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途》霍叔

8、前因（20260806修） 观照当下，

　　闻言，姜甹舟皱了皱眉头，这话说的没错，但适用在自己身上，却是十分突兀。

　　“现今，你二十七岁，人生不过走了一段路……”了隐大师郑重的看着对方，缓缓开口。

　　今天这些话自己如若不说，此生便再没有机会能说了，即便是他解不了一生的惑，解一时的惑，也是一种宽慰。

　　“阿弥陀佛……”了隐大师双手合十，目含悲悯地看着姜甹舟，他还是这般年轻，执念却已深入骨髓，不得已终。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若是执着于前世幻影，犹如追逐风中烛火，终不可得。”

　　“不如任其自燃，观照当下，方得自在。”

　　众生所相，世上唯独，了隐不希望于这位小姜施主的一生都深陷在过去的虚无缥缈中，他理解对方经历过的苦难，却也知道解不开的结是往事。

　　今生犹如新生，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这个男人落得这样的结局。

　　“十年前你我有缘，我为你保存这把唐刀，十年后，我们再见。”

　　“对贫僧来说，用十年的时间消化掉施主的事情，现在才能为你解惑。”

　　了隐大师的这段话，叫人听着云里雾里的感觉。
　　但对姜甹舟来说，十分清楚对方解惑为的是什么，整个人似有了一种短暂卸下负重，哪怕只有慰藉，也好过独自承受。

　　“大师说的对，今生的旅程才开始，我受教了。”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示意，似以茶代酒，了隐大师会心一笑，笑容一改适才的阴霾：“灰烬散尽处，方见本来面目。”

　　“若是顺利，五年后我会再来寺中一趟。”

　　“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姜甹舟顿了顿，似略有迟疑，斟酌着开口。

　　“阿弥陀佛……”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施主不必介怀，五年后若能见到，说明你我之间仍有缘分未完，若见不到，说明你我，今生缘分已尽。”了隐大师似看透了一切，缓缓开口。

　　既不在意生死，也不在意悲喜，无欲无求，空空如也。

　　世事无常，强求无寡。这个道理他懂了一世又一世，看不透，猜不出，无妄想，无往来。

　　落日留下了长长的影子，接连一片血红色，天色将很快就会暗下来。

　　一道高瘦的身影不急不缓的走出佛寺大门，空明站在门口目送着那道身影离开，待回去收拾桌案上的茶杯时，他频频看向打坐的师父。

　　“想说便说吧。”了隐大师面容沉静的淡淡开口。

　　“师父，这位施主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了。”空明下意识回想着姜甹舟进门后的举动和神态。

　　“空明，这世界很大，无穷无尽间皆是奇妙，偶遇上一个特别的人，你便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空明不明白师父所指的何意，还未待开口解惑的时候，那道苍老的声音又说：“今日你能遇到小姜施主，说明你与他有缘，缘分是妙不可言。”

　　空明听得不太明白，一头雾水时，只是看见师父的笑容里有无限的悲悯，那是感怀于苍生万众，还是只为小姜施主一人的，他不明白亦也无可了解。

　　*

　　彼时，周智诺站在民宿的院子里，叉着腰，瞪着眼只顾看着越来越暗的天，一天过去了，他半个影子都没有看见那个男人，一肚子的火没处撒，他憋着决定都给那个男人。

　　“他怎么还不回来啊？”周智诺有些心灰意冷的蔫蔫道。

　　心里已经骂了一万遍这个小白脸，王者荣耀也打了一下午，输了又输，可无论怎么耍着小聪明，可他始终没能离开的了周亦海的视线，更别说能走出这民宿大门一步了。

　　周亦海一下午都没有理会过周智诺，若不是，因为他是那个孩子的转世，自己估计已经狠狠暴揍周智诺百次了，好好替他爹妈来教育教育他。

　　只因，眼前这个活了十八年的周家的小少爷，根本不是向上少年，不学无术就算了，玩物尚志也罢了，更可恨的是以为全世界都是傻子。

　　一大一小正想的出神的时候，姜甹舟闲庭信步的从大门口走近院子里来。

　　“先生您回来了。”周亦海有些惊喜的迎了上去。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还以为你真能把我给……”话音卡到了一半，周智诺硬生生的忍下了要说的话。

　　看着眼前高出他不止一头的年轻男人，话到嘴边又有些卡壳……硬生生地不敢造次了。

　　昨晚夜色浓郁，他连这个男人的面容都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个轮廓的，而现在对方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上下下的将其打量了一番，看着这个上身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下面一条黑色军装裤，脚上一双马丁靴，身上还背了黑色长杆皮筒。

　　这个小白脸没有什么表情，貌似也没什么威胁，表情没有什么和颜悦色的样子，肚子里的火撺的更凶猛了。

　　“你是周智诺？”

　　姜甹舟解下了身上的皮筒放在了桌子上，顺势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男人的声线低沉有力，声音清朗，略有些无声息的温和：“我叫姜甹舟，你可以称我姜先生。”

　　对方这般示好的态度，周智诺只得先跟着坐了下来。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把我软禁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图？”周智诺眉头一皱，直截了当忽略了他的介绍。

　　“谁说我软禁你了？”

　　男人的食指落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敲，眉眼里一派温和，好似在与周智诺唠家常一般。

　　“你还说不是，你昨晚上，你那个架势，你那个动作……”周智诺一听差点蹦起来，因为太过于着急，整个人说的话语无伦次的，他一时气愤，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我是正大光明带你走的，昨晚那么多人都是见证者啊。”姜甹舟浅浅一笑，温和无害的样子，看着像个滑稽小丑一般的周智诺。

　　“再说，我是接了单子，名正言顺，受人所托带你回平遥老宅。”姜甹舟淡淡解释道。

　　他有很多时间跟周智诺耗着，他的耐心一向很好，对谁都是如此。

　　“你在说个什么啊……”周智诺气的直接蹦了起来，站在姜甹舟面前：“你以为你东风快递啊，使命必达……”

　　整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恨不得一拳把眼前这个小白脸给干倒，可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你以为你……”

　　“你以为你真是快递小哥，还接单，那你日常抢不抢单啊，有没有提成啊！”顿了顿，周智诺大言不惭道。

　　他只顾自己发泄输出，完全没有发觉到站在后面的周亦海已由一脸平静，转为一脸铁青，时刻准备一拳撂倒他。

　　危机在背后那么明显他都不知道，当真是个傻子。

　　见状，姜甹舟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开口接话能让眼前这个喷火的傻子听得明白些。

　　“你怎么不吭声了？”

　　“怎么，你是怕了吗？心虚了吗？”
　　周智诺攥紧了拳头，质问声一声更比一声高，好像这样能显示出他的气势来，更是在疏解自己的愤怒。
　　他生怕自己在说的过程当中，一冲动就给这个面前坐着的男人一拳。

　　“我的确是在接单子，走单子，只不过跟你想象有些不同。”姜甹舟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误会，所以他在慢慢解释：“我走的镖，每一笔都不是寻常物，既做的了活人的生意，也做的了死人的生意。”

　　说话的同时，男人忽然站了起来，吓的周智诺当即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实在是不成气候。

　　跟过往相比，今生的周智诺只是个嘴上茬子，少不更事，年轻气盛，没经历过什么，自己心里急不得，只能忍耐住，从头开始教起。

　　“周茹是你大姐吧，你这单生意，就是她委托我来找到你，并带你回去。”

　　话音落地，姜甹舟已经走远了，好似不想再多说什么。

　　周智诺张了张口，填满了一肚子的气就这么被对方三言两语给解释完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周亦海，对方点了点头也跟着快步离开。

　　这一下子，整个院子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了，这时候他们到不怕他跑了。

　　“靠！”
　　周智诺搓了搓自己的脸，好叫自己更清醒一点。
　　所以，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人来绑架他，只是他大姐在找他而已，这一次不是她亲自来捉他回去的，而是找来了一个小白脸的打手。

　　“真是会耍威风！”周智诺嘴里念念有词，眼里鄙视明显。

　　另一边，急急跟出来的周亦海生怕姜甹舟一副要发怒的样子，脸上赔着忐忑不安。

　　“先生，他年纪有些小，什么都不懂，说话也没个轻重，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周亦海小心翼翼地说道。

　　姜甹舟停下了步子，不知在思考什么，一双眼里冷冷清清的，明明没有什么的，可周亦海还是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

　　“放心吧，我犯不着跟一个孩子置气。”他没什么表情说道。捏了捏眉心，难掩身体的疲惫，继续吩咐：“明日我们就出发，收拾一下。”

　　“是。”

　　话毕，周亦海留在原地，往后看看一个周智诺的方向，又往前看看，那是姜甹舟离开的方向，他想了三秒，脚步又倒回去，原路返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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