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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追(六) 人生最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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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裕摊手,“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荣芷萱想了想,韧天城近年已经变成鬼域的地盘,余裕在这里活动并不奇怪。
然而,邵容适道:“你还去了地境遍绿野。”
荣芷萱张大眼睛看向余裕,“你真的把符解了?”
余裕没理她,只把全部的眸光投在邵容适身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邵容适,身体越凑越近。
邵容适突然有些心虚畏缩,刚想站起来,就被余裕一手按住了肩膀,“师尊听了这么多我的事,怎么也不说说自己的事?”
师尊?余裕的一声称呼让荣芷萱讶异极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邵容适与余裕,只觉两人间的气氛相当诡异。
邵容适无奈地闭了闭眼,他早就猜到余裕大抵是认出了他,只是他不清楚余裕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确认,邵容适没有应声,他不解,余裕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邵容适知道余裕想问他什么,可是这让他怎么说。为什么吞噬鬼气?因为不吞噬就想咬他。为什么会想咬他?因为他是吞灵巨兽玄天鬼赤。这些都好说,可是他妖态不稳,面临着散魂的危险,需要大量的灵力稳固修为与形态,而余裕就是现成的绝妙灵力。邵容适现在更加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余裕趋之若鹜,因为余裕是财富,是力量,是救命的药,当内心生出渴望,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就会冲动,会丧失理智,会不顾一切。那么大一个冒着灵气的余裕近在眼前,邵容适感觉自己又要失控了。
想咬他,好想咬一口。
邵容适用力推开余裕,余裕猝不及防朝后一踉跄。
虽然之前不是没做过告诉余裕实情的打算,可事到临头,邵容适还是畏怯了。
告诉余裕有什么意义,余裕救他势必要牺牲,自己会成为一个负累的事实不会改变,与其到最后连带着耗死余裕,那不如从一开始就省了那些麻烦事。
胸口被推的触感犹在,可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又跑了。余裕双目通红,对着远方讷讷发问:“你说,他为什么推开我。”
余裕心细如发,他怎么看不出邵容适在为自己殚精竭虑,他的师尊并没有因为他的鬼主的身份而心存偏见,如果不是因为惧怕或厌弃自己,余裕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师尊确实需要自己的血续命,但师尊并不想这么做。
这么清楚明白的事到此刻余裕才彻底想明白,他发出一声苦笑,酸涩的滋味在五脏六腑翻涌,绞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痛。
为什么?
因为世间没有双全法。
邵容适离开山间寺庙一路往下,因为想着事情,他根本无心顾盼沿途之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山脚,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独自行走,邵容适在风吹草动中敏锐地察觉出了异样。
目光往侧方一瞥,在那刹那,四周突然飞出数道黑色的锁链,锁链带着汹涌澎湃的杀伤灵力围合而来,邵容适当即放出玄火吞噬灵力。然而,就在那关键时刻,他忽地眼前一黑,身体骤然失力的感觉拖住了行动,邵容适勉力避开了眼前的攻击,可沉重的锁链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上,让他猝然扑向前去,吐出一口血来。
灵力又开始流散了,邵容适心道不妙,更不妙的是他还受了伤,强撑着站起来,邵容适猝然又喷出一口血。
堵他的人是之前找荣芷萱麻烦的那群人,在这等他是有备而来。邵容适看出这是锁妖阵,若他修炼百年而出,以玄天鬼赤三成之力,破这阵法只需顷刻,可现下自己妖态不稳,灵力枯竭,甚至连召出玄火都宛若抽干自己。虚脱的元神加上麻木的疼痛让意识逐渐涣散,眼前一阵阵发黑,邵容适根本提不起劲去思考与应对,全凭本能在闪避。
真是大意了。
邵容适心想,如果这次侥幸逃脱,他一定不能再动用和损耗灵力,他要不断吸纳与炼化,让虚浮的元神变得坚实稳固。
邵容适捂着胸口,皱紧的眉头下,微眯的双目透着凶残冷漠的光。
谁死还不一定呢。
余裕非常担心邵容适,十年前他就知道师尊的身体每况愈下,十年间,他一直心怀希冀,等着邵容适来找他,哪怕他真的是个坏人,是来要自己的命,余裕不愿并且抗拒去想那个让他惶恐的可能,可这份隐忧一直存在。当知道师尊还活着,余裕内心欢心雀跃到了极点,他的视线再也离不开那个人。
余裕不难发现邵容适的身体情况依旧不好,他的神色总是恹恹的,能坐着的时候就不会站着,他的笑容没有了,满目的忧愁也不知在烦心什么,就连身体也似乎换了一具,余裕想象不到邵容适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非常清楚这人就是他的师尊。
他心心念念的师尊。
他的师尊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是个心地善良的美人,是这世上最纯洁美好的存在。所以当余裕见到邵容适吸纳鬼气之时,他才会那么崩溃,他怎么能容许那些肮脏的东西玷污他的师尊!
不能。
余裕肯定邵容适遇上事了,所以即便被再次推开,他只迷茫了片刻便追赶而去,谁料竟见一条锁链砸向邵容适,眼见师尊受伤吐血,而自己却伸手不及,余裕目眦尽裂,咬牙切齿。
积蓄的鬼气与步伐同步,余裕飞奔疾走,一跃而至邵容适身前,磅礴的鬼气在此刻无所顾忌,以一种吞噬一切的势头向外周迅猛席卷。
程雪清被余裕直接拧断喉咙扔了出去。
四周的混乱与尖锐叫声渐渐消失,只留下两人与一片沉静之地。
邵容适方才试图拼死一搏不过强撑,心力交瘁如他紧绷的精神一松便陷入漆黑,在即将倒下之际,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
余裕惊魂未定,一边无声地呼吸着,一边珍重而小心地将邵容适靠在怀里。
他只能说幸好。
他无法不去想自己再来晚一点会是什么后果,他后怕极了。
温柔缱绻的目光一旦离开了那人就变得凛冽如刀,就像这般变成飞灰,任何伤害他师尊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余裕的身体叫嚣着嗜杀的渴望,可是很奇怪,当触及怀中的柔软,他又会突然平静下来。
十年前与师尊的相遇,是他人生最美丽的意外。自那时起,他接受教化,改正恶习,学着做一个好人,不再滥杀无辜。这些年来,仙盟、还有些其他的势力,为了抓他可谓无所不为,可他能跑则跑,能避则避,因为想着日后重逢,手上杀孽太多必定被师尊厌弃,还要被逐出师门,自己没有被逐出师门,依旧还算是师尊的弟子。
那许多过分的事,余裕都忍了,他能不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可是关乎邵容适,他发觉自己是一点也忍不了,他只想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统统毁灭。
幽绿的鬼气在眼底蔓延,若隐若现,就在这会儿,怀里的人一动,余裕立刻被转移了注意,正在弥散的戾气顿时消失无形。
他静静地望着邵容适,一眼万年。
然而,这份安宁不过持续须臾。邵容适眉头一拧,突然偏过头去,“哇”得吐出一口血来,余裕立时慌了手脚。
鬼域根本没有什么名医、神医,这里弱肉强食,有的是血厚的人以及残存的尸骨,哪里会去想救死扶伤。
余裕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沉声道:“去皆可楼。”
他没想到皆可楼楼主陆铢积亲自来了,听到通传,余裕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楼主来了更好,师尊可以得到更好的救治,至于条件,随便他开。
被迎进屋里的陆铢积浑身上下散发着亲和,他四处打量着,一边陪着灿烂的笑,见到余裕才有所收敛。陆铢积举着扇子微微垂首向余裕致意,“在下陆铢积,鬼主有事相求,倒是难得。”说罢,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温和弧度,然而他的视线过于明亮了,使得他的笑容透着莫名的狡猾。
余裕完全没心思和陆铢积客套,他的脸黑沉似一滩死水。陆铢积见状,便也不再多言,“病人在哪里?”
陆铢积搭上邵容适的脉搏时,眼神突然变了,好一阵安静后,他才收了手,并重新露出招牌式的友好笑容,只是眼底的精光快要掩饰不住。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子,某位毕仙君得要请自己吃饭了。
陆铢积的眼眸漆黑如墨。
毕有辞,你到底藏在哪里,这顿饭你可是必须要请的。
“可以治。”陆铢积朝余裕露出微笑。
听到这话,余裕顿时松了口气,连眼前那张虚伪的假笑脸也觉得顺眼了很多。只听陆铢积又道:“只要鬼主愿意牺牲一下的话。”
陆铢积摇着扇子正色起来:“世间人、妖,凡有九窍者皆可纳灵,九窍可通生之气,但他现在九窍闭塞,以至灵力枯竭,已现死相,这种状态他的内伤靠自身是根本不可能自愈的,需要富含灵气的东西来做药引。”
听到这里,余裕立时懂了,脱口便问:“需要什么,我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