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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逡(七) 是他,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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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之花见效迅速,过往邵容适受伤不愈合,血流不止时候,用在伤口处的药主成分就是它。受益于此花之效,邵容适恢复得很快,并且适应了郑康宁的身体。
这具身体估摸二十几岁的年纪,相貌清秀俊丽,灵脉有损,灵力低微,应是入过玄门的弟子,后又中断了修行。邵容适不认得他,也没有他的记忆,故而只能装傻,借口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在耿协筹并无怀疑,只让他安心住着,把伤养好。余裕也总是在他身前转,十年的光景,小朋友已经长大,现在比他还高了,英俊的外表热烈又明亮,少了几分可爱却多了些成熟,只是以前遇见事情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看热闹,现在倒有点侠义之士的样子了,果真是长大了。
只是……
这两人天天过来嘘寒问暖,送好吃的好玩的,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邵容适的心头飘过一团疑云。
这一日,耿协筹捧着几个袋子放在桌上,笑着对邵容适道:“打开看看。”
邵容适除了觉得耿协筹在献宝外,不疑有他,随手拿起一个袋子就打开了,他把袋子一倾,一颗颗硕大无比的白玉珍珠从袋中滚至他手心,邵容适接了满掌的珍珠,一时愣住了,这是……
他把珍珠小心搁在袋子上,又拿起一个袋子,第二个袋子有些沉,打开一看,里面装的竟是闪耀着富贵光辉的大金元宝,难怪沉甸甸的。
邵容适不得要领,露出迷惑的表情。
这是在炫富吗?他有些怀疑剩下的两个袋子,一个装着翡翠,另一个装着玛瑙。
耿协筹未曾想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起初他还担心若“郑康宁”真的是容适,他会不会察觉自己的试探,结果证明完全想多了,就像余裕说的:“师尊虽然聪明,但没有那么多心眼,还是挺好骗的,我在他眼前晃可能还会提醒他,我不在眼前,他八成不会把注意放在袋子上。”
不记得自己对别人的好,但会记得别人对他的好,余裕觉得他的师尊就是这样的人。
耿协筹对余裕说邵容适好骗的态度不置可否,不过邵容适确实没给耿协筹心怀忐忑的机会,他第一个抓起的就是余裕的乾坤袋,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打开了,而自己当时用劲也没把它打开。
是他。
就是他。
还好。
还好……
邵容适看耿协筹露出一副欲哭无泪,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心中疑窦更甚,刚想发问,却猝然撞进一片宽阔的胸膛。耿协筹一把将他拥进怀里,邵容适猝不及防,片刻的发懵后赶紧推开了他。
邵容适:“?”
耿协筹自觉失态,当即道歉道:“抱歉,一时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邵容适感觉更古怪了,他狐疑地看向耿协筹,却见他一股脑儿将剩下袋子中的东西倒在桌上,道了声:“这些给你玩,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就跑了。
究竟怎么回事,突然一掷千金,还情难自禁?邵容适眉头一跳,整张脸皱在一起,心中有个不太妙的猜想,他不会是……
“他把你的乾坤袋打开了。”耿协筹又尝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那个袋子,他迫不及待和余裕分享此刻的激动,“是容适,他是容适,可是怎么会?他明明就是郑康宁,你说会不会是夺了舍?那郑康宁呢?”
耿协筹很容易就想到邵容适身体不好,毕有辞必然会用非常之法替其续命,但夺舍这种损阴德的招,毕有辞会做吗?莫不是真到了已经回天乏术的时候……
究竟是什么情况?耿协筹想不明白。去直接问容适本人呢?好像并不合适。他有太多机会告知自己他的真实身份,既刻意隐瞒,大抵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余裕道:“我才不管郑康宁,师尊是师尊就行。”
真是护短,偏袒得不顾他人死活,耿协筹哑然失笑,发出无奈的喟叹。不过,现在看来只能暂时先静观其变了。
夜晚,余裕悄悄潜入邵容适的房中,他轻手轻脚来到床边,企图从那张并不熟悉的睡脸中找出一点师尊的影子。他的师尊睡得很沉,那会儿也是,呼吸微弱,整日昏沉,让人担心不已。眼前这副相貌,虽然和师尊完全不像,但莫名就是有一股很温柔的气息。
余裕不禁勾起嘴角。
邵容适借郑康宁这具身体还魂,这几日状态虽有好转但依然微恙,倒是今天这一觉,邵容适感觉自己睡得意外得好,醒来一睁眼,他忽然看到余裕趴在床边睡着了。
怪不得。
聚灵之体周围萦绕着一股能滋养身心的清灵之气,非常明显。
好想……
咬一口。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邵容适蓦地一愣,他欲盖弥彰地翻过身背对余裕,心道:把一个香饽饽放在一个饥饿的人眼前,这谁忍得住。
邵容适窝了一会儿,又不禁翻过身朝向余裕,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只觉完蛋。
真是个诱人的香饽饽。
余裕是聚灵之体,而他是吞灵巨兽,身体深处叫嚣着一种本能的渴望——想吃,好想吃。
郑康宁这具死过一次的身体和自己以前那具病歪歪的真身没差,都非常虚弱,需要灵气的滋补。一边闻着余裕的香味,一边压抑狂涌的欲望,邵容适难耐不已,愈渐烦躁起来。
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余裕。
不行,不能再看了,越看越想吃。
邵容适从床上坐起来,悄悄下床,他要去外门透个气,刚靠近门,身后传来声音:“你去哪儿?”
虽然用雷鸣之花治了邵容适身上的淤伤皮肉伤,可这个人这具身体依然虚弱,不好好躺着,大晚上的要去哪里。余裕想起那会儿邵容适赶他走前身体的状态,免不得操心起来。
这十年,他想了无数次,有过许多猜想,师尊说想要他的血,可从始至终从未伤害过他却是不争的事实。为什么呢?是因为宁愿病死也不想用他的血才假装坏人赶他走的吗?是这样吗?是吗?
余裕上前抓住邵容适的手,两人霍然拉近,谁料邵容适下意识挣脱了余裕,开口就是:“你离我远点!”
邵容适不止这么说,还朝后退了几步,一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余裕顿时僵住,片刻的迷茫与无措后,脸上的神情转为慌张与委屈。
他是被师尊厌恶了吗?
余裕看见邵容适眼神躲闪,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心里难受至极。他曾想过并做出决定,若师尊是坏人,那他就乖乖献上自己的血就是了,若师尊装坏人,他还是愿意献上自己的血,可他没想过,若是师尊讨厌自己,不想见自己要怎么办。余裕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圈顿时就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好,我走。”
余裕夺门而出,邵容适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余裕走远后,方才那种想咬他一口的冲动才平息下来。
可是……
他好像把孩子惹哭了。
第二日,邵容适在院中运转灵息,这具身体调理的差不多了,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只是这几日,他一直没有打探兄长毕有辞消息的契机,该怎么问比较好?
“宁宁!”
邵容适正想着,后方传来响声,他一转身,就见一人向自己飞扑而来,猛地把自己拥在怀里。
“真的是你!宁宁,太好了,太好了!”
邵容适被这个人紧紧拥住,虽不知所以,一时却也没有挣扎,他知道这种拥抱。许多次,兄长就是这么抱住他的,有久别重逢的感动,有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虚惊一场的释然,经历过了,才知道还能活着见到想见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但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早就死了。
欣喜之后,晏蔚终于松开了邵容适,忧心忡忡地对其打量起来,他执起郑康宁那只布满伤痕的手,只一瞥,便觉心痛难当,懊悔不已。这伤对郑康宁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都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他。
手上的疤痕触目惊心,邵容适猛地抽回手,突来的恐惧像一卷寒流,顷刻将他拉入冰冷的深渊,过往的回忆闪现在脑海,一瞬间仿佛再次经历了一场真实的战栗。
“宁宁?宁宁?”
晏蔚注意到脸色煞白的邵容适,心里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他连忙上前企图搀扶他,却不料察觉到邵容适的抗拒。
“宁宁……”晏蔚愣在那里,眉头微皱,伸出的手一时不知放在哪里好。
后退两步的邵容适此刻神色恢复如常,方才那一会儿,他心中已有考量。沟渠月非云间月,眼前人不是心上人,即便自己占用了这具身体,他也不是晏蔚所念之人。然而,他还不能道明真相,他需要借用这具身体做自己的事情。生人死魂两茫茫,告知死讯只会平添纠缠,让人刨根问底,不如就此相忘于江湖,一别两宽,各生自在,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