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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凶手(20260802修) 白瞎了,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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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甹舟看着她,始终没有回答。
那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却像是什么也没在看,空空如也。莫丂等了片刻,只等到一片沉默,顿觉自己怪自讨没趣的,也罢——只要对方不碍着自己的事,她才懒得追根究底。
想了想,她迈出右脚,试探性地动了一步,那人没什么动静,她又动了几步,对方依旧没动,这次她放下了心,快步从他身侧避过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风卷过她方才站过的空地,草尖伏下去又弹起来,一切恢复了沉寂。他站在原地,依旧一动未动,只是目光锁在那个已经走远了的身影上,久久没有回神。
*
天蒙蒙亮的时候,莫丂总算是收拾好了,带着满身的疲惫一头栽进深眠,无论谁来敲门,她都秉承着绝不开的念头,可算来算去,会来找她的,也只有林志宏一个人,掌握着不菲佣金的主顾……
彼时,林志宏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头炸开的乱发,不修边幅的样子令他愣了一愣,再对上那双目光呆滞、显然还没醒透的眼睛,他无比后悔着自己刚刚的敲门举动。
他咽了咽口水,想着得说些什么:“莫丂小姐,这个……我……”
话还没说完,莫丂伸手示意他打住,她回身捞过外套,从兜里掏出那串连夜挖出来的手链,搁在桌上,推到林志宏面前。
“林主顾,这是我昨晚的收获。你认认,是不是林小雅的。”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了一般。
林志宏迟疑地拿起手链,指尖微微发颤,他看了又看,反复摩挲着链子上磨损的细节,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最后他又轻轻放回了桌上。
莫丂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静静等他的反应。
“这……的确是小雅的。”林志宏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欣喜,整个人反而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更颓了些。话音里涌上回忆:“还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你,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她了?”
“没有,还没有找到。”莫丂说道。
“不过她的确在这里出现过。”顿了顿,她补充着道:“但现在,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她看着林志宏,目光细细地捕捉着他眼里的每一丝微表情,她每说一个字,林志宏的肩膀便跟着塌一分。
“如你所见,这串手链就是证明。”她说。
“证明……什么?”林志宏皱着眉,一脸疑惑不解地望向她。
莫丂的指尖划过桌上那串手链,视线只落在桌面一角,语气极为平淡:“证明有人拿着林小雅的手链,埋在了草原,或者,你也可以认为,这是林小雅自己埋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林志宏,面色平静,却有一种不容闪躲的笃定。
“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已经再婚了,对吧。”
林志宏一怔,下意识搓了搓手,有些不明所以,关于自己的资料,他都发给莫丂了,可这个女人现在却围着他在转,关注点都落在他身上,半点不碰女儿的消息,他捉摸不透,却也不敢贸然试探什么,只点了点头。
“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怎么会把自己母亲的遗物丢在这里——一定会带在身边。”平静的语气里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她只是如实叙述一般,如实表达自己的想法,如实切中对方的隐秘:“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女儿并不在这里,你明白了吗?”
话音落地,林志宏脸色骤变,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腾地站了起来,双手失控地挥舞着,情绪在一瞬间决了堤。
“那她能在哪儿!”
“她只告诉我来到了这里。”
“警察、私家侦探,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了这里!我花费了这么多天,耗尽了所有的资源,你现在又突然告诉我她不在这里了?那她能在哪里?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男人越说声音越碎,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哽咽得几乎拼不成句,他没办法了,他已经快被这场漫长的折磨碾碎了。
“来这里之前,我算了一卦,测过她的命理。”莫丂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仿佛他此刻翻涌的所有情绪到了她面前,只是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很不凑巧,她今生的命理,已经到头了。”她说。
“什么意思?什么叫——到头了?”林志宏垂在一侧的手剧烈地抖着。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近乎冰冷的莫家门生,一点悲悯都没有,她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个失控的小丑。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的人,永远不动声色,稳如泰山,运筹帷幄,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慌张失态。
他曾拥有温柔美丽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女儿,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幸福。
可是一场车祸毁掉了一半,一趟旅行又毁掉了剩下的一半。
纵然他还有钱,有社会地位,也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可他依然觉得——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斯人已逝,答案需要告知,真相也需要大白于众。
“林小雅已经不在了。”
莫丂的目光沉静如海,声音压得不重,但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仿佛在替林志宏稳住那些正在崩塌的东西。
“但我能帮你找到她的尸体,让她入土为安。”
林志宏怔怔地看着她,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接受,这个莫家女人来这里不过一天光景,却突然宣布了他一直苦苦支撑的希望——彻底幻灭。
“不是——你在说什么?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目光里染上了几分失控的质问。
饶是再克制的人,这一刻也绷不住了,莫丂明白他们对亲情的那份失控,
那么多桩花费重金的生意里,她一次又一次地看过眼前这一幕,她只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平静开口,说出真实的情况,然后静静等待他们的情感风暴过境。
“昨夜我去了趟草原,追着林小雅的气息,找到了这串手链。”
本应能找到人,但对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林小雅埋在那里,果然除了手链,什么都没有。
她语速不急不缓的说道:“连夜回来,我又卜了一次,结果还是如此。”
“现在你要做的,是把你手头所有的人员都调到周边的殡仪馆、火葬场去看一看。尤其是县乡一级,不要漏掉任何一处,查一查近三个月内有没有人办过发丧,手续应该是作假的,对方一定是拿钱顶的,地方不会大,比起周边市区,一定是在偏僻处。”
她言尽于此,已经不再是测命师该做的范畴了,能想到的都帮着对方想到了。
“你怎么能确定呢……”
林志宏摇了摇头,嘴里喃喃着,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背脊不再挺直,肩膀塌下去,脑袋也沉沉地垂着。比起初见时的那个保养得当、气度尚存的中年男人,此刻的他恍如一个迟暮的老者,人生的所有支撑,似乎都在这一刻宣告的结果里,走到了尽头。
他嘴唇翕动着,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不可能……不会真的死去……”
“这世上,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息。气息连着个人的命理——从生到死,气息始终跟随。”
莫丂说得很慢,字与字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像是在耐心地解释她所观测到的东西,而不是在安慰。
“通俗一点说,气息就是一种特定的磁场。”
“地球是个大磁场,每个人身上都有小磁场。小磁场也是一个小地球,气息会沾染这个人从内到外的所有——衣物、习惯、走过的路、碰过的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呆坐着的林志宏,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她耐着性子等他回神,但凶手那边,不会有同样的耐心,继续等一桩备受瞩目的失踪案慢慢了结。
“别再想了,赶紧去找——再晚,气息就要散了。”她的语气没有加重,但话里的分量一句比一句沉:“三个月已经够久了,冷冻室的存储,看样子也快到期了。”
“对方耐心耗尽,一定不会再等,必须速战速决。”
林志宏必须抓紧时间去办这件事,不要再做无谓的悲伤,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是在给对手留出毁尸灭迹的时间。
到头来,该赎罪的依旧逍遥法外,该瞑目的依旧死不瞑目,甚至尸骨无存。
这位莫家门生从头到尾不提一句安慰,也不解释为何突然要这样去找,但既然发了话,林志宏就算心里再痛、脑子再乱、这个事实再无法接受——眼下,他也必须尽快找到林小雅的尸体。
“我、我现在就去。”走出去的时候,林志宏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铜盆——昨天交给莫丂的那条裙子,林小雅最喜欢的那一条,如今已经烧成了灰烬,静静地躺在盆底,灰白的,轻飘飘的,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就像林小雅的出现和失踪,始终被留在这桩事情里的,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
来这世上一遭,本应是安稳度过的,她是他的掌上明珠,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门轻轻合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莫丂这才卸了那股撑着的精神,眉间浮上一丝疲惫。
“连卜两次,实在耗费心神……头好疼。”她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我要好好休息,看着门。”
二白从镯子里慢慢爬出来,沿着桌腿滑到地上,朝门口方向游去,身形不过玉米蛇般大小,若是碰上视力不好的人,一脚就能把它踩成扁片。
莫丂翻了个身便上了床,被子一拉盖好,一动不动,仿佛根本不担心二白被人逮走,或者被人踩到。
她当然不担心,甚至习惯了。因为二白不仅仅是一条只会卖萌的小蛇,它还是一条活了千年的灵物,名唤烛。
最初知道这事的时候,莫丂倒没觉得什么,可莫家所有的门生都羡慕极了,连长老们都说,是她天生不凡,才会引来如此罕见的灵物以血誓认她为主。
通灵之说,大体上被人归为伪科学,但那些不被定义的存在,往往都超出了所谓正常的思想范畴。
存在,并不能被抹灭。
不过,莫丂倒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吃喝拉撒睡,和所有同年纪的女孩一样是个颜控,心情好了也会拿钞票去追星,她也同样期待美好的爱情,在那副淡漠的表面之下,藏着的不过是一颗逗比的心。
甚至,一度她不想修行,不想工作,只想当个懒虫,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不凡之处,就是她的命格,她是个难遇的天煞孤星,注定要承受百年孤独,不过她心里是不信的,只当是唬人的说辞。
入世七年,能让她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除此之外还信过的两个人,都已经与世长辞了。
躺了一会儿,心里却有些烦躁,思绪怎么也沉不下去,莫丂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昨晚那个神秘的男人,既然不是巫氏的人,又不知是道上哪一派的。
谁会派来一个身手如此厉害的男人在这里,还是说,谁能有这样的实力雇佣一个价值不菲的高手……
她不该多嘴去问,更不该多费心神去想,只是本能觉得,那人是一种潜在的危险。
而且那种危机感至今仍在周身萦绕不去,她也说不上来的直觉。
算了,罢了,既然不碍她的事,说明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而且他身上也没有林小雅的气息,只当碰巧遇到而已。
“白瞎了,身手这么好……”
她目光定定地盯住天花板上的某一点,眼底渐渐涌上一股冷意:“身手这么好,应当告诉我叫什么啊。”
女人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指节轻轻叩着床单:“可别再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