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片刻喘息 最后 ...
-
最后拯救了徐如林的是时雨。
福利院的两个小孩子贪玩打雪仗，打的满脖子满身的雪碴子，刚开始不觉得，结果后半夜，两个好兄弟一块发起高烧，哼哼唧唧，烧的滚烫。
时雨和一个照顾他们的阿姨一块，急匆匆的换上羽绒服就开车准备去医院。大雪天路难行倒也罢了，车子在这个时候突然没了油停在半路，大晚上的，又很难搭到出租车，后座的两个小孩缩在衣服里面，迷迷糊糊的满脸通红。
这地方距离徐如林住的地方不远，时雨赶紧给他打电话，急的跟什么似的，仿佛徐如林不赶快来见到的就是俩小孩的尸体了。
他惯会夸大其词。
余参商此时却最感激这口不择言心急如焚的夸大其词。
徐如林沉默片刻，他坐起来站到窗户边，厚厚的遮光窗帘，隔音效果优秀的房间，外界的一点声音一点景象也看不到，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他伸出手想拉开窗帘，半路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仓皇的收回去。
时雨的声音在手机里听起来像是要哭了：“徐哥，两个孩子简直跟小火人一样，我真是怕的......”
徐如林吸了一口气，面色僵硬地猛地将窗帘一把拉开。
路灯下的雪花密集，每一片都像刀子，同时在割着两个人的心头肉。
雪地上突然出现余参商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的眼睛闭着，他的手上紧紧抓着只玉扳指，他的周围一片泥泞，他的身体比周围的一切都要糟糕又冰凉。
徐如林脸上血色尽失，他受到极大的冲击，表情都变得惊恐，瞳孔不自觉放大，整个人连连倒退。
他的身体反应在自动的保护他。
余参商心疼的无以复加，他看着徐如林怔怔的样子，觉得比自己被撞死了的那一刻还疼。
他宁愿再被撞千次百次，也不想看见徐如林这么害怕的样子。
雪天像是一个魔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目狰狞的和徐如林对峙，像是要看一看到底谁能赢。
徐如林终于开口：“时雨，我......”
话还没说完，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声：“时雨哥哥，我好难受......头好疼....”
余参商烧糊涂的时候也会哭，整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
何止是哭，他无意识的恨不得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化作眼泪流干了才好。
哭到眼睛红肿，哭到嘴巴干裂，哭到脑子里更加昏沉。
一直哭，嘴里反反复复的喊着外公外婆的名字，反反复复的喊，好像喊出来了，痛苦就能减缓一样，手里一但抓住了什么就抓着不放，紧紧攒着，攒的整只胳膊都在使劲。
一整个晚上，徐如林的手腕被他牢牢抓住，青紫的痕，一直到早上，才好上一点。
他就像回到童年时候，觉得难受的时候，喊了外公外婆，就一定会不难受，但是又知道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不停地哭。
哭的徐如林的心跟着一阵又一阵的揪紧。
“我马上来。”徐如林很快的换好衣服拿上钥匙。
余参商跟在他身后，怕他出了什么事。
然而他面色还很镇定，开了车，按照路线又稳又迅速的开了过去。余参商发现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微微的抖着。
很轻微的幅度，又带着手套，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分不出注意力，也不想分出注意力去关注其他。
譬如，不断扑向车窗的每一片雪花，譬如，空空的副驾驶。
时雨看见他几乎像看见救星，立刻将车里面的两个孩子抱到车后面，一行人很快开往医院。
他们都在担心两个孩子，没有谁注意到徐如林不发一言，他的肩膀肌肉僵硬紧缩，他的嘴巴紧紧抿着。
他根本就是还在紧张，甚至差点打错方向盘。
余参商心惊胆战。
总算是平安将两个孩子交到医生手上，徐如林坐在医院长长走廊的椅子上。
半夜的医院相对来说很安静了，能听见时雨在和医生轻声交谈的声音，也能听见总有人睡不着，走来走去的空旷回声，还能听见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时不时的笑两声。
徐如林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由全身直挺的坐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肩膀塌下来，他的背也驼成微小弧度，他的手肘支在膝盖上，整张脸埋在了自己的手掌里。
他沉沉的呼吸，余参商只能看见他的身体不断起伏。
这里是医院，太多这样的人。
治不好自己的病，所以来到这里，显现出疲惫无力却还能获得片刻喘息机会的样子。
有朝一日，徐如林也成为其中一员。
这里的有些人，最终会愈合离开，有些人，只能饱受病痛折磨，还有一些人甚至来不及感受更多就什么都没了……
时雨递给他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徐哥......喝点东西吧。”
徐如林回过神来，抬起头，眼神茫然片刻终于找到焦点，迟缓地将咖啡接过来，温度通过纸杯传达至他的掌心。
“徐哥？徐哥？你还好吗？”时雨坐在旁边，侧过头问他。
“还好。”徐如林喝了一口，喉咙到食道到胃都汲取到温暖，他恢复了一点精神问道：“两个小孩子怎么样了？”
太慌张，太不安，他并没有看见被衣服包裹紧紧的到底是哪两个孩子。
时雨仰头喝了一大口：“发高烧，挂吊瓶呢，赵阿姨在看着。”
徐如林站起身走到病房，两个小男孩红彤彤的小脸陷在软软枕头里，睡得安稳，动也不动，其中一个微微张着小嘴，流出一点口水来。
时雨坐在病床前将那点口水擦掉，又将被子帮他们掖紧，抬头轻轻问：“徐哥，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估计烧也退了，我叫个车就行。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徐如林摇摇头，索性也在时雨旁边坐下来，同样轻轻开口：“我睡不着，陪着你一起吧。”
病房里拉着浅黄色窗帘，徐如林微微拉开了一点，看着依然丝毫不减弱的雪势。
时雨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略有些仓促的撇过头：“…也好。”
又转头对旁边困得不住点头的赵阿姨说：“赵姨？赵姨，你先在旁边凑合着睡一会吧，我来守着就行。”
是今年新来的一个照顾福利院小朋友的阿姨，徐如林并不认识，于是只朝着她点点头笑一笑便又看向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
“又是他们俩？打雪仗？”
时雨笑，眼神又爱又恨：“一不留神就溜出去了，自己都摔了还不忘搓个雪球，拿他们没办法，老师也都管不住。”
余参商看着那两个小屁孩，恨得牙痒痒。
他要是还在，哪还会让他们这么放肆，时雨就是太老实，他简直不知道这群孩子在背后是能上天的。
往年冬天，他和徐如林都会去福利院住个几天，一起过年一起放烟花一起打雪仗。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负责打雪仗，徐如林负责看雪仗。
通常是余参商带一群小孩，时雨带一群小孩，双方手上扎上红绿两种丝带分清敌我阵营，然后在大院子里展开激烈厮杀。
其余的几个同样留下来的阿姨就当裁判。
虽然打到后来，敌我不分惨叫连连，叽里咕噜乱扔一气，连裁判也变成观众和拉架群众，余参商和时雨更是被当作头头逮着推到雪地里。
然而笑声几乎响彻云霄。
徐如林这种时候就不理他了，只看着他被一群小崽子推搡的绊倒在雪地里发出夸张的哀求声，然而一动不动的坐在廊下捧着热茶笑眯眯的喊加油，也不知道是让余参商加油站起来还是让那群已经玩的大汗淋漓的孩子再加油的打倒余参商。
总之，每次徐如林那样坐在那里看着他，余参商就恨不得整个人会发光，让徐如林的眼睛直黏着他才好。
他一笑起来，冰雪消融的样子，笑得余参商浑身暖洋洋一池春水直荡漾，巴不得把徐如林就地正法或者被徐如林就地正法。
然而每次他们去福利院，都被时雨严令禁止，不许在小朋友面前进行亲亲抱抱举高高等等一系列少儿不宜的举止，不许发出“嘤嘤嘤”“老公真可爱”等等一系列令人鸡皮疙瘩起一地的言语，更不许在没有上锁的房间相距少于五厘米！
余参商十分不屑。
少于五厘米算什么？少于负五厘米都有过。
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
再说，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只要衣服没脱，就欺负这些小小孩什么都不明白，说是打架开会也行。
反正留给时雨解释。
他把这个心里话暗搓搓透露给徐如林，徐如林再次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然后双方十分愉快的来了一场负距离的激烈交流，激烈的余参商把一切能想到的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话都嚷了一遍，徐如林只好亲住他的嘴。
当然，确定好好锁了门。
一想到这里，余参商的小幽灵脸都红了，小幽灵心跳也嘭嘭嘭快了好几倍。
死了真亏啊。他想。
这也做不了，那也干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片刻喘息
，还差 