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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逡(十五) 奇怪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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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邵容适渐渐止住了抽噎,否则毕有辞真怕他失力晕厥过去。
毕有辞已经被邵容适哭得没脾气了,他轻柔地替邵容适拭去脸上的泪痕,哄道:“我们先吃饭好不好?”他现在格外后悔没让邵容适先把饭吃了,平日里就吃不了几口,现在更别想让他吃了。果然没几筷子后,毕有辞就听邵容适道:“哥哥,我有点累了,想先去睡一会儿。”
毕有辞望着一桌子菜,愁得不行,沉吟间,他恍然注意到身边人的局促,邵容适巴巴地看着自己,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直到见到自己点头,才如蒙大赦地走了。
等等,为什么会局促?
毕有辞心一提,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一直以来忽略的东西。自从把邵容适接回来后他们间的关系一同以往,可熟悉的亲近与信任中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是什么呢?他理不出头绪,只把其归结为流离在外产生的不安全感。可这一刻,酸楚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埋没过来,他不敢去触碰那个近在咫尺的真相。
他的阿适从小就很乖巧,但从前,他乖巧中带着任性,可现在,乖巧里全然尽是卑微。
卑微……
毕有辞垂落眼眸,过往一丝丝一幕幕的记忆划过心头,宛若一把尖刀,把他那颗自己为是的心直剐得血肉淋漓。
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呢?
他费尽心机想呵护,想弥补的人没有再和自己提过任何要求。总是想着帮忙,想着立功,想着争光,这些算什么?讨好吗?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不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哭过多少次?有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寄人篱下,所以其实处处都在忍气吞声?他愿用一生的时间,用他的所有守护的弟弟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哥哥的?
毕有辞脸上露出一抹悲哀的自嘲,他必须承认他和邵容适根本没有牢不可破的亲缘关系,而这一点,阿适自小就知道。
邵容适也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像样,可是他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拿自己这幅不争气的身体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于他而言,却变成了难受和煎熬。
别睡,再忍一下,再坚持一下……
可是就是还是撑不住啊……
邵容适已经认命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的身体和正常人一样,那会有多好。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邵容适倒头就失去了意识,不过一段时间的休息让他的内息恢复了稳定。一睁开眼,温柔似水的眸光洒落眼前,毕有辞正躺在身侧,静静地看着自己。
“哥哥?”邵容适一愣,问道:“你怎么睡在这里?”
毕有辞道:“你以前不是嚷嚷说要跟我睡一生一世的,怎么,现在不想作数了?”
邵容适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么没皮没脸的话,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他讪讪道:“那个……小时候不懂事,童言无忌,哥哥都忘掉吧。”
毕有辞用目光描摹邵容适的眉眼,心道:怎么可能忘得掉。他不禁搂过邵容适,将他拥进自己的肩窝。
苍梧山出事的时候,他的阿适只有五岁啊,五岁到十二岁,他花了七年的时间来到了自己身边。那时毕有辞就发誓,他绝不会再让邵容适一个人,绝不会让他再受到一丁点伤害,可自己竟还吼了他,是欺负他没有父母撑腰,没有家族倚仗么?
“哥哥,你怎么了?”
怀里传来闷闷软软的声音与小幅度的推拒,毕有辞才从失职的懊悔中回过神来,“压倒你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哥哥怪怪的。”
毕有辞失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哪里怪了?”
“就是感觉好像我快要死了,哥哥不希望我离开……”
“说什么胡话!”邵容适说者无心,可这话和往毕有辞心窝子上扎也没差了,“这种话不许再说了,听到没有!”
毕有辞刚决心不对邵容适发火,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就又破功,这小子简直就是来克他的。
“听到了。”邵容适无奈,又没忍住偷偷笑了下,他往边上挪了挪,主动凑近毕有辞的肩窝里,“我会努力长命百岁的,哥哥别生气了。白天我也没有强出头,我是因为有把握才救人的,而且有哥哥的威名在,谁敢欺负我。那个江松色是真的过分,要不是围观的人太多,我肯定把他们都给揍一顿,真是闲着没事干,精力这么好不如分点给我,这样我就能和哥哥一起去斩妖除魔了。”
邵容适难得有这样悻悻不已的样子,毕有辞的情绪也不禁被感染,方才的火气灭得干干净净,“下不为例,知不知道。”感觉自己似乎有些严肃苛刻了,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斩妖除魔的话,等你再长十斤肉再说。”
邵容适:“……”
有只鳞怪在韧天城为非作歹又潜藏极深,好几个门派的弟子都折在了他的手上,为此赵琼田联合仙盟各位长老展开严密搜寻,此间适逢中秋,学宫便暂时将课停了。有许多弟子跟着去往韧天城历练,但涉险的事毕有辞一点不容邵容适沾手,因此他留在了云水间。总之闲来无事,邵容适在天境胜地四处游走,苏金石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邵容适有些无奈,“苏大哥,你是我哥身边最得力的人,怎么不跟着去韧天城?”
苏金石道:“守护小公子你的安全对仙君来说是最大的事,所以属下被委以重任。”
邵容适叹了口气,“我这边能有什么事,跟着我拿不了功,出了事受罚最重,这么不讨好的差事落到你头上,算你倒霉。”
“怎么会。”苏金石不以为然,“大家都知道,只有仙君信得过的人才会被派来保护你的安全,很多人求都求不来这份差事呢。”苏金石抚上邵容适的脑袋,“小孩子心思别那么重,别瞎想。”
“没瞎想。”邵容适转过身俯瞰远处的风景,一对男女牵着手从路边走过,他忽然问道:“我哥有喜欢的人吗?”
“啊?”苏金石懵了一瞬,有些无措,“没、没有,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仙君日理万机,没有时间顾及儿女私情。”
“也是,有点时间也都在操心我的事情了。”
苏金石可不敢应,只听身旁的人又问:“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金石:“……”
邵容适见他一脸吃苍蝇的表情,轻轻笑了下,他的眼睛亮闪闪的,载满了灿烂。晚霞映照天边,铺开一片绚丽。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黯淡下来,邵容适走在回去的路上,恍然看见下方钟四从路的一边迅速跑到另一边,他背靠在山石之后,似在隐蔽自己不被发现,行踪鬼祟可疑。邵容适拉着苏金石悄悄跟了上去。
钟四在跟踪的人是方石溪,他想做什么?邵容适听闻最近方石溪又找了钟四的麻烦,把他从学宫的台阶上给踹了下去,滚了好几圈。在云水间都敢这么嚣张,真是狂的不得了。
邵容适看见钟四从怀里掏出什么,随着灵力的注入,不明晰的针身显出诡秘的幽蓝光亮,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春雨绵绵?他想废了方石溪的根骨?
在意识到钟四想干嘛的当刻,邵容适想也没想就冲了出来。三簇火苗齐发,包裹上细长的幽蓝,伴随“轰”的轻响,一团绽开的赤金橘黄散退了四周的朦胧灰暗。
钟四惊觉一颤,仓皇回头时被邵容适抓住了那只决绝飞针的手,他骤起反抗,翻手猛地一拧让邵容适发出抽气的痛音。当看清来人,钟四瞳孔一缩,手上的力道不觉一松。
“小公子!”苏金石迅速将邵容适护在了身后,骤然提起的一口气在此刻化为一团焦急,“你没事吧!”
“我没事。”
钟四说不上来此时此刻是何种心情,原以为自己已然没有了羞耻之心,可面对这个人,他竟有些想躲起来,真是可笑。
那些嘈杂的声音犹在耳畔,钟四仰头浅浅叹了口气。
是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长大也是仙门败类,没错,他骨子里早就烂透了,他本就是这么下作的人。
方石溪好端端走在路上,冷不防身后“轰”地乍亮,他疑惑地回头,一簇火焰在眼前燃尽,把他吓了一跳,接着,惊魂未定的他看见了躲在侧后方的邵容适三人。
“你们在搞什么鬼!”方石溪气势汹汹道。
钟四报复不成,心知自己烂泥一样的人生算是到头了。一旦邵容适揭露了他做的事,方石溪不会放过他,仙盟也不会容忍手段阴毒的人伤害他们引以为豪的后继者,没有人会听他辩解,他死了,残了,还是在阴暗的地牢里待上一辈子,根本无关紧要。
日月积累的不甘与怨恨再也无法隐忍,它们在此刻澎湃而出,皆化为一个声音——临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钟四的眼中射出阴鸷而狠厉的光,透骨的杀意有如实质。灵力运转不过眨眼之间,可就是那么短的时间,一个念头闪过邵容适的脑海。
灵力先出,邵容适一掌把方石溪劈了出去,随后,尖锐的幽蓝在眼前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它擦过夜风,与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