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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青色桔梗 徐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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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如林想,他是不是不开心。
在一起这么久了,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不开心呢。
又或者,正是因为在一起太久了,所以才不开心。
旁敲侧击的去试探,无微不至的更关爱,可是余参商一点痕迹也没露出来,也试过直接发问。
“商商,和我在一起,会不会不开心?”
余参商那年二十六,正是飞扬之时,事业蒸蒸日上,人亦愈发的灵动俊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拘谨非常的瘦弱孩子。很久之前,他见过他母亲的照片,余苍苍黑发如瀑,肌肤雪白,余参商如今已和她有七分相似。
有时候,连眼神也是一样的茫然。
他那样年轻,生命力旺盛蓬勃,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却总是会露出沧桑疲惫的神态,蜷缩在阳台的吊篮里,眼底一片乌青,连话都很少说,好像连开口都很费力气。
这样的状态,他自己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他只是感觉徐如林好像更温柔了,要把人融化的温柔,但是他越好,余参商就越是难受。
他心里埋藏了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每当面对徐如林,这些东西都在不断的增长与拉扯,没有办法忽略,更没有办法排解。
前些年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对抗着徐如林的父亲和姐姐,因此有时会看不见自身存在的问题。
当一段关系里,外来压力大的盖过两个人自身的矛盾时,两个人会同仇敌忾结成统一战线,在这外在压力下反而更加紧密团结,但是一旦外来压力减小或消失,心里面的防线也在渐渐降低消失。这个时候,一点小问题被无限放大,心里不自觉的钻牛角尖,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同样不受控制的激化。
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在徐如林身上,因为他爱上余参商时已经二十六岁,经历多段感情,渐渐明白一些源头与方法,他决定爱他的时候,认为已经了解他,并做好接纳他全部的准备。
但是余参商没有。所以他被宠的无法无天后,开始矫情开始做作开始半夜出去飙车喝酒,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归根结底,一句老话,他活该。
感情是两个人的经营,不是一个人无底线的容忍。
思及此,他甚至庆幸自己死在徐如林的容忍度告罄之前。
但是余参商虽然在死后想明白了这一层,可是有一层,他始终也不知道。
那段时间的徐如林,同样也很不知所措。
他们生活的那么亲密,对方的任何一点动作都会不断放大,他甚至患得患失的认为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以至于余参商已经对他厌倦。
可是每当看见他,余参商的眼睛里还是会有一种深深的眷念,只是里面还掺杂着许多其他的东西,他看不太清,而很显然,余参商也并不想让他看清。
那两年的时间,余参商的状态是很不对的,一边矛盾又一边深爱,抗拒着一些东西,然后背过身来擦干净手去拥抱徐如林。
徐如林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更紧更紧的抱住他。
他也会在他耳边郑重其事:“商商,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任何事,你放心。
他已经那么明确的给过余参商答案,可是那个时候的余参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如果能重来一回,他一定会同样紧紧抱住徐如林,告诉他,我很不好。
可是那个时候他太难受了,只把拥抱当过场,走完了就安慰自己说没事了,不知道一日日的没事会换来的更大的事。
他后来很少半夜去飙车了,因为逮飙车党的越来越严,各种危险地方因为出了太多的事,也都加强了安全防范措施。
逃来逃去的飙车不是他想要的。
而且徐如林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很少外出,精心的帮忙侍弄一大阳台的花花草草。带着余参商到处玩,去滑雪晒太阳,坐缆车看风景,牵着他去看教堂壁画,甚至陪他一起去游乐场坐过山车,虽然最后果然又吐了个稀里哗啦。
那段时间好像回到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又快乐又赤诚,充满期待感的一起去尝试很多事情。
他们去了一次加拿大,窗台处繁花似锦,开得热烈又灿烂,树木繁盛,甚至有四轮马车在路上悠悠走着,路边有小提琴手摇头晃脑的拉着缠绵曲调,玻璃窗里清晰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贴的很近。
余参商想,这真的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生了。
那次回去后,他想了很多,连绘本都画的少了,编辑在疯狂催他的专栏他也没管,看徐如林坐在重重花影里。他原本是很冷峻的长相,然而周围一片锦簇,很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余参商突然就想和他结个婚。
没名没分的同居算什么。他想,老子要娶了徐如林。
他于是定制了戒指,想,等把结婚证拿到手了,就什么都告诉徐如林,到时候就算他想跑,也跑不了。
徐如林从来没跑过,逃跑的只有余参商自己。
编辑推荐他隔壁城市的某个小吃,徐如林那几天正好在那座城市,余参商想,去那里采采风也不错,万一偶然遇见徐如林,上去搭讪一番,也是美事一桩,想想还有一点浪漫。
他没和徐如林说,自己定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准备到时候给他一个大惊喜。
快到酒店的时候,在转角处看见一个人影非常像徐如林,米色的宽松毛衣与羊毛大衣,腿又长又直,急匆匆的,还带着笑意的打着电话,是那么充满暖意的眼神。
余参商的心噗通一声,掉进深深海里,沉沉的,怎么捞也捞不起来。
他第一时间想,不会吧,徐如林背着他偷情?开什么玩笑。
紧接着就立刻否定掉这个念头,徐如林背着他偷情?宁愿相信世界末日也不会相信这件事。
可是如果真的是完全信任,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念头呢?
这个道理,当时的余参商还不明白。
他跟上去看看徐如林这么高高兴兴的是要去哪,也没说和他分享一下。
徐如林去了一家很大的猫咖撸猫,门口的招牌正是一只蓝眼睛的雪白波斯猫,是徐如林一直想要的那种猫,是他们这些年一直故意不提起的那种猫,是余参商一看见,就觉得那双眼睛瘆的慌的那种猫。
可是很明显,徐如林爱惨了这种猫。
余参商鼓足勇气进了店,躲在阅读区看不远处的徐如林。
他抱着一只黄色的小猫崽,满脸笑容的喂它喝牛奶,时不时的摸一摸它的耳朵,帮它梳理背上的毛,小猫很舒服,在他手里发出一长串的咕噜声,满足的舔了舔爪子。
徐如林真的很开心,他捧起这只吃饱喝足的小猫咪,拿鼻尖磨蹭小猫的脸,挠了挠它的小肉垫,一人一猫玩的不亦乐乎。
他玩了多久,余参商就看了多久。
一直到太阳渐渐落下,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退下来过。
余参商看了看自己两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信息框里干干净净,徐如林到现在也没有回他。也许是没有看见,也许是看见了,但并不想回。
他想起徐如林问他的问题,商商,你是不是不开心。
那你呢,徐如林,你开心吗?和我在一起,是完完全全的开心吗?
很明显,并不是。
他放弃了很多,为了和你在一起。
不能带着你回家,总是和父亲争吵;不能完成想养猫的小小心愿,还要照料一阳台的破花烂草;不能随心所欲的四处游玩,还要考虑这个地方你是不是喜欢。
多么克制的人生,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可是这并不是徐如林该有的人生,他余参商何德何能,值得徐如林这般委屈自己?
纵然徐如林自己心甘情愿,他也不能这样视若无睹。
更何况,他什么都看见了。
和你朝夕相处了十年的人,真的不是很开心。
他给了你很好很好的人生,可是他自己,也值得更好更好的人生。
而更让人难过的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就像余参商从来不说一些事,徐如林也同样。
他们两个人之间,隔了太多的事,在很多看不见的地方,或许隔了更多,把两颗心都生生的隔远了。
余参商想,这算什么呢。
这十多年的时间,像是一个笑话。两个人苦心经营,到头来,连对方的真实面目都没看明白。
他没法接受完整的徐如林,连待在阅读区都在随时担心会有猫猫狗狗进来,徐如林也不了解完整的他,或许一直到现在,都以为余参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他甚至愿意为了徐如林去死,可是如果让他和一只猫共处一室,他宁愿去死。
多幸运,他不用做选择,徐如林帮他做了,徐如林从不会让他为难,所以最后难为的,只有徐如林自己。
死了两三年后,余参商想通了很多事,他想,在一起生活了十年的感觉大概就是,你花光所有积蓄买了一栋房子,你会毫不犹豫的填上他的名字,但是挑选花瓶的时候,你偏偏没有选他最喜欢的深蓝色,插上的花,偏偏又是自己最喜欢的紫玫瑰。
你知道他会更喜欢青色桔梗,可是你偏偏没有那样做。
也许你只是忘了,但到底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如林生活在一堆紫色玫瑰里也依然是温和又体贴的样子,久而久之,余参商都要以为他也很喜欢紫色玫瑰了。
可是他是看见一朵青桔梗才会真正快乐的人啊。
是我,亲手剥夺了他的一部分很重要的快乐。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样的话,果然是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