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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果然是他 余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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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参商颤着手摸了一把鼻子,一手的血,两个人都瞪大眼睛。
他大窘,不等徐如林开口,跌跌撞撞的捂着鼻子跑进卫生间,中途还磕了一下腿,一瘸一拐的关上门软在地上。
连徐如林在后面叫他也不应了,慌张的摆摆手说了一句“不用管我”便再也憋不出什么话了。
老天爷啊。
他靠在门后仰天长叹,这下可好,什么都抖出来了。
徐如林那么聪明,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撑起来站到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给自己冲鼻血,又随意的擦了擦。
大概只是一时气血上涌,如今远离美色,平和下来,鼻血已经止住了。
镜子里面的人满头的水,头发都湿了一半,脸到现在还是红的,温度烫人,水蒸气都出来了。
活像一个放在盘子里热气腾腾的祭祀猪头。
这个猪头或许应该准备去学校住读了,有些事不能说的太破,一破,就满地狼籍不好收拾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徐如林才是能掌控生死的人。
在卫生间磨磨蹭蹭,磨磨蹭蹭,余参商觉得自己都要缺氧了。
听见外面的徐如林轻轻敲了敲门,他好像叹了口气,还是很平常温和的口气:“商商,我休息了,你早点出来吧。”顿了顿又说:“过两天我就走了,你记得看颁奖。在学校好好学习。有什么话,不急在这一时的。”
有什么事,有什么心,也都不急在这一时的。
他们有很绵长的时间,足够细细诉说。
余参商抱着自己的膝盖,含糊的“嗯”了一声,脑子里大概也进了水蒸气,一片云雾缭绕,徐如林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冒进去,但组合在一起,却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好像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很包容很平心静气,给了余参商极大的自由和喘息时间。
他渐渐安定下来,长舒一口气,想,有时候不直接回应也挺好。
顾左右而言他,含糊其辞也没什么不好。
刀光一闪脖子一凉,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没杀人没见血,连叶子都没飘下一片来。
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庸人自扰自编自演。
然而一直到直播的那一天,余参商才发现,徐如林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他明明白白的给了答案。
颁奖典礼上的徐如林穿暗蓝色丝绒西装,别着精致大气的领带夹,腕上系了一块表,难得的正式。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一个画家,反而像某个成功的知名人士。
啊,也确实是个知名人士。
无数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在一片光芒与掌声中沉稳静立,宛如神祗。
镜头放大才发现,领口处还卡了一朵小小红玫瑰,连头发丝都打理的优雅贵气。
乍一看,像是要去结婚一样。
他对着镜头微笑,宽肩长腿,动起来像挺拔绿松雪中行,电脑前的余参商可耻的脸红了。
评委有人问这幅画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徐如林的眼睛直视镜头,深邃迷人,余参商牢牢盯着,连下面的字幕都只看了个断断续续。
“……他的名字,是两颗星星的名字……
……我们现在头顶的星空,只是他们过往所发出的光……
……我只是恰好路过他的路过,他停留片刻,我暂止脚步……
……他非常坚强,坚韧勇敢,像藤蔓努力而沉默的生长,并且始终善良而温柔……
……我很期待也很希望能够参与他的未来,如果他愿意……”
主持人挑眉,略有一些诧异:“他?”
徐如林偏过头,眼神坚定温和:“他。"
“他的名字是?”
台下一片安静的等待答案,然而徐如林一笑,并不直接回答,顺势将话题转回到今天的主题,道:“star.”
余参商脑子里炸起烟花,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朵接一朵,满天空的绚烂夺目。
“他的名字是两颗星星。”
余参商,参与商。
他的名字就是两颗星星啊。
仿佛从天而降一大捧鲜花掉到他怀中,扑鼻的香味惹得人神志都不清了,是我吗?会是我吗?难道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认真想了想徐如林平日种种,这念头愈发强烈起来,翻身躺在床上,一晚上都像眠在云朵里,软绵绵轻飘飘,不知此身何处,不知今夕何夕。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半梦半醒间突然就雄心壮志慷慨激昂起来,得意又骄傲,害羞又快乐的握紧拳头想:是我,就是我,一定是我,必然是我!
因为徐如林从来没有让他失望难过过,所以这一次,肯定也是这样的。
他说了,不急在这一时。
果然是不急在这一时,所以徐如林回到云城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余参商等的花儿都要谢了,原本酝酿了好久的各种说辞在心里反复来回,连什么说辞配什么停顿节奏和什么样的语气都已经排练了几百遍,然而徐如林还是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
无心学习,只想恋爱。
对象迟迟不归的结果就是,吹的饱满的气球一点点的泄了气。
徐如林推开门的时候,余参商正坐在餐桌前吃青菜鸡蛋面,看见他走过来,只傻傻的捧着碗,吸溜了半截面,咽都忘了咽。
明明在内心演习过很多遍,但看见男主角一步步走近,整个人还是不争气的成了一张空白画纸。
徐如林喝了一口他放在旁边的牛奶:“商商,我是不是回来晚了?”
余参商并不回答他,咽下那口面,擦擦嘴,直视徐如林反问:“是我吗?”
“是。”徐如林很快反应过来,冷峻眉目舒展,一如既往的温柔。
“以后也是我吗?”心如擂鼓但又一下下击打的鲜明而郑重。
“是。”徐如林望着他点头。
好。余参商想,什么都不必再说,这就够了。
他也点点头,很老练成熟的样子,道了声好,又低下头继续吃面。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砸进面汤里,眼睛雾蒙蒙的也看不清什么,青菜鸡蛋扒拉着一块往嘴里送,鼓囊着腮帮子,艰难的吞下去。
一碗面吃的又干净又安静,连汤都没放过。
后来余参商再回忆起来,只觉得那天晚上的汤格外的咸一些,那天的徐如林,也格外的沉默一些。
再后来?再后来就这样理所应当的在一起了。
也没说什么矫情肉麻的酸情话,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事,水到渠成一样的切换了模式。
最大的改变大概就是从各睡一张床变成了共睡一张床。
其实心里面是有点遗憾的。因为真的偶尔也会很想告诉徐如林那些他酝酿又酝酿,修改又修改的措辞,但后来在一起了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就越来越说不出口了,毕竟都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再说一些“我其实真的非常高兴能遇见你,如果为了遇见你要失去十年寿命我也觉得自己太赚了,二十年也是”之类的话,实在是有点让人为难了。
也就一直没说,后来就完全忘记了。
也不知道怎么会忘记,明明当时每分每秒都亢奋又热血的把他当作信仰。
嘿,怎么就忘记了呢?余参商看着那副事隔多年的star,怎么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算了吧,想不明白,为啥心里还这么难受呢,我怎么就会忘了呢,我怎么就没说呢。
徐如林也难受吗?
余参商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三十多岁的徐如林,他同样也看着那幅画,那是十六岁的余参商的眼睛,但又不仅仅只是这样,星光与灯光,都不仅仅只是画里面的那样。
余参商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不急在这一时,就算永远都不明白也没关系,日子长长久久的,人好好的就行,只要人还好好的,总归是好的。
没想到确实是急在一时的。
余参商刚走的那年冬天,他连进画室的勇气都没有,如今看见这幅画,到底还是难受。
他十六岁的时候,也曾这样张扬肆意过,二十六岁的时候,偏偏是出了车祸。
早就说过,很危险,半夜危险,车也危险。
可是没拦住。
一生气,就没拦,一没拦,就出了事。
自余参商搬来和他一起住,就被勒令和那群半夜飙车的断了联系。他一向懂事,读书工作,都没让人操太多的心。
念大学时,差了两分,去了一个南方城市,两个人又去那城市住了四年,原本是想在那里定居的,但是时雨在云城福利院定了下来,分别四年,很是想念。他和余参商的工作性质都自由,索性又回了云城来。
一回来,就没怎么离开过了,虽然年年都会抽段时间去国外住,但到底在云城扎了根。
也正因如此,后两年,余参商才又开始趁他不在家,半夜去飙车。最初还和人一起比赛,但是他豪气勇猛不减当年,没多长时间,一城的人就都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后来就独自随心所欲,长大了就很厉害了,不仅在空旷街道上飙车,也开始在盘山公路上,跨河大桥上,高耸天桥上,想到哪,就开到哪,连个定处也没有。哪里危险就去哪。
残影似的,看不清也抓不住。
他很小心,也很隐蔽,徐如林常常外出,离开和回来的时间总是规律而固定,并且一定会提前告知,因此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直到时雨模模糊糊的看见他,又很不确定很不经意的透露给了徐如林。
果然是他。
徐如林全身心的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