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假想敌 而他最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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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戒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那个人。
尹寒舟对自己的执着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他无意中吐出的那句呢喃让他无法骗自己尹寒舟对自己的感情仅止步于感激。
但他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份喜欢。
他没经历过亲密关系，也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怎样做到长久地爱着另一个人。
里维埃告诉过他，喜欢一个人是心口发麻，会不断记挂着一个人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原本也没有打算要体验。
他的自我防御系统自动自觉地在名为爱情的心河旁筑起一道堤坝，阻隔了洪水的泛滥，也阻隔了另一条试图交汇的河流。
他叹口气，探过半个身子伸手去试尹寒舟的体温。
尹寒舟的额头上全是虚汗，沈韫戒刚帮他擦去，没过多久又渗出来细密的一层。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把身子交叠起来，试图把头埋向膝弯；他似乎堕入了不太好的梦境中，眉心一直紧蹙着，攥着被子的手用了点力，青蓝色的血管与骨节相交错；他的嘴里一直在呓语着什么，模糊的音节带着些许气音，让沈韫戒听不真切。
沈韫戒伸出指尖轻点尹寒舟的眉心，似乎希望把他皱起来的眉头推平，尹寒舟却好像突然感知到什么一般伸手把他的手攥住了。
他两手交叠，把沈韫戒的手握在掌心中，无意识地拽了拽，贴向自己的颊边，把三合一交握的手枕在脸下，眉头逐渐松开，不动了。
尹寒舟倒是舒服了，被拽扒到床上的沈韫戒僵住了。
虽然一向讨厌肢体接触的他并没有觉得被尹寒舟攥着有什么不适，但是...
他这样弓着腰真的很累！
酒店的床很大，尹寒舟正巧睡在正中央。沈韫戒本来检查他的情况都要将小半个身子探到床上才能摸到他的额头，现在被尹寒舟一扯一拽更是要大半个身子都拱到床上才能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而不惊动尹寒舟。
才三分钟沈韫戒就坚持不住了，他试着将手从尹寒舟掌心中一点点抽出来，但刚略略显出这样的意图，尹寒舟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还发出了几声呓语，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沈韫戒不敢动了。
最后他只能调整自己的姿势，侧身躺在床上，和某位病号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拿出手机在百度百科上搜索“尹寒舟”的词条，在初步筛选过后点开网页界面开始看了起来。
眉头越皱越紧。
五分钟后他放下手机，微仰起头看着那个沉睡的少年。
没多久自己便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沈韫戒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晶亮的黑眸。
“早。”尹寒舟不知道这样看了他多久了，眼中一丝睡意也无，只有柔和与温暖。
沈韫戒眨眨眼，淡棕色的瞳孔逐渐聚焦，但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年。
和他完全清醒之后淡漠的样子不一样，他醒过来的过程有点慢，刚醒的时候总会带着一丝茫然和懵懂，盯着天花板放空的时间可以长达半小时。这也是为什么他的闹钟一直都是早上六点整的原因。
但这天早上床上多了一个人，沈韫戒清醒的速度也被迫加快了许多。
待他完全清醒后突然发现尹寒舟离自己的距离很近，鼻尖都要抵上他的了。
他身子噌地一下往后退开，差点把自己掀翻到床下。
尹寒舟看他这么大反应，眼中失落一闪而过，却很快地藏好。他用攥着沈韫戒的一只手把他往床中间拉了少许，自己主动往后面退开：“小心别摔了。”
沈韫戒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但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能拉近一点他们的距离，用手去摸尹寒舟的额头：“烧退了吗？”
尹寒舟乖乖把额头送上贴进他掌心里：“退了，没事...”
他的话音在瞥到沈韫戒的手腕时倏地顿住，脸色微变地拉过沈韫戒的左手：“这是怎么回事？”
尹寒舟说的是那道救人之后留下的伤痕，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横贯在手腕上的棕色痕迹略显可怖。
沈韫戒轻描淡写地想抽回手，却没成功：“没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的，很快就能好。”
尹寒舟拇指悬在他手腕上方半寸的地方，顺着伤口的方向移动腕关节，想抚下去却怕加深这道伤害。
“以后小心点...”他低低地道，半命令半恳求。
沈韫戒心中一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他把手从尹寒舟手里抽出来，手肘抵在床上翻了个身接起了电话。
“哥哥！你怎么还不来！”里维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大得连旁边的尹寒舟都听得一清二楚。
尹寒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哥哥？还是个男孩子？
这谁？
尹寒舟敏感地嗅到了一丝威胁，更让他感到威胁的是沈韫戒对待那个人的态度。
沈韫戒在和那个人通电话的时候脸上带了柔和的笑，温柔得都能溢出水来了！
他在和自己打电话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笑过！
而且这是沈韫戒的私人号码！他尹寒舟都是求爷爷告奶奶要到的，那个人怎么会有！
尹寒舟不动声色地往沈韫戒身边凑，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敌情，不动声色地把沈韫戒圈进了自己怀里。
于是沈韫戒打着打着电话突然感觉肩膀一重。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韫戒，太阳都晒屁股啦，还不起床？”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突然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电话这头的沈韫戒自觉地站起身，走进了浴室，力求离某个疯子越远越好。
尹寒舟丝毫不在意沈韫戒的态度，他用一句话打败了一个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情敌，现在正洋洋得意。
但十分钟后他就得意不出来了。
因为沈韫戒收拾妥当要去见另一个男人了！
尹寒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滚下来，三步并两步地跑到沈韫戒身边，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袖子：“你不能走，我还病着呢，需要人照顾。”
沈韫戒木着脸看着尹寒舟的操作，这人刚刚鲤鱼打挺的身姿矫健得压根不像一个病人，现在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尹寒舟在死缠烂打沈韫戒这方面的经验异常丰富，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一点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沈韫戒把眼神转回落地镜上，手指灵巧地把风衣的扣子系上，惜字如金：“十分钟后出门。”
尹寒舟这才意识到沈韫戒要把自己带上，屁颠屁颠地跑去拾掇自己了。
一小时后，两人站在了沈韫戒的公寓门口。
“哥哥！”对面的门突然打开，沈韫戒被猝不及防地扑了个满怀。
“啧。”尹寒舟在沈韫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他怀里的人拉开了，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沈韫戒拦到自己身后：“干什么干什么，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沈韫戒面无表情地看着尹寒舟的大型双标现场。
里维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趁着沈韫戒不注意才能抱他一次，结果手刚环上对方的腰被拽了出来，再好的脾气也是有些意难平：“你谁啊？和哥哥什么关系？我抱哥哥又关你什么事？”
里维埃上大学书没读好，中文倒是说的一溜一溜的。
尹寒舟盯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男人，自觉在身高方面占尽了优势，说话的中气也足了不少，学着里维埃的口吻：“你谁啊？我和韫戒什么关系又关你什么事？”
沈韫戒冷漠地看着两个二十好几的人在狭窄的楼道口展开了了一场小学生的激烈争吵，默默地掏出钥匙开了门，自己走进去把俩人锁在了外边。
尹寒舟欲哭无泪，他来是为了黏着沈韫戒刷好感度的，可不是为了和自己的情敌一道被关在外面的。
这下意难平的变成了两个人。尹寒舟白了里维埃一眼，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到了楼道口的楼梯上，仗着沈韫戒不在就开始对着里维埃胡说八道：“我和你哥哥什么关系？我告诉你，用一个四字成语来形容，我和你哥哥那就是神仙眷侣。”
“神仙眷侣没听过吧？”尹寒舟欺负里维埃的中文没自己好，一个人搁楼梯口坐着也不嫌磕碜，嘴巴像上了发条一样逼逼叨叨，：“神仙眷侣的意思就是两个人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里维埃就被尹大忽悠忽悠了进去，挨着他也坐在了楼梯口：“你和哥哥在一起了吗？”
尹寒舟瞬间觉得旁边坐着的这位顺眼了很多，也不把人家当情敌看了，拉着里维埃开始说心里话：“没呢，但以后会在一起的。”
“哦。”里维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假如有你陪的话应该会很开心。”
“怎么说？”尹寒舟心里一动，转过头盯着里维埃。
里维埃眨了眨天蓝色的眼睛：“哥哥只有我一个朋友啊，可是我也不能天天陪着他，但你刚刚说你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那他有人陪肯定会很开心。“
尹寒舟终于品出不对来了：“你哥哥在这边一个朋友也没有吗？“
他突然想起来，在重新见到沈韫戒后对方的眼神。
带着疑问，冷漠和疏离。
和八年前那个热心人身上的温暖截然不同。
盘踞在脑海深处的疑问突然全数涌了上来。
“脏到泥污里的事实就算用满园红玫瑰造的梦也掩盖不住。”这是当时沈韫戒说的话。
沈韫戒所说的八年前他父母的那场争吵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才能让那个原本热心热情的人抛却了身上所有的温度？
尹寒舟沉默着蹙起了眉。
半小时后，沈韫戒终于大发慈悲地让门外坐着的两人进了屋。
尹寒舟看着这个不大的公寓，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是要把沈韫戒过去的六年都印在自己脑子里。
“那个是我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里维埃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指着沙发上一个印了自己照片的靠垫和尹寒舟炫耀。
尹寒舟差点反手就把这个靠垫甩出门。
不过主意还是不错的，回家就给沈韫戒定制一个自己的等比例靠枕给他送过去。尹寒舟脸上略显古怪的笑容让站在他身旁的里维埃打了个寒颤。
“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沈韫戒从厨房出来，看着这两个人亲亲密密地贴在一起，有点奇怪。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啊。”尹寒舟转过身，把手搭在里维埃肩膀上，睁着眼睛说瞎话，仿佛半小时前争风吃醋的人不是自己。
“嗯，刚刚好起来的。”相比之下里维埃就实诚很多，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因为他说他和哥哥是神仙眷...唔...唔...”
尹寒舟眼疾手快地把里维埃随意造次的嘴捂上，带着无辜的笑容对沈韫戒解释：“我和他说我觉得你好看得像神仙，他非常同意我的观点，我们达成了高度一致的共识，就成了朋友。”
沈韫戒怀疑地看了看他身边被迫封口的里维埃，掂量了一下，觉得尹寒舟的话不可信。
“吃饭了。”他从厨房里把最后一碟菜端出来，又从橱柜里拿出了三只碗三双筷子放在餐桌上。
尹寒舟看着这个场景，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这是他二十一年来一直期许的但从未得到过的。
而他最爱的人在这一刻给了他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假想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