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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没有如果    他自 ...

  •   他自己一个人去吃了那家据说很好吃的小吃。

      撒了很多香喷喷的孜然,很辣很香,恨不得把舌头也咬下去。

      美食让人的心情变的稍微好了一点,他吃了很多,吃着吃着,突然想,还好没有带徐如林来,他吃不了这样的辣。

      即使带他来了,他也只能在旁边给辣的直吸气的余参商拿着冰水,无可奈何又很纵容的看着他。

      余参商突然就哭了。

      是不是人年纪越大反而会越矫情,这么多年来,这明明只是一件很小很平常的事。

      那个时候已经在下雪了,回到云城的时候,街道上有厚厚的积雪,飙车还没开始他就摔了,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打开门。

      屋子里暖洋洋的,像春天一样。徐如林已经回来了,在书房里看书,余参商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这个人前几天将脸贴在一只猫的脸上,他就忍不住的战栗。

      因此徐如林朝他走过来时,他很惊恐的后退了两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裤子上有明显的擦痕,头发上有被头盔长时间压着的痕迹,放在鞋柜旁的鞋子侧面沾了一点黑色的污渍。

      徐如林没作声,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可是余参商再一次躲开。

      他的手不上不下的停在半空,而余参商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徐如林难以置信的把手收回去,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商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害怕过。

      余参商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嘴巴都抿出倔强的弧度,他皱着眉闷声道:“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我们可以好好说啊,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呢?”万幸,他还愿意张口。徐如林松了一口气,想将他揽过来。

      然而余参商更快的后退,再次避开他的手,他像是怕极了。

      徐如林站在原地,觉得心被一片片的撕下来,然而还是尽力的微笑:“商商今天好叛逆,不如先去洗个澡?”

      他总是这个样子!余参商几乎是怨恨的看了一眼犹在笑着的徐如林。

      总是这个样子,无论什么,都说好,无论怎么样,都没关系。

      分明就是不高兴,分明就是有关系,为什么不说。

      可是,只顾着一个劲愤怒的余参商忘记了,最开始的时候,你明明最喜欢他这一点啊。

      余参商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并且有越来越控制不住的趋向,他抬起头讽刺徐如林:“你以为我今天只是叛逆吗?你以为这是叛逆吗?”

      伤人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像冬天泼出的水,瞬间凝成心上的冰,把对方冷的彻骨,把自己也冰的更加坚硬。

      徐如林震惊的站在原地,他的眉目英挺,轮廓在明亮的灯光下愈发显得线条分明,胳膊绷的很紧,像轻轻一弹,就要碎开似的。

      余参商冷笑一声:“你明明就是不高兴,装成这个样子是很有意思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样子?不如你先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每说一个字,余参商心里就在后悔千万遍。可是很诡异,在这后悔里,又有一种报复般的畅快感。

      很痛,也很痛快。

      袒露了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原来是这种感觉。
      面具被自己亲自一点点敲碎,原来呼吸的果然会更自由。

      徐如林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怼过,他活到三十多岁,从没有人这样对他。

      这个人还是余参商。

      因为爱他,所以他带给他的伤害,更是威力巨大。

      徐如林控制住自己,低声道:“商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伤人的。”

      他的话根本没过余参商的脑子,他想也不想的回:“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不仅知道了,还很想甩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他这个态度,激的徐如林脸也沉了下来,声音忍不住高了两个度:“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有太多的话不能好好说,有太多的话说不出口,有太多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余参商冷冷开口,又一把甩开徐如林想去碰他的手,尖叫起来:“你别碰我!”

      太可怕了,他和一群怪物那么亲昵,才没几天,就想来碰自己。

      而再一想到,在过去十年的时光里,每一次和他肌肤相亲的徐如林在不久之前可能正抱着一只长长的有着恐怖眼神的猫,余参商全身的细胞都炸开了。

      他头皮发麻的嘶吼:“你别碰我!你滚!”

      徐如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他睁大眼睛,张着嘴,好半天,才颤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好像还是不能相信,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连眼睛都红了:“你让我滚?”

      然而余参商没有回答他。

      他连一句话都没说,推开徐如林冲出了门。

      他让他滚,自己却先仓皇逃跑。

      外面下着大雪,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余参商进了一间酒吧,想把自己喝死。

      他居然对徐如林说出这样的话,那不是别人,那是徐如林。

      真的完全过了头,一切都失控了。

      他完了,他们之间什么都完了。

      他把所有都搞砸了。

      他确实把所有都搞砸了,但是他不知道,徐如林自己慢慢的又都修复好了。

      只要他还爱我,徐如林想,一切都可以原谅。

      即使他伤他再深,只要他们还相爱,没关系,都没关系。

      徐如林甚至想,起码余参商真的在发脾气,这也算是一个情绪出口了,发泄一通之后,也许会愿意好好坐下来说说什么。

      可是在这样想之前,徐如林整个人都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了,除了生气,更多的是满心满室的难过。

      他想,发生了什么,会让商商这么生气又暴躁,并且一点也不愿意同我说。

      面对余参商,徐如林实在是太柔软的人了,余参商一拳头砸下来,徐如林甚至还会问,商商,疼吗?

      明明自己就疼的要命了。

      他坐了半天,夜渐渐的更深了,他想,大晚上的,下这么大的雪,商商怎么还不回来。

      他换好衣服,起身去找余参商。

      而一直在酒吧喝酒的余参商刚刚遇见时雨,他喝多了,想,算了,横竖是一刀,不如回去快刀斩乱麻,而且一个人在外面,真的太吓人了。

      他们同时推开门走出去。
      一个下楼,一个直走。

      这间酒吧离住的地方很近,偶尔他也会和徐如林一块过来喝两杯,所以徐如林第一个想到来这里找他其实不难,毕竟书店都关门了,剩下的,就是小清吧。

      雪下的好大,应该带把伞的,不到一会儿,肩膀和头发上都白了。

      余参商也在抱怨风好大,刮的人脸疼,不过也好,醒醒酒。

      再过一条街道,转个弯,就能回家了。

      回家好好和徐如林说一声对不起吧。

      余参商裹紧衣服,加快脚步,路灯被风雪压坏了一盏,那一段路有些暗暗的看不太清,他一脚踏了上去。

      刺耳的刹车声差点震瞎他的耳朵,一瞬间,像回到多年前,余苍苍被车子撞上,身体如破碎的蝴蝶一样飞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主人公变成了他自己。

      他踏上那条路的时候,徐如林正准备转弯,他想,酒吧就在对面街道前了。

      鞋带忽然散了,他只好停下来系好,这个天气真的太冷了,连蹲下来系个鞋带都觉得手都要被冻掉了,长长的刹车声刺进他的耳朵,肩膀抖了一下,衣服上的雪花簌簌落下。

      也不知道商商冷不冷,穿的那么少就跑出去了。

      他拐过弯,看见街道中间有触目惊心的大滩血迹,一片片雪花落在上面,很快被浸染成血花,穿的很少的余参商躺在血泊中,紧紧抓着一只玉扳指。

      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是很快,就比这个冬天还要冷了,是一点点冷下去的。

      这是真的,徐如林一直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就是这样一点点冷下去的,胸口和脸也是,到最后,一点热气也没有了,全身每一个地方,都一丝丝的热气也没有了。

      很清楚的能感受到,越来越冷,越来越冷,连送到医院去都没来得及。

      每一件事都差那么一点,中途但凡有一个环节没有出错,有些事情或许永远不会发生。

      再提前一分钟,或者再退后两秒钟。

      余参商再多和他吵两句,他再走的快一点去接他,那盏路灯没有坏掉,那天的风雪再小一点。

      但是没有如果。

      他没有一开始就拉住他,他由着他在那样的情况下跑了出去。

      应该早点把话说清楚的,商商啊,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我很担心啊。

      他的担心成了真。

      -

      余参商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徐如林完全失去一切感觉,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

      刚开始你意识不到时间的流失,一天天的,麻木了一样,仿佛整个人不在时空内,灵魂出窍的看着那个坐在桌子前吞咽的人。

      后来就觉得时间很快又很慢,有时候一睁眼,又是新的一天,然后看秒针一格一格的走,分针咔的走一下走一下,然后时针再缓慢移动,有时候忙忙忙,原来已经晚上,盖好被子很快睡着。

      可能会不停不停的做梦,梦见什么又都想不起来,然后睁着眼睛,等东方渐渐有了颜色,在心里一遍遍回想,某个人活着的时候。

      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们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他们都这么说。

      失去某个人是人生中很平常的事情,无论缺少了谁都可以继续走下去。

      确实是这样。

      余参商走了没两年,舅舅舅母他们就继续很平常的生活了,他们早就搬了家,第一年还会在节假日给徐如林打个电话,后来就没了音信了,余若然倒还年年都会到余参商墓前看一看,但是她一样漂漂亮亮的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

      常去的那家店的老板在第一年春天会长吁短叹,感慨余参商早逝。到后来,余参商这个名字,就只成了向别人短暂提起的某个年轻人喝酒喝太多出车祸的万千事例之一。

      就连时雨,也把更多的心力转移到福利院的孩子们身上。他们都还那么小,就连最大的孩子,也比当年十四岁的余参商要小。徐如林知道时雨一年比一年瘦,有小孩子偷偷告诉他,说看见时老师有一次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眼泪一直在流呢,一边大口的吃着饭,一边不停地哭。他们说时雨再也没给他们读过绘本了。

      怎么像从前那样愉快的读出来呢?
      那些绘本都是余参商画的呀。
      每一副画面,每一句对白,也都被余参商慢慢念给他们听过啊。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在往前走着。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心里的某个位置,永远为余参商留着,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这也没什么,事实本该如此。

      一个人的到来和离去,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徐如林想,我什么时候会继续长出新的枝叶,然后像所有人一样,走过这段路,开始下一程呢?

      我会像所有人一样吗?

      他也在等,一边留恋又一边等待。

      可是越等,就越是清醒。

      每时每刻,都很想念你,每分每秒,万事万物,全部都是你。

      所有人都走向未来,只有徐如林,在日复一日的原地踏步。

      他也没办法。

      既然没办法,那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我不是所有人,我对你,也从来就不是所有人。

      第三年春天的时候,徐如林又回了云城。

      林风潭送他去机场,在最后的时候摸了摸他手上的戒指,说真好看,好好珍惜。徐志微在旁边站着,并没有说什么。

      他点点头,转身走的时候想,因为怕商商受到伤害,所以一直没有正式而勇敢的带他见过父母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

      虽然后几年的时候,也和商商提过这件事,因为总是这样也不好,终归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但是余参商总是很含糊的样子,眼神闪躲,然后很故意很生硬的岔开话题。

      如果当时坚持一下,是不是也会不一样呢。

      就算会有刀枪,挡在他面前就好了,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困在看似安全牢固的屋子里呢,他们不出去,别人也进不来啊。

      他这样想的时候,余参商也是同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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