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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追(八) 你可是我的 ...

  •   余裕不愧是众人竞相追逐的聚灵之体,邵容适虽然心事重重,但与余裕相拥着,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余裕也少有这般宁静放松的时刻,他短暂放下了一直背负的防备与压力,紧贴身旁的温暖,带着甜甜的笑意睡着了。

      两人这一觉都睡得很好。

      然而,随着意识恢复清醒,思虑紧随而来,邵容适望着余裕胸前衣襟下的阴影,于静默中眉头紧锁,感知到余裕微微动了动似要醒来,他闭上眼睛假装未醒,谁料一个轻吻印在眼皮,惹得他睫毛微颤,一睁眼,便看到身侧之人眼眸中来不及收回的光,竟看上去幸福得有些不像话。

      余裕朝邵容适一笑,“师尊你醒啦。”

      邵容适能说他什么呢,孽徒?竖子?还是小畜生?明明已经长大了,眉梢眼底却依然带着股傻气,两只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对他深深的信赖与依恋。

      狗子长大了还是狗子。

      邵容适叹了口气,轻轻抚摸余裕的脸庞,这让余裕受宠若惊。

      “以后不许为我自残,下不为例知不知道。”

      “好。”余裕望着邵容适,眼里好似盛满了星光,在笑意中熠熠生辉。

      然而,此刻的邵容适却计划着离开。余裕是聚灵之体,而自己是吞灵之兽,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失控。

      当天晚上,两人再一次相拥而眠,但到了夜深露重的时候,邵容适却偷偷爬了起来,他将准备好的书信放在枕头边,披上衣服悄然离去。谁料走到门边,身后传来喊声,“师尊你又不要我了吗?”

      这声音何其可怜,但邵容适硬下心来没有回头,他脚步不停朝前迈去,却听身后没头没尾又一声,“师尊,我没有来世了。”

      邵容适听到这句话忽然心神一震,他想不在意,可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邵容适猛然回头,“什么意思?”他冲到余裕跟前,再次问道:“没有来世是什么意思!”

      他隐隐感觉到余裕话里的严重性,而且就余裕现在沉默的态度,他有理由怀疑余裕还想继续瞒着,方才是一时情急才露出了心声,而现在他正想着怎么狡辩糊弄过去。

      邵容适刚要威胁余裕不许胡扯,怀里却突然多了一颗脑袋。余裕坐在床上依靠在他身上,紧紧圈住了自己的腰,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即将被大海淹没的人抱住唯一浮木。余裕的举止与沉默让邵容适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沉默是一种逃避,是无助之人的逃避。

      邵容适抓着余裕的手指将其从自己身上掰开,他望向余裕的眼睛,神情严肃,“你说清楚,不说清楚我现在就走。”

      余裕偏头望向一侧,回避着邵容适的视线,邵容适见状作势甩开余裕的手,扭头就走,余裕顿时急了,他立刻站了起来圈住邵容适,喊道:“师尊!”

      心底的话如潮水般涌来,他想倾诉,想寻求帮助,可他不想让师尊看到一个不堪与无能自己。

      他想成为师尊引以为傲的徒儿,而不是给师尊添麻烦的徒儿。

      沉默在蔓延,邵容适突然有些心累,他肩膀上抬,试图挣开余裕的禁锢。余裕一言不发,只一味地抱住他。

      “你放开。”

      “你放不放开!”

      邵容适顿时火了,开始用力挣扎,可身后的崽子却死活不放。邵容适突然有些疲惫,他停止了动作,轻轻喘了几口气后用平静的语声对余裕道:“我不逼你,你也不用叫我师尊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也不会管你。”

      听到这句话,余裕脸色骤变,他双眼微微张大,慌张的情愫从心底升腾,不觉将邵容适圈得更紧,“不行。”

      邵容适叹了口气,“再问你一遍,你说不说。”

      回应邵容适的是许久的沉默,就在他再次试图掰开余裕的手时,只听身后的人急道:“师尊你别走,我说,我都说。”

      邵容适被余裕哄回了床上,即便上了床,余裕还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生怕人跑了。邵容适百感交集,到底还是心软了,语声也随之放软,“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说的没有来世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压在余裕心底多年,沉重而隐秘,本以为这个秘密会随自己一起身死魂消,但没想到会有一个良夜让他平和地讲述起自己的过去——那段不见天日的日子。

      “有种你就杀了我!”余裕面无血色,两只眼睛却明亮而凸出,放射出恶毒而凶残的光。他的躯干与四肢被锁链缚住,一股诡异的灵力包裹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那个带着面具的人熟练地划开余裕的心口,用带着戏谑口吻道:“你可是我的宝,怎么舍得杀你。”余裕简直想咬死他,可他怎么使劲都是徒劳。

      余裕的脸色随着心头血的抽出而变得苍白,但眼中的仇恨依旧浓烈,即便那人给自己洒了止血粉,可余裕知道这是为了有持续的血源,自己恢复得越快,距离下次取血的时间也就越短。

      余裕也不知从哪一日开始,自己的身后充满了追杀,他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在死里逃生中竟是磕磕碰碰地长大了。他瘦弱幼小,没有与野狗抗击的力量,只能不断地与他们斗智斗勇,他变得越发狡猾机敏,学会了装腔作势,通晓了心狠手辣,他要活下来,他怎么能让那些蠢货得逞!余裕承认那会儿自己是有些自大了,但他更惊惧的是面具人的实力,即便自己再谨慎伶俐,同样不是他的对手,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里是一片空地,是比厅堂还要大的地方,可能是个大殿,也可能是个洞穴,他被困的地方是个石台,远处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头顶上空,有一片奇异的波光粼粼,它投射下来那片灰蓝是这里仅有的光源。

      余裕不知道抓自己的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人有自己无法撼动的力量,他只有任其宰割的份。那人不止是要取他的心头血,还拿他做着看不懂的试验,或许是什么邪门的术法,每每遭遇,皆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鬼气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它在耳畔低吟:把你的元神给我,我帮你杀光他们所有人,给我吧,给我你就不痛苦了。

      舍弃元神的代价就是不入轮回,死后灰飞烟灭,化为虚无,这样的代价足够让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畏惧,可是他太痛苦了,他熬不住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余裕那时候就想:至少要让他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那一日,他献上了自己。

      那一日,磅礴的鬼气横空出世。

      铺天盖地的幽绿吞噬一切生灵,一旁的看守毫无抵挡之力,在席卷而来的浪潮下一瞬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但那个面具人,竟被他逃掉了,连鬼气都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

      余裕被囚禁了近乎一年的时间,被摧残得体无完肤,纵是鬼气想借助余裕大开杀戒,也不是这个时候。它要积蓄力量,但不急于一时,要是让这具身体继续破败不堪下去,造成修复不了的伤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来到鬼域的余裕从鬼气处得知面具人很有可能来自东湖雨阁,因为囚禁余裕的地方在东湖之下,而且那人用的是仙家高绝法术,但是他后来逼问过几个东湖雨阁的人,他们对湖底的地宫一无所知,余裕由此判断那人是个位高权重角色,绝非一般人。

      余裕与鬼气相生多年,却未与鬼气交心,说到底他们只是做了一场交易。若非不得已,余裕不会完全释放鬼气,因为他打心底抗拒那种被完全控制的感觉,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永久失去身体的操控权,那种感觉非常不踏实。

      可近来余裕时常会短暂地失去意识,虽然那时间很短,有时是片刻,有时甚至只有一瞬,但他知道那是鬼气在占据自己的身体,这种趋势相当不妙。

      余裕对邵容适道:“师尊,我害怕自己会失控。”

      邵容适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沾上的鬼气。”

      余裕将自己身体停止生长的情况说了,表明自己的实际岁数比看上去的大五岁。

      听到这里,邵容适默了,因为时间对上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那些想说的话好似哽在喉头一般,“那个面具人取了你几次心头血?”

      余裕眼中流过一闪而逝的凶光,“十一次,我不会记错的。”

      听到这句话,邵容适全身血液凉了个彻底,他现在深重怀疑余裕口中的面具人可能就是兄长,即便不是,那其中也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天,他偶然撞见兄长与苏金石的对话,听到了“灵血跑了”的字眼,邵容适大概能想得到,自己明明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却在一年内迅速转好,一定是用了非常之法,现在想来,用的就是余裕的心头血了。

      邵容适看着余裕,在心中默念不要恨我。

      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真正害余裕沾上鬼气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或许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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