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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蒹葭苍苍(三)   生下来 ...

  •   生下来的真的是一个小男孩,但是杜安走了,这个孩子只会拖累她寻找和等待他。于是余苍苍都没好好看过他,就将他匆匆送到鹿栖山。

      外公外婆震惊到几乎晕厥,将她锁在房间里禁止她外出。可是她不吃饭,每天只喝两杯水,枯坐在窗前,比落叶还要憔悴。

      她再回到春城的时候,杜安让她住的房子已住进了另外的人,她连小区也进不去了。

      身无所长的年轻女子该如何在城市立足。
      幸而她尚有一张可入眼的脸和一副不错的酒量。

      醉酒后的余苍苍的只言片语只够拼凑出一个破碎的故事,不足以让十二三岁的余参商搞懂来龙去脉,这很正常,因为连余苍苍自己都没有搞懂其中的来龙去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太美好的祝愿,而爱情不如意,十之有十。

      直到冬天的时候,余苍苍才想起给他买衣服,他多留了个心,特意都买了大两三码的,棉袄穿在他身上像膨胀的球,年轻的售货员连忙说要帮他再换一件,他立刻摆手,红着脸说这件就很好。

      那之后,他自然闭口不谈当天看到了什么,在外面一直磨蹭到傍晚才回家。等他回家的时候,余苍苍已经在被子里睡着了,散落的衣服随意的丢在她卧室的椅子上,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什么不同。她套了一件肥大的睡裙,半只手臂露在外面,手腕处有两道显眼的红痕。

      客人的恶趣味,自然需要奉陪到底。

      余参商小心的将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看了看她脸上斑驳杂乱的妆容,摸了摸她的脸,眨了眨眼睛,无意识地掉下眼泪来,滴在余苍苍的头发里,很快消失不见。

      他决定以后都不再哭了。

      并且要好好读书,快点赚钱养余苍苍,即使她从不让他叫她妈妈。

      但是生活的恶意并没有停止。

      十三岁的时候,余苍苍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门前被人用红色油漆写了淋漓死字,繁体简体,诡异又惊惧,余参商差点没敢推开。

      连续好几个月,擦完了又被写,重新涂完又被写,整栋楼进进出出鱼龙混杂,谁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就算知道,也都巴不得多看点热闹。

      后来余参商就不管了,甚至已经习惯了自家的死门,他面无表情的掏钥匙开门,面无表情的锁上门,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一直到他离开春城,门上还是满满的鲜艳死字。

      这有点像一个征兆,只不过当时他和余苍苍都没有意识到,也许心中会隐有不安,但两个人也同时都没有当回事。

      十四岁很快到了,余参商已经完全习惯于春城的生活,他有时候会真心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

      春城话已经能听懂,老师的课也都跟上了,成绩虽然不是出类拔萃,但也勉强可以争个中上游。
      衣服虽然也都有些旧旧破破,但是还算干净,他慢慢意识到身上的味道不好闻,会很努力的保持洁净。

      只是他矮小孤僻,因为营养不良与忧心忡忡而面黄肌瘦,走路的时候永远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头发厚且长,一双眼睛看人永远带着不自觉的后退与警惕,老师评价他阴气沉沉死气沉沉,他很羞耻,但无论如何也朝气不起来。

      因此依然没有朋友也是意料之中,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麻木。

      余苍苍还是喝很多酒,她挣的钱大部分都花在酒和各种各样的裙子上了。长期酗酒,日夜颠倒,她已经三十二岁,整日惶恐自己的老去,看见眼角多出一根纹都会惊慌的哭出来,抓着余参商问她是不是不美了,是不是不年轻了。

      当然不,当然不,她只是需要醒过来,需要好好的活在当下。

      可是她自然不,她化更浓重的妆,掩盖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化妆品侵蚀她的皮肤,于是她变得更加粗糙。

      可是再粗糙她也还是很美丽,身段窈窕,只是太瘦,站在那里只需随意看一眼,就有一堆人点她。

      余参商会给她煮热热的汤喝,有时候也会将各种放冷的板蓝根感冒灵等等药剂灌进酒瓶里,骗她说这是新品种的酒,她傻傻的就喝掉了。

      十四岁,她依然做着糊涂美梦,他已经学会去照顾她,他很知足,认为这是很好的一个开始。

      总有一天,余苍苍会老,他也会长大,她不会再喝酒不会再去做那天所做的事,他也会正正当当的挣钱并带她离开这里回到鹿栖山,或者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们或许并不是那么相爱,但可以相互陪伴着过完一生。

      他不奢求其他,这样就足够。

      但是显然,只要还活着,就不会得到真正的宁静。

      他回到家的时候,再次看见地上熟悉的散乱内衣裤,半瓶酒被打翻,酒液倾在地板上,像一滩稀释后的鲜血,不饱和的红色。

      余参商的呼吸都停止了。

      然而这里面并没有男人的衣服。

      他推开门,看见的是半醉的余苍苍和一个烫着黑色卷发的女人,那女人伏在余苍苍的脖颈间,余参商甚至能听见两个人粗重的呼吸,余苍苍的细白手臂抱着那女人的腰。

      他瞪大眼睛,脑子卡顿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十二岁那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人,和,女人......
      同性和,同性?

      余苍苍?

      他过于震惊,直愣愣的看着,一直到床上的两人发现了他。

      卷发女子的脸极其平庸,满是丑恶的欲望,细长的眼睛与鼻梁,眼角一颗泪痣平添三分风情。她看见余参商,细长眼一亮,像猎人看见猎物,勾起了嘴角。

      余苍苍浑身是汗的瘫软在床上,眼神迷离,不知身在何处,更没有看见站在门口的余参商。

      那女人衣服也不披一件便走下床,她不算高,但对余参商来说,像压过来一座山。

      “呀?你和余苍苍长得真像。”她蹲下来拨开余参商的刘海,露出额头和眉眼,又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拿涂了金光闪闪指甲油的尖长指甲划过他浅淡的眉毛,颤抖的眼皮,又沿着他的鼻梁,人中,停到他的嘴唇上。

      “可惜,没有她美。”

      她的手指带着余苍苍身上的酒气,余参商只看见她残留着玫瑰色口红的唇上下翻动,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直到那带着酒气的两根手指突然强硬的塞进了他的嘴里搅动着。

      “不过,真的很像啊,嗯?你知道你和她很像吗?”她笑眯眯的,像一条湿腻腻的毒蛇。

      “唔...呕...呜呜!”余参商挣扎着后退,被推到墙上,他害怕的想吐掉手指,那两根手指反而进的更深了,探到他的喉咙口处,引来反胃的干呕,他想推开她,可是她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两只手腕,像玩儿似的拽着,手腕和手肘似乎被扯开。

      余苍苍朦朦胧胧,半眯着眼朝着天花板,也不知道究竟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余参商此时此刻,恨透了她这种真真假假的无动于衷,无动于衷的薄情又冰冷。

      手指搅动,一阵又一阵反胃,生理性的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

      他重重地咬下去。

      那女人吃痛的扇了他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他的头被扇的撞在墙上,她犹不解气,抽出手指之后又将他的脸拧过来,左脸也被扇上,整颗头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又疼又懵。

      但是她生完气之后又马上笑出来:“余苍苍可比你乖多了。”

      余参商的口水都被带了出来,卷发女人抓起他的头发,像拎一件准备拿去烧掉的物件一样将他丢到门外,又拍掉手上的一大把头发,慢条斯理:“下次再好好玩玩你。”

      头发被她抓掉好多,细细麻麻的痛感,头皮上渗出了血,但是余参商一点感觉也没有,他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眼睁睁的看着那扇门被她用脚踢着关掉。

      他像一条虫一样,蠕动着回到自己房间紧紧锁上门,恐惧盖过惊惧,他又呕吐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甘心,但是那女人手指好像还在他的嘴里和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干净。

      一连好几个星期,回家的路变得又漫长又短暂,他随时随地准备逃跑,因为好像那个女人随时随地都会出现。

      哀求余苍苍,他们可不可以搬一个地方,但是还没有说出口,就知道不可能。

      他胆战心惊,被一根绳子提着,全身上下都不敢松懈。那女人给他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连走楼梯都必然三步一回头,开门之前一定会先贴在门前听很长时间里面的动静,稍有响动便立刻夺命般的跑下去,他不敢进余苍苍的房间,看一眼都觉得是深渊。

      整整一个月,他每夜被梦靥缠绕,梦里他连叫也叫不出来,想拼命往前跑却像在原地踏步,想去反抗,手臂却像陷在沼泽地,半点也抬不起来,睁开眼才发现,一片黑暗中他一身冷汗。

      那女人一直没来,正当余参商稍微安了一点点心,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发现一个卷发背影正坐在他的床上拿着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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