逐渐的慢慢的开口说话,喜怒哀乐皆在脸上展现,开始接纳这个世界,融入尘世之中。
“诶,毛蛋,我猜四大家族都会有人过去祝贺的。”莫丂挑了挑眉,带着微微的笑意。
“哈哈哈,那敢情好,借机看一看他们神仙打架,这四大家族向来不鸟任何多余的一家,没想到这周家能混的如此好,估计是看霍家退居二线,不管闲事了后,他们家也想跻身进去。”
莫丂看了她一脸认真的琢磨着其中的细节,小嘴叭叭叭个不停,不免觉得好笑了些。
她与毛蛋的相遇可谓是不打不相识,那时候她刚刚入世,而毛蛋也刚刚出师,两人一个是测命师,一个是神婆,本应是互不干涉却萍水相逢,互看不顺眼。
故事的开始总是如同这般的的奇遇,走到现在如此亲密,说起来简直不可思议,说是朋友,更像是知己,又带着些亲情,她们都是孤帆影舟,飘荡在世间,以为可以隔绝一切繁杂的情感,殊不知从未离开过红尘世界。
临近傍晚十分,莫丂说道做到直接请毛蛋去楼下的冒菜店里,吃冒菜。
“你在想什么啊?”
彼时,毛蛋边吃边挑着肉,吃到正酣畅淋漓的时候,对面煞风景的莫丂一脸呆滞的表情,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透过她的脸神神秘秘的想着什么。
“你怎么把肉都挑吃了。”
莫丂从深思中抽离出来,一眼看过去,面前那盘冒菜只剩一堆菜了,不由震惊道。
“呐呐呐,谁叫你不吃的,我可不先吃了咋的,你以为我会给你留啊,神秘兮兮的,跟二白一模一样,你们一天老发啥呆啊。”
毛蛋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牙签,看着莫丂认命似的吃着青菜就着饭,一脸得意的样子,她有时候就是喜欢莫丂这种不争不抢的样子。
“我没想什么。”
莫丂懒得看毛蛋那副表情,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为好。
“你是有事瞒着我吧?”
毛蛋一脸将信将疑的看着莫丂,她的第六感从来不曾出错。
莫丂夹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微微怔了怔,她知道眼前这个神婆不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毛蛋是有真本事的,可这本事只能算是保住自己的饭碗,而成不了别的。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那个找你救命的落魄男人吗?”莫丂放下了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道。
“我记得啊,那个男人明明就是被什么给……”
毛蛋说到此,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桌子都有人在吃饭,她用眼神暗指了些,意味不明的表情,落在旁人眼里只怕是眼睛抽风,而莫丂只是轻轻的点点头。
“世间事,皆有因果循环,有些事情你拦了,就是不讲道义,何必害苦自己呢。”故作高深的一句话,毛蛋却听出了深层的意思。
“你是说我差点挡了别人的路?”毛蛋略带疑问的看着她。
“没错,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该管的,千万不要多管。”莫丂略带高深的说道。
“那跟你现在说这句话有什么关系啊?”毛蛋更加疑惑不解的询问着。
“刚刚下楼的时候,我发现他在我家楼外徘徊,正确来说应该是我从通辽回来的那一天他就在了,估计之前也在,只是我不在而已。”
莫丂一只手撑着桌子,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冒菜店外面一道黑影子,那个男人至今仍不死心,到底是为了毛蛋还是为她而来呢。
“我看他是跟你有仇啊,或者他是来找茬,我们要不先解决了他?”毛蛋皱了皱眉,一脸不悦的说道。
“无事,如果他真想来找茬,总有一天他会按捺不住率先出手。”
莫丂淡淡的笑了笑,眸子里满载着运筹帷幄,似乎并不在乎这个男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