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天堂的你 向日 ...
-
向日葵福利院里面五彩缤纷,连几栋小楼也都是粉红明黄天蓝这种可可爱爱的颜色,还没走近就已经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嬉闹声,欢声笑语简直要把楼都笑弯了。
时雨一见到他就走了过来,腿上还挂着一个吸溜着鼻涕的小男孩,因此步履艰难,他还未走近,眼尖的几个大孩子就已经扑了上来,一边扑一边尖叫。
“徐哥哥!”
“徐哥哥!!!”
“徐哥哥来啦!”
一个一个跟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围着,小脑袋仰的高高质问他为什么好久好久都没有来,花儿谢了又开,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才姗姗来迟。
徐如林蹲下身,将最小的一个双马尾小姑娘揽到怀里免得她被挤倒,好脾气的告诉他们,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情所以耽误了。
一群平均年龄只有六七岁的孩子东张西望后再次犀利发问:“余哥哥呢?时雨老师说他是跟着你的天使,他在哪?”
余参商谨慎地离他们三米远,心里想,确实是跟着徐如林呢,不过不是看得见的天使,是看不见的幽灵,嗷,吓死你们。
徐如林亲亲小姑娘的小胖圆脸道:“他今天太累了,所以没有跟过来,下次吧。”
围在外面的孩子也有十一二岁的,知道并没有天使这回事,也不知道时雨给他们说了些什么,往日一定要振振有词解释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客观的几个刺头并没有打破这群小孩的天使梦。
有孩子眼尖,看见徐如林手上的金戒指,惊呼:“真好看!是余哥哥从天堂寄给你的吗?”
徐如林点头:“是呀,余哥哥自己也有一个呢。”
羡慕的语气:“我也想要。”,又小心地碰了碰上面的红宝石,看见徐如林并没有生气,大着胆子又摸了一小圈上面缠绕的花纹。
“等你长大了,遇见了很喜欢的人,这个人如果也很喜欢你,你们决定永远在一起,就会有天使送你们一对戒指的。”
“那要等好久呀,等好久才会长大。”
三岁会听见等你长大了就告诉你;七岁的晚安吻也还不算长大;连到了十二岁,想多吃一块糖也要等到长大才可以,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不久的,很快就长大了。”
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长大是很快很简单的,找到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还能长相厮守的人才是最漫长最困难的。
徐如林在路上买了一大堆玩具文具小零食,一群孩子嗷嗷的抢着要,他站起来引着他们进玩具室,让他们排排坐好,一个个的发下去。
给一个大一点的孩子买了钢笔,时雨看了一眼,拿起钢笔转了转:“余参商刚转来那会,我记得他有一支很好看的钢笔,后来这支钢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不见了,再找到的时候,已经断了。”
他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三四个人抢了余参商的宝贝钢笔,像逗老鼠一样在教室把钢笔丢来丢去,让余参商跑东跑西就是不给他,后来他们把那几个人痛扁一顿,但那钢笔到最后自然早已经被糟蹋的不像个样子了,余参商把它锁了起来,时雨就再也没见过了。
徐如林把钢笔放到眼巴巴看着的孩子手上:“我知道,被人抢了,商商再抢回来的时候,钢笔尖已经完全坏了。”
时雨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们打架这件事,一向是瞒着徐如林的。
余参商也愣住了。
是啊,他怎么知道。
徐如林面不改色的分发着小零食:“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们俩挨打打架拿砖头砸什么的。”大概真的是欺负余参商听不见,他又劲爆开口:“除了你们半夜飙车,其他的...嗯...你是不是还有个电击手电筒?商商的那个指虎他还一直放在柜子下面呢。”
时雨手里面的零食哗啦啦散了一地:“...哥...哥?”
徐如林上前把他的下巴抬上去,示意他出去说,时小胖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同手同脚的跟出去了。
他们坐在外面树下的长椅上看一群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徐如林一直微微笑着,十分可亲的样子,他的语速缓慢,偶尔会有一点卡顿,因为十几年来,他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一丝一毫,记忆重提,难免有些阻碍。
啊,余参商心想,他还为我做了这些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还又为我做了这些事,然后继续让我不知道。
果然,能制止校园暴力的,只能是更高级的暴力,他和时雨,其实根本不够看。
早就应该知道的啊,自食其力了那么久都没有太大的成效,见到徐如林那一次没多久,身上就再也没有添过伤了。
时小胖还是傻傻的样子:“哥,你,那你一直没和余参商说吗?憋在心里不难受啊。”
把这一切都说完之后,徐如林也仿佛卸下一点重担,很轻快的点了两下脚后却说:“不啊,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应该做的。”
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是理所应当的呀,又何必去邀功呢,商商这样的人,越邀功,他反而只会离你越远。
况且,在一起之后,他会有很多机会对他更好,只有内心对现况有羞愧内疚的人才会一直扒着过去明明是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反复向对方提及并以自我感动式的道德绑架来胁迫对方爱他。
低劣的手段,令人作呕的心理,他当然不屑。
更要紧的是,余参商显然并不太愿意让他知道自己这段悲惨时光。他明白,因此保持缄默与距离。
时雨撇撇嘴,又有点想哭,徐如林赶紧递纸巾逗他:“你想,商商要是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没用,得多生气多不服,说不定还要拽着你再去打一架。”
“老子非揍死他们。”他学余参商的语气,惟妙惟肖。
时雨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又头向上睁着眼睛深呼吸,总算是把眼泪眨了回去。
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两个人终于能稍微坦然的面对彼此,不再像以前那样,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都能清晰看见余参商的尸体横隔在两人之间,时雨埋怨自己,徐如林痛恨自己,两个人都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去追他,我为什么那么早就回了家。
如果再等一会,如果再等一会,某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此生对我来说那么重要的人,是我害死了对眼前这个人来说,此生同样那么最重要的人。
这样的念头,终于不再死缠着他们。
时小胖看着徐如林手上的戒指:“余参商真的很喜欢金子。”
徐如林转了转戒指,上面的小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漂漂亮亮的光泽:“是啊,金子保值啊,他之前还想买一块金条抱着睡觉,又想了想,觉得还是卡里面的余额最可靠就不了了之了。”
两个人细细碎碎的说着,余参商站在他们面前,只觉时光温柔流淌,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所以这辈子这么幸运,遇见这样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
即使这世间,来的匆忙又不受待见,走的仓皇又满心错愕,但这一刻,所有伤口都被抚平,又或者说,他终于发现,以往的所有伤口都早已被抚平。
如果现在就要魂飞魄散,其实也完全可以接受。余参商想。但是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不顾一切的夺门而出深夜买醉,而徐如林居然罕见又罕见的没有理睬他?
在这被极度治愈的心境里,他感觉自己像是想通了一点什么东西,只要把这点东西真正想通,或许......
他握紧身上莹莹的玉扳指。
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从春天又到了冬天,他还是没有想通。
徐如风的电话准时打来:“今年到底回不回家!爸妈和大姐都要把我骂死了,我容易吗我?求你了老弟,为兄求你了,你决定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同时也考虑考虑愚兄的死活吧,年关将至,头发又掉了两根了,往后再怎么寻找我的树啊。”
如此看来,他今年一年照样在做花花公子。
徐如林大发慈悲:“回,帮我订机票,要喝阿姨的羊肉汤。”
手机里的声音极其喜悦:“好好好,还要什么吗?羊肉汤算什么,哥哥给你整一出全羊宴,让你......”
“全羊宴就不必了。”徐如林打断滔滔江水:“订明天下午的机票吧,房间收拾干净啊。”
“知道啦知道啦,你那房间根本就不用收拾,妈天天盼着你回来,还要去你房间坐一坐,翻翻你的相册掉掉眼泪,你看看你多不孝,都这么大了,知道......”
“不知道,你真烦哪。”徐如林啪的摁了挂断键,像从小到大做的那样,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南方的冬天依然温暖如春,到了徐家老宅的时候刚好是吃饭时间,一家子的人都站在门口等他。
林风潭裹着黑色旗袍站在中间,华贵又雅致,翘首以盼,徐如林一眼就看见她已经有了极其明显的白发,他眼眶一热,抱着母亲差点落下泪来。
林风潭优雅至极,虽然老了却依然穿着几十年不变的高跟鞋,她轻轻拍着徐如林的脊背:“阿林,没事啊,没事。”
像是回到儿时,无论出了什么事,找到母亲的臂弯处就可以尽情哭泣,尽数宣泄情绪,林风潭搂着他们,亲他们的头顶,是记忆里永远馨香的味道,像门前大棵大棵开着繁花的树木,她的语调绵柔,无限的包容与怜爱:“没事,没事。”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在她的怀抱里听见这句话,一切就真的没事了。
可是后来越长越大,离开家乡外出求学,遇见此生想要守护的人,却并没有没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