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长欢》声停处

39、严刑逼供 一路

　　一路上揣着那幅画，像拿着一个跃动的火苗，上蹿下跳，冲击出一个又一个荒唐想法。

　　他画我，是什么意思呢？
　　取名为star，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些日子，到底是算什么？

　　不如问个清楚，也许只是灵感乍现，大概率徐如林光风霁月，并不像他这样复杂暧昧。

　　可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啊，什么事情，都会千回百转的想到他，想到两人之间。

　　假装随口提一句吧，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去。

　　打开门，画室里的徐如林听见动静，拿着画盘出来冲他眨眨眼：“商商，下星期我要去伦敦参加一个颁奖典礼，大概会多留几天，不要太想我哦，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余参商故作不知：“什么颁奖典礼？”

　　“啊，你刚从学校回来。去看看电脑，应该就都知道啦，记得先把饭吃了，我先进去。”他举举画笔，笑了一笑，大约是正画到兴头上，急急地转了身。

　　突然又问道：“嗯？手上拿的是什么？”

　　余参商连忙将那幅画背到身后，欲盖弥彰的摇头：“没…没什么。”

　　能有什么？他这般毫无顾忌，清风朗月一样的平常态度，什么小心思都在这面前荡然无存，问出来，反而显得多余。

　　他回到房间打开网页输入徐如林，铺天盖地的新闻。不过是昨天的事，今天已经迅速发酵的如此猛烈，网络信息时代，人的思维反而变得迟钝。

　　决定和徐如林一起来到云城之后，徐如林又专门找了一套离云城一中很近的房子，高中五六点就要上早自习，晚上又很晚才下晚自习，余参商原本准备住读，来了之后一看，自然是走读，在家里还是都更方便一些。

　　他其实不知道是徐如林又买了一套房子，只觉得学区房，环境安静优美，学术氛围浓厚，徐如林会选这里也不奇怪。

　　后来余参商高中毕业了，他们搬到云城的另一个更开阔的城区长期定居，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徐如林看中的原来是另一块地方。

　　不过这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余参商翻了翻信息，上面说下周的颁奖典礼上会有优胜者讲述自己的创作灵感与创作理念等，他心里一动，记下直播的时间和网址，将那副劣质的盗版画放进书柜的最上面。

　　只是听一听，他想，不会坏到哪去。

　　最多不过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即使有关系，其实也没有太大关系。

　　心理准备已经做足，完全可以承受任何。

　　虽然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心里面有无数小鹿横冲直撞。

　　幸而如今已经安静下来了。

　　安静的跟死了一样。

　　没关系，余参商安慰自己，喜欢一个人不能要求他也必须喜欢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能陪在他左右。而且时间这么长，以后的事都说不定呢。即使永远不能牵手也没关系，只要他开心就好啦。

　　可是十七岁的喜欢才不会这样隐忍又大度。

　　余参商心里清清楚楚，他就是想拥有徐如林，排他性与独占性极强烈的拥有，最好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但是徐如林不是一个物件，他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与思想，谁也不能强迫占有。

　　《圣经》上说，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所以，滔滔情感奔腾可以化为平和溪水流淌，不打扰也不逾矩，往前走，往前走，等某一天，徐如林自己情愿，他偏过头就可以毫不掩饰的亲吻。

　　他才十七岁，他有时间，也有耐心。

　　他连或许徐如林终有一天会爱上别人，终有一天他们会渐行渐远永远分开的准备也都已经做好，从他发现爱上他的那一刻。

　　一边靠近一边远离，不顾一切的默默爱他，同时永远为自己找好退路可以随时逃跑。这样，到了什么都没了的时候，也不会太狼狈，然后徐如林很多年后再回想起来，余参商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对他没有任何别的不堪想法。

　　他将电脑关掉，悄悄踮到画室，趴在门口看徐如林画画。是之前他们一起去的某座江南小镇的景色，粉墙黛瓦青石板，屋顶阴影投照在地面上，半暗半明。
　　空无一人的窄窄巷子，层层叠叠的像燕子翅膀尖的檐角。

　　他已经大概画完，正自己往前走往后走的审视画面整体效果，不断的在进行细微色彩调整。一点也没发现余参商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爱情里面要有旁观者心态，在余参商看来，他沉默不动，因此徐如林也毫无察觉，这样的关系到目前为止，虽然贪心不足，但是安全无比。

　　“呀？偷看呢？吃饭了吗？”徐如林整理好，笑着掐了一把余参商的脸，约莫是有些累了，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微困意，声音也染上一层困倦，尾音拖的长了些，听起来又惑人又眷恋。

　　“吃了，都收拾好了。画画累吗？”余参商切了两只橙，围成圆形排好，和徐如林一块窝在沙发里。

　　“累啊。”徐如林伸手拿了一块，半眯着眼睛吃完了。

　　微微侧过头，看余参商还在乖乖的啃，小半张侧脸白净精巧，睫毛半搭着，尾端卷翘，看起来纤长美丽。橙子鲜甜多汁，沾了点在嘴角上，他很自然的伸出舌头舔了舔。
　　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赚钱确实很累。”

　　他目前为止还不清楚徐如林就算整天躺在床上不动，账户里也每分每秒都在进账，数目相当可观。

　　鲜艳生动的画面，徐如林挑了挑眉，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揉了揉余参商毛茸茸的小脑袋开玩笑：“是啊，谁让我还要养一个小孩呢。”

　　余参商的耳朵尖顿时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徐如林又捏捏他的耳朵：“等我老的画不动了，换你养我好不好。”

　　“嗯！”余参商大力点头，表忠心似的连忙面对徐如林发誓：“等我上大学了赚钱了，我就养你。”

　　养徐如林真是毕生梦想，或者说，徐如林愿意让他养也真的是毕生梦想。

　　“养我要花很多钱呢，我可不像你这么乖，喂一点东西就饱了。”他越是认真，徐如林就越想逗他，掰着指头也一本正经的细细数起来：“我时不时的要去艺术展，我还要买画买各种好玩的，要去听话剧看音乐会，我还要出国去拜访老朋友，我还喜欢到处玩，吃饭我要吃家里面自己做的，吃的东西也很挑食，穿衣服......”

　　生怕他不让自己养，余参商连嘴都顾不上擦，把橙子一丢，忙不迭的接上：“穿衣服不要穿牛仔的，每个月都有人送来，要舒服为主，衬衫扣子前两颗不喜欢扣，住的地方要整洁宽敞明亮，每天要吃新鲜水果，饮料喜欢黑咖啡和茶，还有纯净水，不同的水杯装不同的饮料，咖啡和茶一定要热的，嗯，饭菜不喜欢太辣的，但是也能吃一点，喜欢熬汤也喜欢喝汤，要新鲜食材，吃饭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喜欢莫奈，也喜欢其他的很多画家，洗澡水温喜欢偏凉，头发不喜欢太长，毛巾要全部分类放好，走路的时候......”

　　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想到哪说到哪，说的又急又快，嘴巴像在放鞭炮一样，炸的徐如林一愣一愣。

　　说到后面才惊觉，吃饭喜不喜欢说话，洗澡水喜欢偏凉还是偏温和养他花很多钱有什么必然关系？
　　而且，你怎么连人家头发长短也要管？

　　糟糕！暴露了。

　　他看了一眼尚未回过神来的徐如林，悔的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怪夜色太美好，怪落地灯太温柔，情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酵的这样完全，一个不留神，就脱口而出大白于天下。

　　被徐如林敏锐而轻易的抓住踪迹。

　　“时雨喜欢留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徐如林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余参商挠挠后脑勺：“他好像，都行吧。”

　　“那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徐如林凑近了一点，原本困乏的脸上焕发光彩。

　　余参商条件反射的往后仰了仰，又掩饰性的摸摸鼻子：“…甜的……辣的……他，他好像没啥不吃的，吧。”

　　“他喜欢喝茶吗？喜欢喝什么温度？”凑的更近了，下巴抵上余参商的肩窝处，眼睛无辜的往上望着他，水光潋滟。

　　余参商甚至能闻见他头发上的清新味道，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还行，他他都挺，挺喜欢的，他……他不挑。”

　　虽然时小胖确实不挑，他也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两下一对比，输的实在是惨烈而冤枉。

　　余参商鬼迷心窍，满眼只看见俯身屈着腰的徐如林露出的大片白皙胸口，红润润的唇一张一合，牙齿整整齐齐，凑的那么近，整个人的味道和温度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脑子里一片十八禁，根本没明白徐如林连发数弹的问题究竟是何意思。

　　徐如林眨着眼睛卖萌：“在商商心里，我是不一样的吗？”

　　传说海妖塞壬的歌声美妙蛊惑无比，会使海上的船员们失去意识与理智，诱惑着他们驶入海底绝境，船毁人亡。

　　但是徐如林一句话不用说，就这样看着，余参商就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脑子完全停止了运转。

　　他动也不敢动，神游天外的点了个头，好像灵魂出窍，有另一个自己看着这个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心脏狂跳的余参商。

　　“是什么样的不一样法呢？”徐如林的脸离的更近了些，能清楚看见睫毛的分布，他的呼吸打在余参商的下颔和脖颈处，耳朵好像起了火，头皮都炸了。

　　这简直太近了。

　　声音又低沉又轻柔，像牵引着答案的弦，曲曲折折的一路钻进心底。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刺激了。

　　八辈子没有过的刺激。

　　余参商觉得自己一张嘴，心就要蹦出来了。

　　他整张脸像火烧云一样，眼神又怯又喜又欲又纯，徐如林心里已经猜了个六七分，但是并不敢随意确认，于是七分认真三分逗的打算“严刑逼供”。

　　但是连余参商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么承受不住美人计，连张嘴都不用，鼻子里缓慢的流出了两管鼻血。

　　天气太燥，孩子心火烧的实在是有些过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