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追(三) 你是哪方的 ...
-
韧天城内依旧人来人往,只不过大家看起来战战兢兢的,也不知在提防着谁。
路边上有只小奶狗在摇尾乞食,却被人一脚踹开,“呜呜”痛叫着,一个小男孩看见了,上去摸了摸它并把它抱起来,向身旁的父亲询问道:“爹爹,它好可怜,我们养它吧。”却得到回复:“你都快养不起了还养它。”小男孩无奈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下。
邵容适继续往前走,又听到“嗷嗷”狗叫,走近才知道是恶狗咬人,被人给打死了,不远处传来了“今天吃狗肉”的声音。
夜色渐浓,邵容适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心里想着事情,辗转到了夜半才进入梦乡,他梦见了前些年在望剑山庄遇到的那只小奶狗。
那狗胖乎乎毛茸茸的,邵容适看一眼就喜欢上了,非常喜欢,所以每次都会给它喂肉干。可是,他身体不好,自己都无法照顾,更别提照顾它了,回韧天城的时候就没有带走那只狗。
邵容适时常想起那只胖奶狗,却不知道它后来怎么样了,这一梦让他回到了望剑山庄。他看见那狗在朋友家并没有被善待,它每天都吃不饱,还被人连打带踹。它长大了,却瘦得皮包骨,身上伤痕累累,连毛都是秃的。后来,它又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这一次,它没有倒在地上“呜呜”哀叫,它挣扎着爬起来,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望着前方。突然,狗子猛冲而上,张开獠牙一口咬在打它那人的小腿上,它用出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势要把那人的骨头咬断一般,以至于那人连打带踹都甩不掉。、
狗自然打不过人,那人拿起铁锹把它敲死了。所有人都说它是只疯狗,乱咬人,打死得好,早该打死了。他们对着狗子的尸体指指点点,后来一个中年人把它捡起来,对着他的儿子道:“今天吃狗肉!”
邵容适忽然惊醒,身边一片漆黑寂静,他起身喝了口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余裕,想起刚捡到余裕的时候,他才只到自己胸口那么高,他朝自己笑的时候,真是像极了望剑山庄的那只小奶狗。无形的尾巴在左右摇摆,眼睛晶亮亮的,喜气洋洋的样子傻兮兮的,真是分外可爱。
邵容适想到这里不禁莞尔一笑,可笑容随即化作了落寞。
他也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他也不知道赶走余裕是否是正确的做法,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该坦诚一点,或许他当时就应该带走那只小狗。
可是……
他没办法不想以后。
如果知道自己照顾不了小狗,那便从一开始就不要养。没有他,小狗可能遇见更好的主人。道理是这样的没错,然而脑海里却不时浮现那只被打死的狗。
梦境里那只被叫“疯狗”的他特别喜欢的小奶狗。
或许他就是狗子最好的主人,即便做不到最好,也比让它被逼成“疯狗”被打死要强。
邵容适游移不定的内心渐渐向一侧倾斜。
第二日他在一家餐馆用饭,才刚拿起筷子,身后就传来骚动,桌子凳子四散折损,一个姑娘寡不敌众,被推在地上,她清亮的声音响起:“程雪清,你敢动我,等余裕来了你必死无疑!”
余裕?抓到这个字眼的邵容适猛然回头,接着他一眼认出那张娇俏的比以往更加成熟的面孔。
是荣芷萱?
她怎么在这里?
邵容适疑云满腹,却未敢妄动。
“一会儿我杀光这里所有人,谁还有命告诉他,你敢划伤我的脸,就该料到今天的下场!”那群围着她的人中为首者便是程雪清,他一脸阴鸷,转眼之间边上一无辜吃饭的人便被他掐住咽喉,痛苦死去。餐馆里的人都吓坏了,几个试图逃跑的人才迈开腿就被当场杀害。
程雪清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挥起一掌就向荣芷萱的头顶击去。
荣芷萱惊恐地看着程雪清逼近,她身受重伤,似乎是难逃一死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眼前的敌人,荣芷萱忍痛调动全身的灵气试图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变数陡生,一根筷子擦着程雪清的鼻梁飞过,“咚”一声钉进了墙里,要是程雪清再往前一点,钉穿的就是他的脑子了。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眼睛瞪得像铜铃,扭头向邵容适投去愤恨阴毒的目光,围着荣芷萱的人将刀尖指向邵容适。
邵容适还坐在凳上,手里把玩着另一根筷子,处之泰然。
“郑仙君!”荣芷萱惊讶出声。
郑康宁相貌清秀,少时经常与荣芷萱仰慕过的费思凡仙君走在一起,即便过了多年,她依然能认出他。
“仙君”这一称谓触了程雪清的逆鳞,本就怒形于色的人现在更饶不了邵容适,但邵容适完全没给他机会。磅礴的妖气在一瞬间充斥餐馆,程雪清只见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掠过,迫人的威压便似浪涛般拍打而来,他对抗着那股力量,胸口愈发憋闷,而他的手下更加无力抵抗,一个个被拍到在地,修为差点的直接吐出血来。
一阵劲风后,邵容适带着荣芷萱消失在餐馆。
邵容适自少时重归于人世,便鲜少使用妖力,他一直在有意压制隐匿这股力量,一方面妖的身份在丹峦仙域会引来麻烦,另一方面,他担心会被玄天鬼赤的妖力同化。可作为人的他已经死了,他现在就是妖,是玄天鬼赤,而且兄长不见踪迹,想给他添乱也添不了,没有理由刻意桎梏自己。况且,剑客手中现已无剑,邵容适不禁心道:也不知道我被埋在了哪里,折花剑有没有一起随葬,如果那样的话还怪可惜的。
那可是一把极好的剑。
邵容适把荣芷萱带到一处灵气鼎盛的地方,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山高之处可见一座寺庙,芳菲落尽的时节,周围却全是盛放的春景。桃花林下,邵容适示意地上的石凳对荣芷萱道:“坐。”
荣芷萱一脸踌躇地坐了下来,此刻的她内心惊疑不定,邵容适救了她没错,可那股磅礴的妖力让她心生畏惧,正胡思乱想中,轻柔而沉稳的声音中断了她的思绪。
邵容适问她:“你认识郑康宁?”
“啊?”荣芷萱抬起头,仓皇回答:“是,对,我认识他。”
“我听到你叫他了,所以解释一下,我不是郑康宁,我虽与他有些渊源但并不熟悉,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修的是妖道。”邵容适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荣芷萱疑虑重重地望着邵容适,她心里有很多问题却不敢多问,能在程雪清手下全身而退的绝不是一般人,妖类大多不是善类,但他方才救了自己也是事实。荣芷萱郑重道:“多谢公子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小女子一拜。”
邵容适抬手道:“不必。”他开门见山,直接问起最关心的事情,“我跟你打听两个人,希望姑娘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哪两个人?”
“第一个是余裕,他几时变成冰崖鬼域的鬼主的?还有,仙盟对他喊打喊杀,是因为犯了哪些事?第二个是毕有辞毕仙君,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知不知道他的近况?”一路走来,邵容适虽然听闻了一些事情,但他料想荣芷萱这样的仙门中人必定知道更多。
荣芷萱面色发白,看向邵容适的眼神突然显露出戒备,“你打听他们做什么?你是哪方的人?”
邵容适没想到荣芷萱是这个反应,此刻他蓦地意识到荣芷萱一个仙门中人独自出现在这座被群鬼占据的城池也有些古怪,但邵容适不欲追究,他坦言道:“余裕以前拜过一个师父,我是那边的人。这十年我一直在闭关,最近出来,觉得物是人非,难辨形势,希望姑娘能为我解惑。”
荣芷萱微微睁大眼睛,“你说余裕的师父,他还好吗?”
邵容适视线往旁边一瞥,道:“他已经亡故了。”
“什么!”突然的消息让荣芷萱措手不及,“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
荣芷萱沉默了好久才又挺直腰板,空洞无神的眼睛重新聚焦在邵容适的身上,她开口道:“余裕他没有犯什么事,都是我的错。”
邵容适问:“这从何说起?”
荣芷萱未答,而是反问:“余裕的师尊有没有给他留什么话?”
“留话?”邵容适听出荣芷萱话音里有些急切之意,但现在的情境下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遗言留给余裕,毕竟他现在好好的,没有那个心境,而且余裕的事情尚不明朗,他也不知道是要骂还是该夸。邵容适沉默了片刻对荣芷萱道:“他师尊没留什么话给他,就是希望他好好的,多学点本事,别轻易被坏人给叼走了。”
“是么,是这样啊,我会告诉余裕的。”荣芷萱悲喜交加,只觉有块石头堵在喉头似的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清楚余裕若是知道他师尊没有抛弃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是他师尊的死讯会像一把尖刀让他更加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