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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逡(八) 护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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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容适对晏蔚还有些印象,十年前他与晏蔚在樱池有过一面之缘,但除此之外,他对晏蔚并无了解,更不提其与自己占据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什么关系。
邵容适见晏蔚紧张地靠近自己,道:“宁宁你别怕。”
意识到眼下是个厘清现状,打探消息的好时机,邵容适抬起的眼眸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迟疑,思考着此举的可行性。
“宁宁?”在晏蔚看来,邵容适似乎在困惑自己是否可信,他终于注意到“郑康宁”的异常。
耿协筹适时走过来拉住了晏蔚,真真假假糊弄道:“他脑袋受了伤,记忆有损,可能不记得晏兄了。”
晏蔚眉头皱起,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不安与担忧的神情,“宁宁……”他自责不已道:“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说罢,又想上前拥抱邵容适,接着便被邵容适拒绝,“你和我说说吧,我的事情,还有我和你的事情。”
邵容适静静听着晏蔚讲述所了解的郑康宁,以及他们的故事,听罢,他快刀斩乱麻道:“既然是这样,我不会同你回去的,和你回去,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郑康宁尚有选择与晏蔚同行的取舍,但自己算什么。
晏蔚刚道:“宁宁你别怕……”却被邵容适打断,他再添一把火道:“怎么不怕,一开始是警告,接着是一只手,谁知道下次不是没命了呢。”
说到此处,邵容适视野中掠过一抹身影——余裕突然出现在前方的屋顶上。
他在干嘛?邵容适心想。
晏蔚从“郑康宁”说话方式与语气隐隐觉察出不对劲来,他所认识的郑康宁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说话向来都是软软的,几时有过这般冷静果断,或者说不冷不热,刚联想起郑康宁的际遇,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突然注意到邵容适仰望的眼神。
“怎么了?”晏蔚好奇回头,朝他看向的地方望去。视线触及余裕时,晏蔚瞳孔骤缩,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运转灵力,发动攻击。
强劲的灵力扫向余裕,余裕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稍显嘲讽的笑,他腾空一跃,宛若一阵风般落在邵容适的身后。晏蔚的手下训练有素,随着晏蔚的指令齐齐召出武器包围了他,然而,他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站着“郑康宁”,这让晏蔚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一双眼睛圆瞪瞪地看过来。
邵容适没想到说话间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做出守护的动作,并打量着四周,试图弄清楚状况。余裕注视邵容适微微抬起的手,又凝望其不显犹豫之色的侧颜,眸光渐深。
“余裕,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晏蔚生怕余裕钳制“郑康宁”,一时进退两难。然而,事实和他担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余裕盯视着邵容适,未有反应,反倒是邵容适毅然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话落,晏蔚瞥见余裕朝邵容适身后一躲,俨然一副无辜柔弱的样子,然而方才所见转瞬即逝得意的笑容绝不是他眼花了,这小子在耍什么花头。
“宁宁!”晏蔚瞧见余裕贴在“郑康宁”身后装可怜简直如鲠在喉,他怒火中烧,可顾及“郑康宁”又不敢鲁莽行事。
这时耿协筹打破了僵局,“怎么了?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晏兄是觉得这位月见小兄弟是冰崖鬼主余裕?”
最后一句话耐人寻味。月见?还有冰崖鬼主?陷入思索的邵容适微微皱起了眉,余裕为何隐藏真名?还有端量晏蔚的态度,冰崖鬼主这个称呼听着怎么都有点穷凶极恶的味道,他不在的这十年,余裕莫不是犯什么事了。
正有此疑虑,下一刻晏蔚便开始状告余裕的罪行,“协筹,他就是余裕,我不会认错的,当年就是他带着阴沟里那些魑魅魍魉血洗了樱池,他这张脸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余裕血洗了樱池?邵容适将信将疑地回头瞥了一眼,便见余裕神色委屈朝他摇头,“我没有,不是我。”
子有言:“所信者目也,而目尤不可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尚且不一定是真实的,更别提晏蔚一面之词,邵容适知晓兼听则明的道理,对其说辞保留意见,便道:“有证据吗?”
晏蔚道:“褚千秋曾将一道示踪引打入余裕体内,我找人一探便知。”
晏蔚随即开启通灵之阵联系自己的表哥徐元意,他是褚千秋首徒,拥有仙盟许多法器的使用权限。只见通灵之阵映出的画面中,徐元意权杖一挥,人界的疆域便显现在眼前,权杖再挥,一个亮点跳动在冰崖鬼域。徐元意道:“表弟,这几年我一直有监视余裕的动作,他缩在冰崖鬼域没有出来过。”
晏蔚问道:“这个亮点一定就是余裕?”
徐元意道:“表弟你知道的,示踪引一旦入体,除非舍去被标记的身体部位,否则难以消除。”冰崖鬼域的地图被放大,徐元意继续道“亮点并非静止在一处,而是一直在移动,只是没出过鬼域,所以是余裕无疑,而不是他的部分身体。”
晏蔚陷入沉默,邵容适下意识瞥向余裕,却见其眼神躲闪,似乎有点心虚。邵容适心中已如明镜,晏蔚所说确有其事,只不过被余裕巧妙地隐瞒了过去,可到底是什么方法,竟能让示踪引失效?邵容适不解,却并无心思去深究,他心中有另外的困惑。
看来这十年发生了不少事啊,不知道这个小崽子到底闯祸没有,是他自己在瞎闹腾,还是有人把他逼急了,毕竟这么香一个饽饽,觊觎的苍蝇和野狗实在不少。
邵容适收回视线,他发现自己不能看余裕,越看越想吃。
几人各怀心事,耿协筹当着和事佬道:“如此可见方才都是误会,月见仙友并非魔头余裕。”虽有证据摆在眼前,但晏蔚依然半信半疑,这个人和余裕长得实在太像了。
回到房间的邵容适陷入了纠结,他折了一支园中盛放的鲜红月季,此刻正在摘花瓣。
管、不管、管……
不管。
邵容适摘下最后一片花瓣,搜寻到花萼之上还有一片极小的残瓣,他捏着将其摘了下来,念道:“管。”一抹无奈的笑挂上嘴角,他认命地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余裕。
可自身都难保了,放心不下又能做什么呢。
邵容适轻轻阖上眼皮,他并不困,可就觉得自己坐在这闭上眼能直接睡过去。
这具身体到底是油尽灯枯了,不久之后化灰是必然的结果,在这之前,必须先让妖形稳固,否则化为了原形,再想出来大概是驴年马月的事了。邵容适坐到床上,正准备吹灭蜡烛平躺下来调息,这时,敲门声响起。
邵容适歇息得早,所以此刻的时辰并不晚,会是谁?
邵容适一开门,便看到余裕抱着一床被子眼巴巴地站在门口。四目相对,邵容适心中升腾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问道:“你要干什么?”
余裕道:“那个姓晏的要杀我,我害怕,今天我要睡这儿了。”
“……”还真是理直气壮啊。
邵容适还没说什么,余裕就委屈上了,“不行吗?”
一天的时间,余裕就把一切都想通了,他不能听邵容适说的“你离我远点”,之前负气离开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所以除了离开这个人,其他的他什么都可以听他的。余裕朝里看看床,心想如果上床无望,他就赖到打地铺。
另一边,晏蔚的手下向其禀告道:“那个长得很像余裕的小子抱着床被子去郑公子房间了。”
“你说什么!”晏蔚听罢抬脚就冲了出去。
邵容适向来对余裕的撒娇没办法,即便他现在这么大一只,可做出这幅神态来,依旧像只乞求怜爱的小狗。而且,余裕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清气,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舒服到陶醉,陶醉到想咬一口。
余裕任由邵容适盯着自己看,并不抗拒,他甚至想把自己的脸送到邵容适眼前,可时过境迁,到底还是丢了些胆子多了些忐忑。
“进来吧。”邵容适思前想后觉得收留余裕住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股盈盈清气实在诱人,余裕在哪里休息不是休息,留在房间里助他采集天气灵气也是好的,只是需得克服一下心头的这股痒意。
邵容适信得过自己,他还没有丧失理智,即便余裕看上去很好吃,但自己也绝不可能真的一口咬上去。
余裕听到那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邵容适微微侧身给他让路,他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把被子往床上一扔,解开衣服迅速滚上了床,生怕过一会儿邵容适就反悔了。
余裕的一顿操作让邵容适啼笑皆非。本是想熄灯调息的,但思量起白日里的事情,邵容适一时有点想把余裕抓起来给他解惑。余裕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邵容适,明明是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相貌,可余裕越加确信这个人就是他的师尊,那种对他无奈又纵容的感觉和以前一模一样——像轻拂的微风,温柔,非常非常的温柔。
邵容适在斟酌怎么问余裕,他掀开被子同余裕一起坐到了床上,还没出声,不远处刚关上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